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荣家主对外的说辞是那是私生女,为了孩子着想,才将她记名在儿子儿媳名下。
可人也不傻,那荣四夫人出了名的高调,各族大大小小的盛会她都有参与,所以她长什么样,而荣嬛萱又长什么样,大家心中有数。
那两人不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那丹凤眼,却是骗不了人。
就是吧,玄族还是积威已久,荣家虽在玄族末位,可荣家主又已达筑基境,众人心里虽然鄙夷,但嘴上却不敢多说什么。
结果这荣嬛萱被废了,听说荣四夫人还突然暴毙,现在前任少主又登位,这其中,也不知有没有关联。
所有人都想知道,接连遭遇重创的荣家,突然如此高调重新册立一个已然废掉的少主,意欲何为。
是日,天晴气爽,荣家的护族大阵早已关闭,任宾客来去自如,但不少人都敏锐地发现,荣家不复以往了,尤其是那些有点地位的族人,都面露忧虑,神色凝重还惶恐。
而再有一点就是,如此重要的大事,荣家主竟然仍在闭关没出现。
宾客如云。
阆九川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纷纷投看过来,有人目露敬意,有人则眼神惊疑不定,也有人全是看戏的表现。
她现在在道门中,也算是个有名的人物了,这是有金莲证道的坤道,师父不明,但道法高深,斩妖灭邪,那是功德名录都上了监察司功德簿的。
而她和荣家的恩怨也从没掩饰过,听说当初灭邛水河水魈一事,她就公开言明,不和荣家共事,可见她对荣家积怨已深。
但现在荣家册立新的少主,她出现在此,难道是和荣家一笑泯恩仇了?
而在她身边的人,一人似是她那铺子的掌柜,另一人,则是通天阁的飘掌柜?
能得那神秘的通天阁的掌柜随侍左右,她身后的师门,又更神秘,让人探究。
探究的人,还有澹台帝姬以及她身边的人。
如此‘不寻常’的盛会,澹台帝姬也过来看热闹了,而她一出现,更让宾客感觉这本不伦不类的盛会,有点像盛会的样子了。
毕竟那是护国圣女,她的驾临,令荣家蓬荜生辉啊,看那些族老,跟看到亲人似的,老泪纵横了都。
是的,荣家的族老们,现在慌得一批,因为族中反骨老四爷突然支棱起来,他们感觉事态不妙,甚至都强闯禁地欲强破家主出关了,可每每闯了一半,那反骨就跟鬼魅一样突然出现,要么打,要么杀,愣是不让他们打扰家主闭关。
这是想干嘛,这分明是造反前奏!
可他就不怕家主出关吗,他荣四不知做了什么能站起来,有点诡异手段,但他能斗得过是筑基的家主吗?
现在压得住他反骨的,就只有家主一人,一如当年,他不听劝,被那族外女子迷了心窍一样,不也乖乖听从族里安排。
可压得住人的家主没法出现,那就只能寻外力,圣女是其中一个,她不但代表皇族,更代表大郸,就为大郸安稳,也不会看着玄族内斗,看荣家生乱吧?
澹台帝姬不想理的人,自然无人近了身,是以被请到主宾席坐着,清冷绝尘,仿佛与这喧闹格格不入,她听着他人的讨论,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全场,再落在站在一隅之地的阆九川身上停留。
从入京至今,她反复思量过她的所作所为,行正道之事是真的,但和荣家不对付更是真的,她在针对荣家。
为什么?
荣家是怎么惹了她?
她拿荣家作筏子,到底是私人恩怨,还是为了别的,这一点,让她甚是在意。
澹台帝姬看着阆九川和身边二人交谈,那轻松的,却明显在等着看戏的姿态,让她有一瞬的恍惚,真像啊。
她捏紧了袖中的传讯玉符,指尖微颤。
阆九川也注意到圣女在此,看过去,眉梢轻挑,微微沉思。
圣女回京,只是个巧合吗?
“奇怪。”阿飘看着那澹台帝姬,又看了看阆九川,道:“这圣女越看,越感觉有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什么?”
阿飘不答,只看向伏亓,道:“你觉得她像谁?”
伏亓蹙眉道:“气质有点像小九,但又不完全像,气息上,有点相似。”
阆九川眉心一跳,指了指自己:“像我?”
阿飘点点头:“明明是两个人,你甚至是借尸还魂的人,但在她身上,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像你又不像你。”
“难道是我失散的一魂二魄?”阆九川摸着下巴道。
阿飘脸皮一抽,说道:“不是那种,就是吧,是一路人的那种像。”
阆九川目光幽深地道:“那她是奔着我来的吗?”
在她将要大仇得报的时候,圣女回京,现在还来到荣家里,是巧合么?
阆九川有一种并不愿意此人是那个他们反复推算的幕后主使人的感觉。
“她危险,她身边的那个道长更危险,你别往她那边靠。”伏亓很敏锐,盯着那个八方道长。
而八方道长同样看着阆九川,眉头皱得紧紧的,此女有点邪气,可又不是什么邪魔歪道的那种邪气,而是给人一种她是异端的印象。
这样的人,得金莲证道?
那真的不是什么障眼法?
还有她身边的两个人,就更邪,虽然用什么法宝极力压着,但总有一点不太对劲。
“圣女,此女不寻常,要小心为上,还有,当……”
澹台帝姬垂下眸子,淡淡地道:“我心里有数!”
八方道长不再多言,只是眉心拢得更紧了,看来见了此人,圣女也有些失了冷静。
“来了,那就是从前的荣四爷?”
喧闹声起,广场上的宾客都看向那破空而来的无忧子。
第494章 自爆其短,叱恶行昭彰
众所周知,荣家那前任少主,因为斩邪斗妖而废了道基,双腿也致残,坐轮椅也坐了十数年了,后来荣嬛萱天赋异禀,荣家主才改立了她。
可现在,荣嬛萱废了,这废柴多年的荣四爷又支棱起来,重新揽权,众人都不由脑补了一出伦理夺权大戏。
现在,看到那无忧子一身绣日月星辰,几近素白的道袍,发髻挽起,面容经过刻意修饰,一改往日的颓废,不禁都暗自点头。
其实吧,正值壮年的无忧子,确实更适合当荣家的继承人。
不过,这册立少主,荣家连一身繁复礼服都不给的吗?
阆九川看着无忧子精心修饰过的面容上透着一股异样的,难掩亢奋的红光,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里略有些难受。
“求仁得仁,有些人是真的不想活了,那也不必强留。”阿飘双手抱臂,淡淡地说了一句。
阆九川明白,只是有些唏嘘罢了,尤其是看到他眼神深处燃烧着的压抑到极致的,疯狂的火焰,那是毁灭之火。
澹台帝姬看了无忧子一眼,眉头拢起,道:“这荣四爷,气息状态有些不太对,前辈要注意点,莫要伤及无辜。”
八方道长一双灰白眼看过来,眉心挑了挑,手指指节在掐算,道:“大凶之卦,荣家恐要不吉。”
澹台帝姬一听,立即看向阆九川,对方淡淡地回视,唇角竟是勾了一下,她冷着脸挪开视线。
荣家族老等人一看无忧子这冤家出现了,连忙指使人速去禁地,就是砸,也要把家主闭关的石门给砸开,请他出关,不然等他出来,荣家还是不是荣家都不好说了!
无忧子自然瞥见了他们的小动作,但并不在意,他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众人,唇角微微一勾,眼里带着兴奋的暗芒,手一抬。
“诸位道友。”
或坐或站在广场的宾客正在讨论的声音变得安静下来,纷纷看向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阆九川垂了垂眸,来了。
“多谢诸位同道赏面,来我荣家做个见证。”无忧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声道:“但是共襄盛举是假,让大家见证一下我是如何揭开荣家的遮羞布的。”
族老们一听,纷纷变了脸色,立即上前阻止,沉声警告:“擎苍,莫要忘了你姓荣,荣家列祖列宗都在看着你。”
无忧子素白的袖袍一挥,冷笑道:“列祖列宗在上,我早已立了斩血缘契,与荣家切割,实在不屑与现在荣家一窝子的男盗女娼同流合污。”
全场哗然。
“放肆!”一个族老拍案而起,厉声呵斥:“荣擎苍,你疯了不成,在这胡言乱语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疯了的,是知道我被荣氏逼疯了?”他鄙夷地瞥了那族老一眼,再看向广场上的宾客,道:“众所周知,荣家这刚刚被荣家主大义灭亲的少主荣嬛萱,乃是荣家主的女儿,哦,他对外说的是私生女。其实不然,是荣家主在我和奚妘大婚之日,玷污儿媳致其珠胎暗结才生下的荣嬛萱,为遮掩自己的污秽恶行,他把女儿当孙女养,这不是男盗女娼是什么?”
无声惊雷现。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惊天丑闻震得目瞪口呆,愕然地看着已入癫狂的无忧子!
不是,这无忧子当年也是个桀骜不驯的风流人物,是有些反骨在身,可那也是年轻时候,现在他沉寂十数年,已是沉稳的大人了,可这行径,是大人?
上来就玩这么大,这么癫的吗?
有知道内情的人彼此相视一眼,露出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看吧,荣嬛萱确实就是扒灰扒出来的产物!
而不知情的人都面露鄙夷和难以置信。
修道中人是不拘小节,但道德经常在心中读,这样不伦的事,是人能干的吗?
有板正的道士当场就呸了一口唾沫,甩袖而去,一副羞于立于荣家之地的愤懑,他们倒没觉得无忧子是在开玩笑,毕竟这也事关男人的尊严,且如此悖逆人伦的事,哪会轻易就拿出来当众揭穿的?
自爆其短,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尤其是自己被亲爹绿了的丑闻!
澹台帝姬眉头皱起,脸上难掩意外之色,眼中有一丝嫌弃一闪而过。
荣家众人也没想到无忧子这一身反骨越长越硬,竟说出如此惊人的丑事,当即又惊又怒,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这下荣家丢脸都要丢到粪坑去了。
这混账玩意果然疯了,只是没想到他疯成这样!
“你,你混账,血口喷人!”族老指着他的手指颤得不成样子。
“我血口喷人?荣嬛萱和家主有血缘因果线,那是皇族里供奉的长老,以及其余两家玄族都亲眼见证的事。而奚妘是荣嬛萱之母,你们也狡辩,那就请随意,看谁信?!”无忧子冷笑道:“奚妘为何突然暴毙,不就是怕着这事暴露,无法收场,才被灭口吗?”
族老们:“……”
奚妘难道不是你给弄出去的吗?
家主,家主怎地没算到这一遭,眼下如何收场?
无忧子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的笑,继续道:“荣家主悖逆人伦与儿媳苟且生下孽种,此乃其一罪。其二,荣嬛萱走火入魔致使道根崩裂,道基崩毁,为帮助她修补道根,不惜修习禁邪之术,吞噬生魂,堕入邪道,被发现后,荣家主迫于诸道正道之威,不得已才大义灭亲,清理门户,以退为进。”
众人有些不解,不管所为如何,是不是被逼,荣家主能做到这一点,也还算正道中人。
无忧子面露狞笑:“但你们有所不知,他们为了修补荣嬛萱的道基,不惜虐杀了一个孩子,截其筋骨,引其血脉,吞其生魂,致那孩子惨死,这是极损天和,逆乱人伦的恶行,与邪道无二!”
族老们脸色大变:“快,上去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