荣嬛萱双眼瞪得浑圆,怒声咆哮:“滚,给我滚出去!”
丫头撇撇嘴,哼了一声,转身走出。
荣嬛萱依旧呆呆地躺着,刚才那贱奴说,母亲死了,为何会这么突然,是家主出的手吗,为了遮掩他们恶心的关系?
又有脚步声沉稳地走来,荣嬛萱麻木地看过去,在看到来人时,却是瞳孔一缩,眼神带出一丝惧怕,浑身僵硬地看他走到跟前,和他猩红的双眼四目对视。
“您,您要杀我?”她忽然明了一切。
第489章 策反,得不到就毁掉
荣嬛萱活了近二十年,看见名义上的爹的次数,不超过五次,对方骤然出现在自己的院落,她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惊恐。
她也不是个多蠢的人,从母亲奚妘突然死亡的消息传出,到现在他出现在自己眼前,恐怕是有什么事暴露了,是他杀了母亲,现在,或许是来收她的命!
无忧子看着眼前如花枯败的少女,眼神从开始的平淡变疏离,最后变成冷漠怨恨,开口道:“你早知放在阆家养育的那孩子是你的侄女,取用了她的筋骨不说,连她的生魂也不放过,是吗?”
荣嬛萱瞳孔骤缩,吞了吞唾沫:“我……”
“别狡辩,狡辩没用。”无忧子忽然竖起手指在唇边吁了一声:“你若勇于认了,我倒能给妹妹你一个痛快,或者能夸你一声不愧有祖辈傲骨。可你不认,那你和你娘,一样的恶和丑陋,那么死,也只能像她一样,抽筋削骨,千刀万剐而死。”
荣嬛萱听了,身体抖动起来,莫名就想到那个画面,她看着气息阴沉至极的男人,并不觉得他是在恐吓她,而是在认真地向她阐述一个事实。
他是在说真的!
他真的杀了母亲,现在不过是在给她一个选择怎么死的机会。
荣嬛萱的眼泪因为极度的恐惧,一下子就流下来了,哆嗦着唇道:“我本不知道,是出事之后,母亲说的,是家主让我融合她的筋骨来重塑道根巩固道基。我,我没办法了,我是荣家少主,我不能输,也不能失败!”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无忧子,道:“我恨她,恨她是您的女儿,而我却……但我只能往前走,他们也逼着我往前走。您知道的,荣家如今处境如何,您也曾是少主,比我清楚,更清楚家主是什么人。我不想像你这样,废了腿,就缩在一角当个透明人。我若是废了,必也会被当成垃圾一样丢弃,家主是不会容我一个没有价值的人沾着资源而毫无贡献的。”
哪怕自己是他的女儿,也不可能有优待,眼前这个哥哥,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无忧子面无表情地听着,对她的哭诉并没有流露出半点波动。
荣嬛萱惨笑道:“可我还是废了,竹篮打水一场空。萱小姐,哈哈,他连一个大小姐的身份都不给我。”
她这人生,最引以为傲的身份就是荣少主,最看重的也是少主身份,将来是家主,是一族的权威,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身份没有,就连立足令人不敢轻视的嫡系大小姐的身份都没有!
萱小姐,那只是一个随时能弃的可怜虫罢了!
荣嬛萱忽觉生无可恋,道:“您要杀我,那便动手吧,无所谓了。”
她小时候奢望这个所谓爹爹的正眼和宠爱关切,后来,她不需要了,再后来,她不配了,到现在,死在他手上,或许比别人动手要强。
“想死,多容易,荣一鸣废了你的修为,却也保了你一命,让你有生的机会,亦有死的能力,你若想死,随时可自戕。你说这些,无非是不敢,没有那个赴死的勇气,靠人出手罢了!”无忧子讥诮地戳穿她的心思,道:“你连死的勇气都没有,修为又如何能有寸进?你有今日,一是因果报应,聪明用错了地方,二,则是你不够强韧,三,是你不够狠!”
荣嬛萱浑身一僵。
“不过无所谓了,你们有今日,不过是咎由自取,天道因果报应所然,自己做的孽,恶果当然也得自偿。”无忧子淡淡地觑着她:“但你有一句说得没错,一切都是因荣一鸣的贪欲而起,你既然不想活了,何不拉着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入幽冥地狱?他辜负了你的信任不是吗?”
他的声音如魅魔一般,在循循善诱。
荣嬛萱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空洞的双眼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喃喃地道:“你想利用我对付他!”
“没错,我要他看看他有多可悲,如何众叛亲离。”众叛亲离是不止的,他要荣一鸣看看他的选择有多愚蠢,如何被他精心教养出来的继承人选择背叛反噬!
死太简单了,荣嬛萱应该为她的罪孽发挥一下余热。
“你要我做什么?”荣嬛萱颤声问。
无忧子微微弯身,声音低沉,带着煽动的语气,道:“荣一鸣大义灭亲,说好听是为了荣家清誉,但事实你自己也很清楚,不过是弃车保帅,废了你,来保全他自己和他最在意的东西,他虚伪的脸皮和荣家权柄。所以你这个工具变得烫手又麻烦的话,自然可以毫不留情地毁掉。但你不甘吧?你是少主,一直勤勉修炼,修习道法,将来荣家的权柄没有意外的话便会落到你的手上。我以为,凭你的性子,理应得不到的就毁掉,不是吗?”
荣嬛萱呼吸急促,双眼闪过一丝暗芒,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疯狂的兴奋和快意,得不到就毁掉么?
“荣家的护族大阵,以嫡系血脉为引,核心阵眼却是每一任的家主魂识,也就是说,荣一鸣是现在的阵眼。你年幼,只怕不知,大阵亦有弱点,与他血脉同源的神魂引动阵眼,将秽气引入阵眼,令大阵从最核心处崩溃,届时,遭反噬的首当其冲的就便是荣一鸣。大阵失去妙用,荣家族地便失去依仗,不再无人敢近,有心人,甚至有心鬼,谁都敢来瓜分抢夺资源。”
荣嬛萱愣愣的:“你也是嫡系血脉……”
“可我没有入魔,亦没有秽气,而你身负污秽魔气。”无忧子打断她,语气森然,道:“就算我有,我还得分神对付他。再说,你得亲自反噬他才有意义啊,否则,怎对得住他的大义灭亲,怎对得住他给你的一身血脉羁绊?”
狗咬狗,一嘴毛,最有趣不过!
“好,我答应你!”荣嬛萱激动得身体战栗。
无忧子看着她状若疯魔的模样,心中冷笑,同时隐隐有一丝激动,内有护族大阵崩毁反噬,损他精元,外有自己和阆九川虎视眈眈分裂荣家,荣一鸣,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第490章 荣家变天,阆九阳奉阴违
奚妘突然暴毙的消息传出,荣家上下都惊住了,但最令人惊骇的是,那个隐形十数载,就连祭祖大节都不曾出现的荣四爷忽然就支棱起来了,并以强势的姿态夺回少主之位,至于有多强势?
就这么说吧,他杀了四个被荣家主一手提携的对他并不看好的亲信族老,并解散了道堂,让族中门人自行离去,不服不听劝者,要么废,要么杀!
谁都不知道那个变成废人的四爷是怎么恢复实力的,但他无惧杀孽因果的铁血手腕,且那状若疯魔的气息,还是吓住了不少人,那些碍于他淫威的族老心惊胆战之余,只能一边屈从,一边疯了似的派人去禁地请荣家主出关主持大局。
这人都逼宫造反了,还闭关,是想退位让贤不成!
可禁地非嫡系血脉不得入,荣家主在闭关,为防外界打扰中断,甚至设立了结界,是以对族中变了天是一无所知。
这也是自和阆九川图穷匕见之后,荣家主就有一种极大的危机感笼罩在头顶,直觉和阆九川那个瘟神很快就会再次兵戎相见。
而他接连受挫,还遭了反噬,元气并没恢复,要是和那瘟神对上,只怕会处于下风。
悍将不打无准备之仗,所以他必须将自己的修为提升至巅峰之境,甚至不惜用上族门秘术,是以,他完全不知外面已然变了天。
或者这么说,即便知道,他也不会在意,区区一个奚妘,他人生里最大的污点,也是最大的败笔,又岂值得他分神在意?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将阆九川这个巨大的威胁给除掉,如此方能安生。
可他依旧无法静下全副心神来修炼,不止是因为危机感越来越强烈,而是他传出去的信息,没有半点回馈,这令他极其不安。
安和帝那废物靠不住,皇族的长老他也拉拢不了,他需要更大的助力,尤其是阆九川已经和宫家勾连在一起,他更觉荣家危矣。
可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不得已,荣家主又给安和帝去了一信,阐述利害。
阆九川非除不可!
安和帝接到荣家主的传讯也是烦躁得很,忍不住问身边的大太监:“那阆九川去沧澜观了吗?”
大太监看一眼他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憔悴以及眼皮下的乌黑,战战兢兢地道:“还,还没呢!”
“她是在阳奉阴违吗?真当朕不敢把她怎样不成!”安和帝气得甩了一个黄玉镇纸。
“陛下息怒。”大太监跪了下来,请示道:“要不,奴才再去开平侯府传陛下口谕,她总归是不会不管阆家的。”
安和帝想说赶紧去,可他想到自己每晚做的梦,就把喉咙的话给吞了下去,道:“罢了,她若安分就算了。”
他揉了揉眉心,内心的火蹭蹭的往上升,道:“去查一下,荣家怎么回事,荣家主是急啥。”
真是的,是他不想对阆九川下黑手吗,可他自从召见阆九川之后,每晚都会梦见自己在忘川河当船夫,拿着浆撑船渡鬼,那条河,血红一片,蛇虫遍布,腥风扑面,那些堕入河中的恶人鬼魂每每想上他的船,还要跟他们斗智斗勇一番。
他累得想死!
而且明明是梦,可他每每醒来,浑身就跟脱了力似的,尤其是双手,极其乏力,连执御笔的力气都没多少,更不说精气神了,就这么短短时日,他整个人都快被掏空了。
他的龙体每况越下,而他龙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
安和帝知道不对劲,感觉阆九川是对自己下了梦魇术,可他又没有证据,只能请了族中供奉长老前来解术,连番通神,费了不少灵力,才通到幽冥,看到一个穿着血红衣袍的男人在忘川河畔对他说了一句话。
这是对他动杀心的一个教训!
安和帝一下子就想到了阆九川,连忙向那人表示这只是个误会,并不敢恣意妄为,这才不再在忘川河撑船!
现在么,他若应了荣家主的请求,那下一刻他是不是连船都撑不了,直接在忘川河游了?
说起来,皇族和阆九川也并无什么过不去的坎,赐婚这玩意,还是荣家主先提议的,是他先起的头,自己是惜才,才会一时昏头,要不是他提起,京中贵女如此多,他怎么会知道阆九川此人的存在?
再说了,赐婚不是作废了么?
皇族和阆九川这个瘟神,可以河水不犯井水的,荣家主却总想要拉皇族作挡刀的,就有点过了!
安和帝越想越觉得烦,自从赐婚后,好像啥都不顺,这都是荣家主带来的。
真糟心!
幸好老三和荣嬛萱的婚事成不了了,不然两族联姻,牵扯更大,不对,因为他那私生女,还累自己废了一个儿子。
这荣家,真是扫把星。
“陛下,陛下。”大太监去而复返,急轰轰地道:“陛下,圣女回京了。”
安和帝惊得险些从龙椅上栽下来,脸都白了几分,道:“这么突然,咋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没有摆仪仗,就圣女带着护法长老和两个弟子,人已经从东阳门进城,说是不入宫,直接去榴园。”榴园是圣女,也就是澹台帝姬的私人府邸,位于东城门边的茗山上。
安和帝一屁股坐下来,喃喃地道:“她不是侍奉国师,跟随他修习道法的吗,怎地突然回来了,莫非是算到了什么?”
难道是知道之前金銮殿牌匾出现异象的事,知道他遭咎谪,回来问他的罪?
安和帝想到这,整个人都不好了,冷汗从额上流了下来,什么阆九川,什么荣家主,通通被甩到九霄云外,一点都不重要了,他龙椅不保。
而他担忧的人,此时正站在朱雀大街上,有些出神地看着前方那正要走进通天阁的女子,红唇微动,站在她身边的小弟子竖起耳朵,有些疑虑,圣女在叫谁?
阆九川似有所觉,扭头看了过去,和那个一身月牙白绣雪莲缁衣,戴着莲花冠的冷眼女子四目对视,眉心一跳。
第491章 似是故人来
阆九川在乌京见过形形色色的女子,但论美艳,却都不及这位。
她有一张无可挑剔的,冷艳到极致的容颜,肌肤胜雪,鼻梁高挺,眉眼如远山含黛,清冷疏离,墨玉般的鸦发用莲花冠高高束着,显得她脖颈修长,气质出尘,仿若九天玄女下凡,高高在上,凛然不可犯。
令阆九川觉得嗟叹的是,她身上的气息,是纯净又强大的灵力,周身仿佛流转着一圈浅金荧光,更显得她贵不可言,威仪浑然天成,不容亵渎。
这些都是功德愿力,此女,有信仰之力供给!
羡慕。
“是圣女大人!”
不知谁叫了一声,然后跪了下来,引得周围的百姓也都跟着跪下,双手合十跪拜,所有人都敬畏地看着她,眼神带着几分敬意和倾慕,求着圣女赐福。
在大郸国,护国圣女和国师一样,都是令人仰望的存在,他们道法高深,为国而生,但逢天灾和祭祀大节,必会为国祈求风调雨顺,为民祈福,庇佑万民,很受人敬慕。
原来这就是护国圣女,澹台帝姬!
阆九川恍然,怪不得有信仰之力呢,原来是圣女,信众不说遍布大郸,但谁都知道此人存在,自然倾慕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