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知道对方是嫌自?己烦了, 林云峰到底不是脸皮太?厚,也没再缠着对方。
呸掉嘴里的虎毛后,他把自?己摊成个大字型, 躺在厚厚的干草上,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
嘿,别说, 这种感觉还挺新奇。
大黄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干脆窝在了林云峰身边睡了。
欸?
身边挨上来一个小火炉, 还毛绒绒的,这种体验更新奇了。
可能是吃太?多了, 也可能是头一次睡这样的地方, 林云峰亢奋地睡不着,睁着眼睛看?了大半天?屋顶, 实?在无聊得很,想来想去,伸手把大黄捞进怀里。
大黄都习惯了, 呼呼大睡中压根就没醒, 林云峰搂着它?, 裂着嘴摸它?身上毛茸茸的毛。
一直到后半夜他才伴着大黄的小呼噜声闭上眼睛睡觉。
早上他是被劈柴的声音吵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只是因为他睡得这个屋子, 窗户被灶屋挡了大半, 没有什么阳光透进来。
看?着半边窗子露出的日头和蓝天?,林云峰兀自?迷瞪了会儿。
我是谁, 我在哪儿?
他四?下看?了看?,瞧见地上铺着的干草,这才回过?神来, 另一边原本?睡着容焱的地方,早就空了。
他一骨碌坐起来,又醒了会儿神,正准备起身出去,大黄带着大黑跑进来,大黑身后还跟着一串小鸭子。
见他醒了,大黄迅速转身又跑了出去。
大黑和小鸭子们?也紧急刹车往外跑,林云峰:“?”
疑惑不解时?,外头传来大黄一声清晰的“嗷~”。
禾甜正拿着剁骨刀劈竹子,竹子她特意截取的一尺长左右,一头堵着,一头留空,放入长长的棉线后,棉线要长过?竹筒,耷拉在外头固定好,把昨天?煮好冷却的乌桕籽液上面凝结的一层白灰色的蜡放到小锅里加热融化后,倒进竹筒里,放置一旁继续冷却。
林云峰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禾甜已经快弄完了。
看?到她在做的事,他一脸新奇凑过?来:“这是在做什么?”
话落,就开始打量挨着墙根排排坐的竹筒们?,最先倒入蜡汁的竹筒已经稍稍凝固,再看?外头放着的棉线,林云峰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当即就认了出来:“你在做蜡烛?”
话落,他又道:“原来蜡烛是这样做的!”
他都不知道呢。
禾甜抬头看?他一眼:“你不知道?”
林云峰被他问的莫名其妙:“我家又不做蜡烛生意。”
禾甜转眸看?向又在默默捣乌桕籽的容焱。
哪怕她没开口,容焱也知道她想说什么,拿起树枝在地上写:“我在书上看?到过?制作?工艺。”
之?前说了,他家是江南一带贩丝的,按理,也不应该会做蜡烛。
禾甜也没有怀疑,她只是觉得容焱有点太?全?能了。
林云峰看?了看?没说话,只是瞥过?去一眼的禾甜,又看?了看?容焱在地上写的字,心道这两人好默契啊,禾甜不是说,才把他捡回家没几天?么?就这么默契了?
很快这个疑问就被压下,他凑到容焱身边:“什么书?我也买来看?看?。”
居然还记载这些?东西?,他怎么不知道。
容焱看?他一眼,没理他。
林云峰:“……”
他等了一会儿,终于从他的沉默中感受到了一种对于自?己近乎无礼的傲慢。
“你瞧不起人是不是?”林云峰有些?不服气:“我又不是不学无术之?流!”
容焱跟没听见一样,见对方不搭理自?己,林云峰更加恼火,这个人白长了这样一张脸,怎么这么刻薄。
他就没见过?这么刻薄的人!
还很傲慢!
一个傲慢又刻薄无礼的人!
他一定很不讨喜!
“都日上三竿了,你不饿啊?”禾甜瞧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容焱,再看?气鼓鼓的林云峰,觉得很有意思。
她都没发现,容焱这么会气人呢。
防止大客户被气到,再也不找她,禾甜还是给林云峰搭了个台阶。
林云峰马上顺着台阶下来了:“哦哦,饿啊,我现在好饿,我觉得我能吃下一头牛。”
禾甜指了指屋里:“锅里给你留了饭,你自?己去端。”
林云峰也不是那么娇气的人,先洗漱了,又同禾甜找来梳子把头发重新梳理扎好,这才进灶屋端饭。
有葱油饼,清炒菌菇,还有一份小葱拌豆腐,和鸡蛋面汤,虽简单,味道却很好,也很适合现在吃——昨天?晚饭吃了太?多,这会儿真给让他吃大餐,他也吃不下了。
鸡蛋面汤尤其好喝,明明没放什么,却让他喝得停不下来。
“你没有打算开个食肆吗?”林云峰吃饱后,又自?觉地把碗刷了,这才问禾甜。
“没有。”正在硝皮子的禾甜,语气非常平静:“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她忙得很。
现在有了钱,等明年开春柳二娘身体养好些?,就能上路去西?北接禾栋的尸骨归故里,然后她就要去吃遍天?下美食,哪有时?间开食肆。
林云峰以为禾甜这个高人,或者她背后的高人,有重要的事要做,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做生意,他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有点可惜:“你要是开食肆生意一定很好。”
禾甜没接他这话,只是抬头看?他一眼:“你在陌生的地方也能睡这么久啊,不怕趁你睡着对你下黑手要你命吗?”
林云峰被问的一愣。
禾甜继续道:“该不会是一直担心,一夜没睡吧?”
确实?一夜没睡的林云峰:“………………”但他不是害怕担心,他是亢奋得睡不着。
“那不会,”他呵呵笑起来:“我很信任你这个朋友。”
容焱适时?抬头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太?过?犀利,林云峰想忽视都不行,不免气急:“我昨天?不是道过?歉了吗,那是个意外。”
容焱收回视线,又不理他了。
林云峰气得不轻,凑到禾甜跟前:“他一直这样子吗?”
一直这么讨嫌,禾甜不打他?
禾甜:“还好吧,他干活麻利。”
林云峰当即撸了袖子:“我干活也可麻利了,还有什么活,我来干。”
没等禾甜说话,容焱便起身,把手里的石杵塞到他手里,示意他去捣乌桕籽。
他则走过?去帮禾甜硝皮子。
林云峰愣了好一会儿,才拿着石杵去捣乌桕籽,一边捣一边自?我怀疑,容焱怎么能这么自?然,把他当短工了?可他不是短工啊。
只是话说出去了,也不好不干。
禾甜想起来什么:“烧仙草的秘方还没给你。”
其实?不怪她,是林云峰自?己的缘故,谁让他昨天?晚上吃那么多,一直扶着墙哼唧,都没顾上写方子。
林云峰这才想起来:“没事,等下给我就行。”
说完,他下意识看?了容焱一眼。
容焱低着头帮禾甜硝皮子,听到秘方也没什么反应,更没有看?他,这让他莫名有些?心虚,他迟疑了会儿,还是开了口:“要不,我再给你加点,加一倍吧。”
两千两银子。
一万两确实?有点多了,但也不能说全?然不值,只是他也是一时?兴起,没那么紧缺,出价就随意了些?。
禾甜倒是不太?在意:“都说好了的,不用加。”
她虽然手里没什么钱,但也不能出尔反尔,这不符合她的行事准则。
这下林云峰反倒更不自?在了,对方如此?君子如此?坦荡,倒是显得他蝇营狗苟,不够敞亮。
“加一倍。”他坚定道:“就这么说定了。”
禾甜还要说什么,容焱这个时?候有了动作?,他拿起树枝子在地上写:“倒不如在原定的价格上,每年再加一笔分红。”
他知道禾甜还有事情要做,估摸着以后没那么多时?间去挣钱,但若是有一笔稳定的分红,就没了后顾之?忧。
林云峰看?了看?,觉得也不是不行。
这样还能把他和高人绑定得更紧密一些?——尤其是禾甜做东西?那么好吃,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海上方惊艳到他,到时?他近水楼台,机会多多。
禾甜本?来也没想临时?加价,见容焱这个提议,倒是能接受。
就是不知道林云峰愿不愿意。
林云峰自?然一百个愿意,他马上就点头应下来。
容焱继续写:“那就要立个字据,过?了文书才好。”
涉及到金钱利益,还是算清楚比较好,免得日后扯皮。
林云峰也是行商之?家,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当即应下:“不如今天?就跟我一块进城,我们?去过?了文书。”
禾甜自?是没意见,等林云峰欢天?喜地去捣乌桕籽,禾甜才低声问容焱:“你懂这么多呢。”
她都想不到。
容焱看?她一眼,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是你太?单纯什么都不懂,在人间行走,怎么能不多点心眼?
也就是这会儿,他在跟前,帮着周全?,若是他不在呢……
想到这里,容焱思绪突然一顿,眸色也微微变了。
他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