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站在一处说话,眼尖的老板夫瞧出了一些端倪。
怎么今天的学生都不打饭,还通通跑到食堂来盯着他的饭菜?
他做贼心虚,一咬牙,下令厨工们:“把饭菜倒掉!”
“什么?”厨工们一愣。
冯贤急得大喊:“我让你们立刻把饭菜倒掉!”
凛丞知道今日陆锦澜她们有所动作,真把饭菜倒掉,回头老板夫来个死不承认可怎么办?
厨工们还愣着,冯贤准备亲自动手,凛丞一把推开他,拦在饭菜前,朝外面大喊:“快来人!”
孙乐闻等人就在厨房外,闻声踹门进来,瞬间将老板夫按在地上。项如蓁晏无辛带人冲进来,制住他们,“别动!你们想干什么?”
凛丞忙道:“老板夫要把饭菜倒掉。”
晏无辛咬牙道:“你个老小子,还挺聪明的,知道今天是冲你来的,心虚了是吧?晚了!”
项如蓁道:“先把他嘴塞住,捆起来。”
众人立刻上手,七手八脚将老板夫捆成了粽子,拿了个破抹布塞他嘴里,套上麻袋和土豆放一堆。
项如蓁目光冰冷的扫过剩下的厨工和厨师,“把厨师也绑起来。”
金一淮走进来,提醒道:“有的厨工好像会些身手,要不要也绑了?”
她暗指凛丞,项如蓁摇了摇头,晏无辛看着凛丞笑了笑,将金一淮拉到一旁,低声道:“他是咱们这边的,刚才喊人的就是他。你不知道吗?他是锦澜的那个……”
凛丞无措的站在那里,感受到无数双眼睛朝他看过来,莫名红了耳朵。
学生刚刚接管厨房,凌照人和楚易舒抬着昏迷的学监终于赶到。
凌照人:“她不肯来,我们只好把她打晕了。”
话音未落,晏钰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报信,“快准备一下!我们请了二十几位朝廷大员过来。”
“什么?”众人大惊,晏无辛叹道:“你们真有本事,从哪儿搬来这么多救兵?”
“从院长寿宴上骗来的,别问了,人这就到,锦澜让你们和金学长先接待,她马上请院长来。”
说话间,客人已经进了食堂门口了。
金一淮本来还纳闷:干嘛点名让我帮忙接待?仔细一看,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大人正是她娘,三尊之一的御史令金云凝。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我的亲娘唉!您今天真不该来。不过您既然来了,就尝尝孩儿平常吃的饭菜吧。
金一淮晏无辛等将各位大人引入座位,立刻让厨工打饭,给各位大人尝尝皇家学院的特产。
陆锦澜返回院长家,凌知序站在前厅,正要着人去看看客人们到哪儿了,忽见陆锦澜站在门口大喊:“院长,客人都在学院食堂呢,您快来主持大局!”
陆锦澜说完转身就跑,凌知序两眼一黑,骂骂咧咧的追了上来。
两人前后脚赶到食堂的时候,各位大人正吐得此起彼伏,这个作呕那个哕的。
金一淮她娘都快七十岁了,咳得满脸通红,怒骂道:“给我们吃的这是什么东西?”
金一淮一边帮她顺着气,一边嘟囔道:“我早就说学院的饭菜不是给人吃的,您非说我矫情,现在您信了吧?”
凌知序看到这儿场景,都来不及发火,先满含歉意的上前,“金大人,您受苦了。各位大人,凌某万分抱歉,学生们闹事,苦了大家,我事后必定严惩,请各位随我回家中宴饮。”
学生们一听,连忙堵住退路。陆锦澜高声道:“今日之事,并非我等无理取闹。实在是万般无奈,不得已而为之。请院长和诸位大人听我们陈述内情,是非曲直自有决断。”
众人齐声拱手道:“请院长和诸位大人听我们陈述内情。”
此时大三的学长也被骗了过来,一进门就看到学生们在行礼,大家茫茫然也跟着俯身拱手。
三百余人齐声请愿,凌知序一脸犹豫的站在那儿,神情难测。
御史令金云凝轻咳一声,“既然我们都来了,听听内情也无妨。”
凌知序点了点头,大袖一挥,在金云凝旁边的位置坐下,对学生道:“既如此,你们说吧。”
项如蓁连忙取出准备好的条陈,简洁明了字字铿锵的揭露食堂背后的真相。
凌知序沉默着听项如蓁说完,开口道:“照你这么说,自从冯贤接管食堂后,这三年来,他为了牟利一直让人将饭菜做得难以下咽。”
“没错。”项如蓁接过陆锦澜刚盛出来的餐食放到院长面前,“为了防止被您发现,他还将师生的餐食分开做,您和师傅们吃的是精心烹制的。当然,我们吃的也是‘精心烹制’的。”
凌知序夹了一筷子鱼,腥臭难闻实在无法下咽。
“呸!”凌知序吐了出去,拧紧了眉,“冯贤和苗学监在哪儿?”
学生们把冯贤从麻袋里倒出来,苗学监也被一瓢冷水泼醒,二人一脸狼狈的被带到院长面前,苗学监刚要开口,凌知序一摆手:“不必多言,我和众位大人都是心明眼亮,不会冤枉任何人。”
苗学监咽下要说的话,紧张得看了眼冯贤。
冯贤立刻大声喊冤:“冤枉!小人为了丰富学生的口味,煞费苦心,经常着人烹制些地方风味。她们吃不惯,便这样冤枉我!”
陆锦澜冷笑,“你的确是煞费苦心,不过是费心做得难吃。”
冯贤不服:“说我故意让厨师做得难吃,真是无稽之谈,谁能证明?”
“我能。”凛丞从厨房内走出来,施礼道:“院长、各位大人,小人凛丞是厨房内的一名厨工,我可以证明。就以院长刚刚食用的红烧鱼为例,每次做鱼,老板夫便叮嘱后厨不必处理干净,内脏不除,血水不洗,鱼鳞刮一半留一半。”
“刮下的鱼鳞倒入汤锅里,肉汤有腥味,学生受不了便不会喝,只需准备小小一锅便够了。其他菜品,也是如此。蔬菜经常是带着土下锅的,学生们吃不下,自然也就省了。”
冯贤万万想不到会有人指证他,恼怒道:“这是诬陷!我知道了,此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容貌,便和学生们眉来眼去勾勾搭搭。我训斥他几次,他怀恨在心,便恶意报复。像他这样不知廉耻的男人说的话,各位大人千万不能信!”
陆锦澜忍无可忍,“你住口!是真话,还是诬陷,你自己清楚。可你再怎么狡辩,有一个证人你不能推翻。”
冯贤忙问:“谁?”
第36章 男人心海底针
“你自己。”陆锦澜将铁证交给凌知序,“这是冯贤的私账,是他亲笔所写,上面还留有他的印鉴。千真万确,抵赖不得。”
陆锦澜怒视着冯贤,厉声道:“这上面清楚得记着,你每月收取学生伙食费六百两,收取学院补贴六百两。你给学院报的每月支出是一千一百两,对外说你只盈利一百两。”
“事实上,你每月给学监二百两,让她帮你瞒天过海。你给学生们吃这些难以下咽的东西,食堂看似天天剩菜剩饭,实际上你每月花在食堂的支出都不到三百两。你每月净赚七百两,远远超出一个正常食堂的常规利润,这是你该赚的钱吗?”
冯贤一脸的震惊慌乱,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一时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项如蓁顺势呈上二人亲属关系的凭证,“铁证在此,请院长和各位大人明断。”
凌知序沉着脸略翻了翻,递给金云凝。
金云凝看着那份手抄族谱,脸上逐渐泛起笑意,“族谱都给抄来了,现在的孩子真会做事,小小年纪就懂得如何办案了。字也写得好,刚劲有力,是谁的手笔?”
项如蓁忙道:“回大人,是我所写。”
金云凝点了点头,“我听说这届学子中,有个大才,叫陆锦澜。是你吗?”
金一淮笑道:“母亲,陆锦澜字写得可不好看。那个是陆锦澜,她叫项如蓁。”
金云凝冷哼一声,“都比你强就是了。”
她转而对凌院长道:“真不愧是皇家学院的学生,如此团结如此用心又如此有本事,我看凌院长若不给她们一个明断,她们怕是不肯饶过咱们。”
凌知序扯了扯嘴角,“金大人所言甚是,这届新生,尤其有个性。”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即日起,取消冯贤的食堂经营权,限你在十日内,将三年来骗取的学院补贴全部退回。否则,你就准备好去京兆府坐牢吧。至于学监苗瑾,利用职务便利,违规操作,收取贿赂。撤职反省,脏银退回。”
苗瑾一愣:“院长……”
凌知序冷声道:“不要再说了,我已经看在你在学院任职十余年的份上,网开一面,你就不要再多言了。”
苗瑾和冯贤面如土色的离开,凌知序看向陆锦澜,“食堂今日就没了,就算明天开始招募,也不知道哪天才能找到合适的经营者。你们闹到这个地步,有没有考虑后续方案?接下来,学生们的餐食怎么解决?”
陆锦澜笑道:“回院长,我们有后续方案。在新的经营者没到之前,学生们和留下的厨工一起买菜做饭,想来也不会比之前难吃。有一百多名同学报名做志愿者,如蓁已经给她们编好了班次,今晚就可以上岗。至于今天中午嘛……”
陆锦澜狡黠一笑,“呃,我们现在重做,实在有些晚了。院长您今天过寿,不如与我们同乐吧?”
凌知序气得笑出了声,“各位大人请看,我这些个逆徒,搅合了我的寿宴打了我的脸,还想吃我的席面?”
众大人都笑道:“好谋算,好脸皮,是做官的材料。”
金大人道:“左右我们已经在这儿了,就让学生们把酒席搬来,咱们也重温一下学院生活。”
凌知序瞥了陆锦澜她们一眼,“还不快去?”
“是!”学生们喜笑颜开,一窝蜂似的冲出食堂,直奔院长家。
三百个人什么概念?原本备了六桌酒席,每桌二十八道菜,都不够她们搬一趟的。
见很多跟过来的人还空着手,陆锦澜对院长家的管家道:“院长说,把能吃的能喝的都拿过去,她怕学生们不够吃。”
院长当然没说,但她觉得院长也不是小气的人,她体贴的帮她想到了。
管家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老大不情愿的打开地窖,“这儿有些腌肉,还有些藏酒……”
话未说完,已经有机灵的跳了下去,立马开始搬,简直犹如蝗虫过境。
管家气得追在她们身后嘟囔:“你们是土匪啊?啊?”
回应她的,是欢笑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
在学生们的欢声笑语中,凌知序的六十岁寿宴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陆锦澜、项如蓁和晏无辛一同走到院长跟前说了几句祝寿词,然后道:“我们知道今日又给院长添了麻烦,所以我们和同学们临时准备了一个小节目,给您祝寿。”
方才取菜的时候,晏无辛带人去音乐教室取来了各式乐器。
此刻项如蓁吹笛,陆锦澜奏古筝,晏无辛弹琵琶,其他同学擅乐器的奏乐器,擅歌喉的唱歌,一同演绎了京中当下最流行的乐曲《将进酒》。
不知是不是今日大家齐心协力的缘故,数百人的合奏,没有指挥,竟也那般和谐美妙。少年人的嗓音那样干净明朗,动听的歌喉美妙的音律,比桌上的好酒更让人沉醉。
当唱到最后一句“与尔同销万古愁”时,金大人不知为何潸然落泪,连院长也红了眼睛。
一曲终了,大家起身,齐声诵道:“恭祝院长日月昌明春秋不老,松鹤长春岁岁康健!”
凌知序到底没忍住,一时老泪纵横。
凛丞站在厨房的角落里,窥探着人群中间的陆锦澜,她那么意气风发光彩夺目,他的心为她猛烈地跳动着。
散场的时候,他忍不住将陆锦澜叫到一旁,低声道:“我不知道你已经拿到了账本,本来是想帮你的,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陆锦澜喝了点酒,慵懒得倚在墙边,眼里带着微醺的醉意,笑着回答:“没有,你说得很有用。”
凛丞又道:“老板夫说得话不是真的,我没有和别人勾勾搭搭。”
陆锦澜笑着点头,“我当然知道那不是真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