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恨你不能三个字!
区区一道残魂,就想算计他,真当他是傻子吗?
献祭不是不能做的,但规则也没说献祭者不能翻身做主人,这魔骨的主人没了,他就是新的掌控者,继承他的一切。
这叫鸠占鹊巢,反客为主。
澹台无极的神魂本就比一个残魂强大,之前和空今虚与委蛇,不过是顾忌血魂灯和骸骨的本魂罢了,现在他出来了,就好办了。
他化作旋涡的神魂将空今的本魂死死缠绕,包裹,那强大的吞噬力如同一张巨兽的嘴,疯狂地撕咬,汲取空今的本源魂力。
空今尖啸不止,一股悔意凝上心头,他不该小看澹台无极的,此人能将他围困并镇压以作后路,足以见他智商,不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所有的野心算计,估计早已在他意料中,就等着自己主动跳入那张布满尖刺獠牙的兽口。
是自己太急了!
可现在反应过来,也太迟了,他拼命挣扎,催动秘法,试图逃那旋涡,却发现自己如同陷入沼泽中,越陷越深,力量也越来越消弭。
“你以为你的那点伎俩,就能瞒得过我,别忘了,你只是我的手下败将,留你到今日,不过是你还有点作用。”澹台无极的神魂冷漠地宣告:“你蛊惑我献祭,焉知我是不是顺势而为?哈哈,你积累了数百年的本源魂力,正好贡献于我,助吾魔功大成,凝出魔元!”
他说罢,力量一盛,彻底将那本魂吞噬。
“不,澹台无极,你不得好死!”空技的意识在飞速消散,绝望和怨毒让他魂力越发强盛,反成了澹台无极的力量来源。
然,他凝聚起所有怨念,发出最恶毒的诅咒:“你其心不正,逆行倒施,我空今诅咒你澹台无极,终将败于那阆九川之手,形神俱灭……”
诅咒的声音戛然而止。
澹台无极脸色冷沉,彻底融合他的所有本魂力量以及记忆等等,并飞身落入那副黑红发出光的骸骨中,血魂灯在他眼前飞快旋转,宛若失去主人而无措想逃离。
他手一抬,凝出一缕黑红的魂力,渗入血魂灯。
蓦地,这片血海虚空嘭地壮大,那血池中的怨魂张着巨口,粘稠的血从他们头颅口中落下,无数怨念死气向澹台无极的骸骨涌去。
下一刻,澹台无极那具骸骨猛地震动,不断地在重组弥合,颜色变得更加幽暗血腥,他将所有的血气死怨气汲取化为本源之力,凝于丹田那颗始终无法凝实的丹元上,一点点地夯实,直至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纯粹和绝望的魔力,从血海中席卷而出。
丹元成,魔出世,暗无天日。
阆九川骇然地看着骤然失去所有光彩的天空,脸色难看。
澹台无极悬于血海中,缓缓睁开双眼,那猩红的眸中,是两团在缓缓旋转,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他本一心向正成为天道主宰,今为魔道无极,这是阆九川他们逼他的!
澹台无极手一抬,被淬炼得更为古朴,灯焰如血的血魂灯飞入他的手中,温顺地在他指尖悬浮,与他产生强烈的共鸣。
空今的本命法器,如今已成为他的,那被炼化的本魂,只能化为血魂灯的力量,为他鞍前马后,释放出最大的力量。
澹台无极撤回结界,将一股精纯的魔元注入血魂灯,灯焰猛地暴涨,那些在湖中的头颅在他的意念下,纷纷爬上岸,化作魔魂,扑向大郸的生灵。
“败于阆九川?”他幽幽冷笑,只要他汲取更多的力量,谁败,未可知!
第625章 总要有人以身入局的
魔道临世,大郸的天,彻底变了。
天空仿佛被一层黏腻的,厚重的灰黑魔云覆盖,三月里的阳光被遮掩得不漏一丝光,但凡有雨落下,却是黑色的。
尤其那黑雨落下,沾在身上就会腐蚀肌肤,生出浓包,世人只能不出或是做足了准备方敢出门。而江河湖泊的鱼虾均是翻白,水草枯烂,三月里,正直万物复苏时,也正是开春播种的时机,那些新栽种的禾苗枯萎,稻田泥土也变得发硬开裂,散发着死寂的气息,空气弥漫着腐臭。
百姓们无不惊惧绝望。
他们只是最普通,但求安居乐业的百姓,即便是身处战争乱世中也只敢求一分安宁,可现在,战争尚没来,无形的灾难却临头,何等绝望。
而这,只是其一。
真正令人绝望和防不胜防的,是那些从水域中爬出的魔魂,它们形态各异,多是怪物,浑身腐臭,滴落污浊的黑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怨念和魔气。
他们没有半点神智,只有最纯粹的毁灭欲望,无差别地攻击一切活物,包括动物和活人,手无寸铁的人面对如此魔物岂有反抗之力?
哭嚎声,惨叫声,骂天声,取代了昔日的鸡犬相闻,百姓安居乐业的画面,宛如末日降临,人间化为炼狱。
哪怕有恶魔为祸人间,有些人仍被魔气滋生同化,放大心中恶念,杀人放火,砸抢烧杀,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使得这本就令人绝望的天灾更添了无数人祸,以至于不少儒者怒斥,崩天之祸在眼前,人类不同心协力自救,反而自相残杀,何其可笑?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诗词应在此祸上,尽显其意。
从前蠢蠢欲动想要打江山主意的世家将领们,面临如此难以抗衡的天灾,反而歇了心思,已不敢再谈什么大业,他们想得最多的就是怎么带着家族在这炼狱人间中活下去,只盼着世间僧道再多一些,斩邪除魔,还世清明。
而在这期间,他们只能尽可能地保全自身,囤粮食草药等等一切可供自己和族人存活的物资,一时间,粮价飞速上升,百姓无粮可买,各处饥荒频生,流民暴民也因此而生出。
整个大郸,陷入前所未有的至暗时刻,滑向彻底的死寂和毁灭。
是以后世史书冰冷的记载着大郸建安元年三月,有魔临世,生灵涂炭,易子而食等惨剧每日上演,人间炼狱,天地同悲。
面对这几乎难以逆转的天灾人祸,天下佛道两门,倾巢而出,救世济苍生。
阆九川和酆涯他们也没想到,澹台无极入魔后,魔功会进展得如此快和厉害,他们又低估了他。
“我这副骸骨已经无法与他的灵魂产生任何联系和共鸣,想必是他舍身斩因果之故,魔功得以大成,必是他已然全然攫取空今的神魂和力量,他有焚天之心,化身为魔,就如你登金丹一样,必有斩获。”酆涯拧着眉头说道:“如今遮天蔽日,使人间崩乱,只有凝出魔丹成就魔躯才有此魔力。”
魔是无形的,世人常说的心魔,那也是人的心理上的负面情绪,而人皆由七情六欲,谁都有负面的心理,有些或许隐藏得深,有些则存在,只需要一个节点就能爆发出来。
澹台无极修得魔躯,成就魔丹,力量大增,如此他要勾动世人心魔,化世为魔域,更不费吹灰之力。
如今的乱象和人的恶念贪欲,就是被这么被无限放大的。
有些人本来阴暗的心理,一经腐蚀蛊惑,就会放大,做从前绝对不敢做的事,使得人间化为炼狱,越来越多的负面之气在人间升腾,就全部化为他的力量。
阆九川道:“他此人,当断则断,一如当日他没有和我们死磕,抢这副骸骨一样,为了保命,就会想尽办法,切割神魂和骨肉的因果。如今种种所显,他已经彻底为魔,是为大妖邪,凭这一点,他妄想登极。”
“却能成魔尊。”酆涯补了一句。
阆九川眼皮微垂,道:“天下正道为救世倾巢而出,前赴后继,如此他还能得偿所愿,便是道消之日。”
她不允许。
阆九川再抬头时,眸中是冷厉的锐光,道:“护国寺建于龙脉边上,又是佛门圣地,我会前往护国寺山巅设坛,联合主持大师和众僧,引动这天地浩然正气净化魔气,阻他魔功进取之速。如今各地有魔魂肆虐,贪生怕死关上门自保的人比比皆是,你坐镇朝廷,以你之威,逼他们做事。哪怕世间有魔,人类自己不能乱,更不能自相残杀,不然即便收拾了澹台无极,也会是满目疮痍,不知要经过多长时间才能恢复生机。”
虽然现在这副情况,等天下太平,也是百废待兴之象了。
但能稳一点,死的人就不会那么多,人间就有希望。
如今面对如此灾祸,不少权贵都只求自保,不愿出力,这就不行,僧道可以除魔,却没有更多的能量化出果腹的食物,御寒的衣物,治病的良药等等。
人类浩劫,不能只靠僧道来救,而是人类自己也得自救。
权贵们不愿意,就得出强悍镇压的手段,哪怕为此背负不堪的名声。
没道理他们在前面诛魔打怪,这些人什么都不干,就等着天下太平,再重拾荣华,坐拥权利和财富,那什么都没有的百姓们呢?
酆涯冷笑:“这一点你放心,我知道怎么治他们,不听话的,就拉他们去地府走一走,让阎王治一治这私心,也就好了。”
他满脸冷傲,说起做坏事,毫不遮掩,更不怕什么因果,如果把他当好人,那是他们想错了!
他出手,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绝望!
“你欲设坛引动天地浩然正气,我劝不动你,可你还要布大阵,你虽是金丹,也有灵力用尽的时候,若到了和澹台魔头兵戎相见的时候,你……”酆涯吐出一口长气,道:“你是打算不留一点余力吗?”
阆九川回看着他:“这场劫难,总需要有人以身入局的。”
第626章 异军突起,光明之师
以身入局,其实说这话也是多余,她早已身在局中,而且事情发展至今,很大一部分是她和身边人推动所致,这一场和澹台无极的博弈,牵连的是天下苍生。
所以阆九川无法置之不理。
事已至此,她更不能退,一旦退了,等同临阵逃脱,她道心必崩。
酆涯听了这话,便知她已做了充足的准备,虽忧心,却也没说什么劝告的话。
二人分头行事。
大郸如今处于比爆发战争还要混乱的时期,世人既要防那些恐怖的魔魂妖物,又要提防同为人类的同袍倒戈向自己捅刀,或者推自己挡魔物侵毁,而那些无权无势还无财的百姓更是在夹缝里求生存也不为过,这种乱,宛如末世时代。
而面对此景,便是朝廷百官,都心下惴惴不安,他们饱读诗书,也都看过史记,便是历史上有乱世,都是因为君主昏庸无用,朝廷腐朽,才会叫国家千疮百孔,万万不是因为这样的灾祸,什么魔道临世祸乱人间,他们是闻所未闻,也从未想过会有这种骇人听闻的事出现。
可现在偏偏就出现了。
就跟编写志怪小说一样,那些东西真的就存在他们生活的土地里。
他们可以打嘴炮,可以打仗,但对付这样的魔物,却是束手无策,也害怕和愕然,谁不是嘴上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人物呢,现在谁又敢说大郸还是那个没有怪力乱神的大郸?
这个世道,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所有朝廷百官都百思不得其解,唯有寄望从前他们都看不起的僧道,将希望寄予他们身上,尤其是阆九川这个已为真仙的金丹真人。
如果她都无法诛魔灭邪,这天下就彻底完了。
酆涯却是有所领悟,或许是,此间灵气要复苏了!
可不管是不是他想的那样,眼下都要先稳着大郸的乱象,阻止人类自相残杀,他以强势的手段,逼着权贵去行事,安邦救民,哪怕是出钱出物。
不愿意的?
地府门户大开,他将人家整个宗族的大人都送进去走一圈,齐齐向阎王问好。
阎王等帝君又气又无奈,整个冥界地府的阴差都派去阳世收魂不说,还要假惺惺地将那些生魂过一遍十八层地狱,真是造孽!
可他们也没敢说不,要是人间崩,天道死,地府也没必要存在了!
酆涯此举,又霸道又残忍,被他这么一作,那些自私的成性的虽然憋屈不已,却也只能乖乖地听令,他们可不敢去地府经历一次那十八层地狱的可怕啊。
一时间,无数的指令从乌京往下发出,违令者,当诛。
如此雷霆手段,虽没能完全镇住所有生出恶念贪欲的人,但也不比从前,百姓连粮食都吃不上,要卖儿卖女,被魔气侵蚀的甚至易子而食的人伦惨剧。
而在大郸这混乱的至暗时刻,一股异军,自南地而起。
起初,只是零星的消息从那边传出,起因是皇陵失火后,大郸将乱伊始,有流民作乱,一支只有千人的乡勇三流军队跟随当地县令镇压流民,庇护百姓。
后来,随着大郸越来越乱,这支军队的人数也越来越多,看着是乌合之众组成,却纪律严明,尤其是主将之人,更令人信服不已。
他们一边镇压暴民,一边安民,所过之处,都以强横的雷霆手段快速定邦安民,倒使得南边因魔气扩散,百姓所受侵害最少。
而这支军队仿佛也无惧魔气,不但敢和魔魂正面搏杀,甚至能以清正之气净化魔气,尤其是主将,他仿佛自有神明庇佑,竟无阴晦死怨魔气近身,反能叫魔气退散。
这军队名曰玄甲军,行进间肃杀无声,他们的旌旗之上,绣着熊熊燃烧的赤色火焰,被称为赤焰旗,传说那是能焚毁一切晦气邪气的正阳之火。
而玄甲军,又被百姓称之为光明军,因为他们所过之处,百姓就能从泥沼和绝望中挣脱出来,看到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