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如蓁皱了皱眉,“事关三百多名学生的饮食健康,事关违规经营和行贿受贿,这事儿还不算大吗?”
晏钰摇了摇头,“在你看来,是大事。可若站在掌权者的立场,这点事儿微如草芥不值一提。你想一想,对于那些当官的来说,学生是谁?她们不认识。可学监是谁?是她们的同僚。换作你,你帮谁?”
项如蓁果断道:“我当然帮理不帮亲,在其位谋其事。若穿了那身官服,还徇私枉法,还配做官吗?”
晏钰苦笑着摇头,“如蓁,你太理想化了。等有一天你做了官,你就知道‘关系’二字有多么复杂。就算是皇上,也得考虑各方关系、利益纠葛,也得顾及许多法度之外的事儿,有时徇私也是情理之中。”
项如蓁道:“我不信,那皇上也……”
“哎!”陆锦澜连忙攥住项如蓁的手腕,强行截住她下面的话,打圆场道:“咱们今天说的是食堂的事儿,还关系不到九五至尊。大家就事论事,别跑题了。”
晏无辛忙附和道:“没错,而且我觉得院长会为我们做主的,她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
陆锦澜叹了口气,“反正,咱们最好每一个环节都有应对突发状况的备用方案,也别单指望院长。我觉得晏钰说得有道理,我们把事情闹大,这样不管谁来处理这件事,都得顶着舆论压力,不敢轻易徇私。”
项如蓁点了点头,“好,那就把事情闹大。”
孙乐闻忙道:“可这样会有矛盾之处,闹大是让越多人知道越好,但我们要防止提前走漏消息,偏偏又不能让人知道。”
晏钰点头,“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学院里三届学生虽然都是受害者,应为一体,但难保个个都好娘们儿。万一有一两个昏头涨脑的叛徒,提前去告发我们,怎么办?”
众人纷纷陷入沉思,陆锦澜用灵巧的指节敲了敲桌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只要利用好时间差,就可以做到动员所有学生又不至于走漏消息,一举两得。”
项如蓁:“愿闻其详。”
陆锦澜道:“我们提前动员大家,却只提前一会儿。我们在第三堂课下课时间快结束的时候,对全班进行宣讲。说完马上上课,就算有人想把消息散出去,也没有机会。我们再看住前后门,确保事发前无人能进出传递消息,那就万无一失。”
晏钰认可道:“这个方法应该可行,我们以学生会的名义管控一下出入口,谅大家也不会说什么。”
项如蓁点头道:“那就彻底一点,再挑两个身手好的,盯住学监。动员后到事发前中间那段时间,不要让任何学生有接触她的机会。新生这边,我不担心。大二那个班,我试着去和金学长谈谈,如果她可以帮忙,大二如法炮制,也不成问题。可大三的学长们,应该不会买我们的帐。”
晏无辛道:“大三刚回校没几天,随时有可能再次外派,再回来也许就毕业了。她们在学院里待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一个月,未必愿意和我们趟这趟浑水。何况,上次打错人的仇她们不会忘的,每次看到咱们都黑着脸,恐怕我们动员不了她们。”
陆锦澜笑了笑,“我压根没想动员她们,造势而已,她们只要过去凑个人头,就等于帮到我们了。其他的事情,咱们来做。”
晏钰摇了摇头,“你也太乐观了,我觉得她们连这个人头都不愿意凑。”
陆锦澜笑道:“你要是说‘学长,麻烦来食堂帮我们凑个人头’,她们当然不来。你要说‘学长,院长让你们迅速到食堂集合’,她们会不去吗?”
项如蓁迟疑了一下,“这不是骗人吗?”
陆锦澜忙道:“这个谎话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她们没机会揭穿,到时候场面说不定有多乱,她们到了食堂发现所有人都在,只会觉得是学院组织的。我们把事情一揭露,院长肯定脸色铁青,难道大三学长会没脸色的上去问:是您叫我们来的吗?”
晏无辛听到这儿兴奋得拍手,“妙啊!我看就这么办。哎呀如蓁,你不要纠结骗不骗的问题了,只是劳动她们去一下食堂而已,她们也没什么损失。”
项如蓁无奈道:“好吧,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就这么办。大家都靠过来,咱们重新梳理一下细节和人手分配。”
*
当晚议定后,众人各自分头准备。第二天,大家原本要严格按照计划行事的。但做过计划的人都知道,到了实际执行的时候,多完美的计划都得打折扣。涉及到的人越多、流程越复杂,越容易出问题。
第三堂课一下课,项如蓁陆锦澜照计划,对全班进行动员。效果很好,群情激愤,纷纷表示鼎力支持。
可这群人毕竟才十六七岁,少年人沉不住气,有点心事都写脸上。
大家情绪越高昂,状态越明显。虽然没有人要出去报信,但只要明眼人看她们一眼,就知道即将有大事要发生。
第四堂《民生》课,即将开始。
《民生》课的老师叫司徒梅,是位只有三十多岁的年轻讲师。
她性格孤僻,为人清高,虽然能力不俗,却时常得罪人。据说她在官场受了排挤,才年纪轻轻被免了官职,发配到学院里教书。当然,她到学院里也继续得罪人,所以时常独来独往。
司徒梅这个人,不参与拉帮结派,不喜欢阿谀奉承,在哪儿都不合群。可她唯独欣赏学生们的少年心气,尤其喜欢和有理想抱负的学生讨论天下事,在学生中间很受欢迎。
今日,司徒梅一走进教室,敏锐得从一张张紧张兴奋的脸上,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不过,她不知道风雨是不是冲她来的。
她将讲义放到一旁,“说吧,你们想干什么?”
众人喏喏的回答:“没想干什么……”
“胡说!当我瞎了?”司徒梅斥道:“没想干什么,你们一个个跃跃欲试的。还有,那些空着的位置,都是谁?人呢?去哪儿了?”
项如蓁和陆锦澜对视一眼,还没开始商量对策,便听司徒梅道:“项如蓁、陆锦澜,站起来!”
“所有人都瞄你俩,一看你俩就是组织者,你们要搞什么鬼?晏无辛呢?平常你们仨跟长一块似的,今天怎么解体了?”
二人交换了个眼神,无奈道:“说来话长。”
眼瞅着糊弄不过去了,她们干脆一五一十的告诉司徒梅。
司徒梅一开始还皱着眉,结果越听越高兴,不住的点头。看着她们拿到了有力的证据,眼睛都放光,仿佛在说:“不愧是我的学生。”
陆锦澜察言观色,干脆将今日的计划也透露给她。
“现在,无辛带了几个人在食堂那边悄悄盯着,凌照人和楚易舒去监视学监了。我和晏钰一会儿去请院长,如蓁带着同学们直接去食堂。大家约定午时三刻把所有相关人等,请到食堂,当面对质。”
“好好好,安排得很周到。”司徒梅一个劲儿的夸赞。
项如蓁高兴的问:“您觉得,如果事成,学监会不会被免职?”
司徒梅一惊,“你真敢想,这个事儿可大可小,大了说是收受贿赂,小了说就是拿亲戚点儿钱。她可以说自己不了解规定,有失察失职之嫌而已。但你们想用这件事,把一个四品学监拉下马,是不可能的。此事是从严还是从轻,全在院长的一念之间。”
陆锦澜忙问:“院长不会从严处置吗?凌照人说,院长铁面无私,亲戚的面子都不给。”
司徒梅摇了摇头,“不要怪为师泼你们冷水,院长是铁面无私,但也得看是谁的面子。苗学监的曾姥姥是院长幼年的恩师,关系匪浅,老人家快一百岁了,院长能不给她面子吗?”
二人听到这个消息,不由皱起了眉头。
司徒梅话锋一转,又安慰道:“不过你们证据确凿,院长少不了要训斥学监几句,食堂八成得整改。你们别灰心,就算今天事情办不成,这门课我也给你们评个最高分,勇气可嘉。”
项如蓁和陆锦澜对视一眼,陆锦澜:“你怎么想的?”
项如蓁:“我就八个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陆锦澜:“好,我也有四个字,干就完了。不干没结果,干了结果不满意,就继续干。”
项如蓁用力的点头,“就这么办。”
此时,晏钰过来提醒,“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司徒梅提醒她们多带点人,陆锦澜一看,难得师傅鼎力支持,干脆把没事的都叫上。只要人手够,院长请不来,可以抬来。
凌照人和楚易舒也是这么想的,她俩负责请学监。两人在学监办事处门口蹲了半堂课的时间,紧张得什么都没干就出了一身汗。时间一到,刚准备进门,苗瑾自己推门出来了。
苗学监看到她俩一愣,“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楚易舒忙背出准备好的台词:“院长在食堂,请您赶快过去一趟。”
苗学监当即道:“胡说!院长今天六十大寿,根本没来办公,去什么食堂。”
“啊?”两人顿时傻了眼。
与此同时,在院长办事处扑空的陆锦澜和晏钰也得到了这个意外的消息。幸好院长家的宅院就在学院旁,当下也不顾不得许多了,陆锦澜带着大伙跟鲤鱼越龙门似的,一个个霹雳扑棱抄近路,翻墙而过。
凌知序换了衣裳,正准备去前厅迎客,一回头十几个脑袋挤在窗口,“院长,出大事了,您快去食堂看看吧!”
凌知序一声怒吼:“谁让你们上课时间跑出来的?”
第35章 哪儿搬来这么多救兵
陆锦澜忙道:“院长,您先别管这个了,学院真的出大事了,有教职人员违规收取贿赂。”
凌知序瞪了她一眼,“知道了,回头我会派人查实的。”
晏钰赶紧补充道:“我们已经查实了,什么证据都有,就等着您去主持一下公道。”
身边的同学也连忙帮腔:“是啊院长,您来管管吧。食堂有问题,那个老板夫故意让人把饭菜做得很难吃,这个歹毒的男人他想害死我们。”
凌知序听着她们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拧紧了眉头,不悦道:“你们怎么这么挑剔?女孩儿家,要顶天立地,不要像男孩儿一样脆弱矫情。饭菜不合口味就要闹,一点苦都吃不了,像什么话?亏你们还是要出将入相的人,怎的这般斤斤计较?”
陆锦澜连连摆手,“不不不,吃不了苦和没苦硬吃是两回事。院长你误会了,我们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到了食堂就什么都明白了。”
凌知序不由分说,气道:“我今日过寿,哪儿也不去。你们也给我滚回去上课,走!”
她啪一声将窗户关上,大家缩着脖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的看向陆锦澜:“怎么办?”
“我想想。”陆锦澜又上了墙,墙这边是院长家,那边是学院。她站在墙上,并不打算无功而返。
回头一看,大家跟在她身后,在墙上站成一排,像一串蹲在电线上看起来很危险的燕子。
晏钰忽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我们大家一起动手,能不能硬把院长请过去?”
陆锦澜叹了口气,“我刚才也这么想过,但仔细一想,就冲那晚她打凌照人那一掌的功力,咱们这些人根本不是她对手。”
众人无奈的点了点头,齐齐陷入沉思。
院内的管家正在吩咐仆人,“客人们快到了,我去大门外接引,你去请老娘出来。”
陆锦澜猛一抬头,一把抓住晏钰的手,“我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陆锦澜说着一路跟着管家,到无人处,她跃下墙头,背后一个手刀,将管家打晕了过去。
陆锦澜:“走,我们去大门外接引。告诉所有宾客,寿宴改在学院食堂了。”
晏钰快步跟在她身后,不由担忧道:“院长做过帝师,今天她六十大寿,来的客人可是达官显贵,都是大人物。”
陆锦澜咬牙道:“事已至此,顾不了那么多了。不是你说要把事情闹大吗?来的人越大越好,皇上来了最好。”
说话间,一辆四驾马车驶来。
嬅国等级森严,皇帝出行六驾马车,诸侯王五驾马车。四驾马车,意味着凌驾六部之上,帝王之下,位列三尊的某位大人到了。
陆锦澜从容上前,施礼道:“学生代院长家人在此接引,寿宴改在学院食堂,请大人移步。”
马车里的人声音苍老,“你们院长果然别出心裁,我倒要看看她要搞什么名堂,前面带路。”
陆锦澜微笑应声:“是。”
她离开时朝众人使了个眼色,同学们心领神会,纷纷朝后面的马车走去,把所有客人都往食堂引。
*
食堂这边儿,也发生了意外。
项如蓁带着同学们过来和晏无辛汇合,晏无辛道:“饭菜都做好了,我刚悄悄问了凛丞一句,绝对和往常一样难吃。”
项如蓁点了点头,看了看时间,有些焦急:“学监和院长怎么还没到?”
晏无辛:“许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咱们稍等等。”
说话间,金一淮韩离等人带着大二的学长也赶到了食堂。
金一淮:“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