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立即有人驳斥道:“人心隔肚皮,大当家的和她们不认不识的,不知根底,怎么保证?”
众人争执起来,吵得像马蜂一样嗡嗡作响。
姬云曜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面沉如水。
姬云元真端着刚刚熬好的药,轻声道:“娘,你要不先把药喝了吧?”
姬云曜微微点头,咳了两声将药一饮而尽。
尤順此时转身道:“不是我不敬大当家的,而是我身为二当家,不得不为八族联盟所有人考虑,还请大当家的给个解释。”
姬云六气道:“尤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要我师傅给你解释?你要解释,我给你。”
姬云六走上台,高声道:“诸位听我说几句,我姬云六是个有一说一义字当头的娘们儿。这位陆二侠和晏三侠,对我和师弟有救命之恩。”
“她们并非来历不明,而是两位胆敢入皇宫动手的侠盗,跟咱们一样被官府追捕。”
“陆锦澜虽然是个昏君,但她有句诗写得不错。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咱们行走江湖,理应互相帮助,更何况这两位与我们有救命之恩。咱们江湖中人,靠的是什么?不就是信义二字吗?”
她说到这儿,白了尤順一眼,阴阳道:“哼,忘恩负义,那是男人干的事。”
尤順冷笑一声,“那是你的恩你的义,和我们可没有关系。这两个人来得蹊跷,偏偏又是从京城来的,一时无法查询底细。她们若是勾结官府,联盟覆灭就在顷刻之间。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谁敢保证她们没有问题?”
姬云六道:“我能!今日我以性命担保,势必要将这二位留下。谁要想将她们撵走,先过我这关。”
尤順冷哼道:“你?以性命担保?真出了事,你也得死,你又如何能担保?”
姬云六气得咬牙,“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怎么样?”
尤順侧眸看向陆锦澜和晏无辛,“若想留下,便让她们以盟中的规矩表示诚意。她们若能做到,我就信她们三分。”
尤順说着,将一枚匕首丢到地上。
陆锦澜有些不解,低声问徐琳,“这什么意思?”
徐琳忙解释道:“这是这儿的规矩,如果有人觉得入盟的人可疑,那人便需要一刀双洞,自证诚意。所谓一刀双洞,就是用匕首从腿上扎进去,刀尖再从肉另一面露出来。”
晏无辛听得皱眉,“这不是有病吗?谁愿意这样做?老徐,你入盟的时候也一刀双洞了?”
徐琳连连摇头,低声道:“没有,我入盟的时候没人怀疑我,所以我不需要自证。依我看,皇上龙体不可损伤,您……”
晏无辛啧了一声,“我的身体也不可损伤啊!皇上,你说句话啊。”
三人嘀嘀咕咕的在一旁悄声商量,陆锦澜看了看晏无辛,又看了看徐琳,意味深长道:“呃,晏大人和我亲如姐妹。老徐啊,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徐琳心底叹了口气,合着皇上是在暗示着,让她上呗?
徐琳抿了抿唇,顺从帝心道:“为君分忧乃为臣之道,让我去吧。”
陆锦澜一脸心痛,“万万不可。”
晏无辛配合道:“还是让我去吧。”
虽然知道这二位都不是诚心的,但徐琳也配合道:“此事非我不可,不要争了。”
不就是两刀吗?挨两刀立一大功,让皇上和晏太尉欠她个人情,回头青云直上,也就值了。
徐琳如此想着,咬紧牙关,刚大义凛然地迈出一步,忽见姬云六捡起了匕首,说道:“不就是一刀两洞吗?我替她们来!”
徐琳连忙转身回来,万般庆幸道:“有人替了。”
可姬云六来做,这事儿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她不知道真相,一心朴实的想要帮二人证明,这会儿万一真挨了两刀,回头又得知自己被骗,这事儿可就不好收场了。
眼看着姬云六举起锋利的匕首,陆锦澜忙道:“快拦住她!”
晏无辛刚要冲上前去,只听嗖地一声,空中飞来一物将姬云六手中的匕首击落在地,发出哐啷一声响。
仔细一看,掷来的物事竟然是一支拐杖。
众人齐齐送目过去,只见姬云曜面如寒潭。
山野的风将她满头白发吹起,发丝飞扬,她的眼底愈发冰冷。
她冷声道:“尤順,我且问你。你今天叫了这么多人来,到底想要怎么样?老妇听了许久,只觉得陆晏二位少侠不过是你找的由头。就算她们一刀两洞,只怕你仍不肯罢休。”
尤順扬起脖子道:“大当家的,您这话怎么说?明明是您做事不够妥当,怎么反倒怪起我来?我叫大家来,是想大家做个见证。”
“依我看,咱们人数越多,行事越应该有个章程。大当家也好,我也好,一个人说得算,大家难免不服。”
“既为联盟,就当选出一位强者,成为公认的盟主。由盟主来裁定一切事宜,大家自然没什么可说的。”
姬云曜大笑两声,“原来你今日咄咄逼人,目的在此。可惜了我和你娘八拜之交,她若在九泉之下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必定无比痛心。”
“当初若不是看在你娘的面子上,我也不会扶你一个男人坐上二当家的位置。那时我见你可怜,不想你竟然生出狼子野心,果然是最毒男人心。如今老妇自食恶果,万分心寒。也罢,我就替你娘教训教训你。”
姬云曜说着便起身迎战,姬云元真忙劝道:“娘,您还病着……”
姬云曜示意他不要多言,她高声道:“我虽年迈,又有旧疾,却非胆小怕事之辈。老妇一生行事光明磊落,虽为反贼,却从未滥杀无辜,更不曾背信弃义。”
“陆晏二位少侠,与我家有莫大的恩德,如今她二人落难,我非留她们不可。”
“尤順,咱们说清楚,今日是不是谁赢到最后,谁便是盟主?谁便可决断盟中一切事务?”
尤順道:“正是如此。我年轻,诸位当家的都比我年长,我便率先挑战,免得旁人说我欺负老人家。诸位谁能赢得了我,我二话不说,立刻退下。”
“好。”姬云曜刚要上前,姬云六忙拦住她,“师傅,让我替您上吧。”
姬云曜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尤桑族的重阴功狠毒无比,他得了他娘的真传,你不是他的对手。若你师姐没有伤了腿,说不定还能……唉。”
想到姬云铁树,姬云曜叹了口气,“你退下,让为师来料理他。”
姬云曜咳嗽一声,飞身上台,伸手道:“请吧。”
两人瞬间交手,战到一起。
姬云元真和姬云六急得跑到陆锦澜她们这边,姬云元真忙问:“我武功粗浅,看不出门道,二位大侠觉得我娘有胜算吗?”
陆锦澜凝眸细看,姬云曜虽已年迈,但有一身武艺。此刻爆发出气吞山河之力,一招一式都透着老练之功。
而尤順力道虽不如她,身法却出奇的诡异。看似守招多攻招少,但他时不时进攻的一招,狠绝无比,夺人要害,如毒蛇一般令人胆寒。
陆锦澜看得皱眉,晏无辛不由叹道:“我从未见过这种武功路数,看着就让人发冷,起鸡皮疙瘩。”
姬云六低声道:“这就是尤桑族的重阴功,别说咱们看着冷,据说与之交手的人更会觉得身上越来越寒。且交手的时间越长,内力越虚。”
“尤桑族原本生长在极寒之地,这重阴功每一招都带着寒气。而且尤順又是男人,男人属阴,这重阴功在他手上更加得心应手。”
陆锦澜一愣,“男人属阴?”
姬云六怪道:“你不知道吗?这是常识啊,男属阴,女属阳。”
陆锦澜眨了眨眼,“书上没写,可有出处?”
姬云六瞥了眼一旁的姬云元真,在陆锦澜耳边悄声道:“这种人人都知道的事,何必写到书上呢?我不读书都知道。你想啊,这阴阳对应月日吧?”
“太阳圆圆的,就像咱们女人的这儿。”姬云六指了指自己的胸,又道:“月亮弯弯的,就像男人的那儿。这谁阴谁阳不是很明显吗?”
陆锦澜恍然大悟,原来这阴阳乾坤从无定论,谁手握权柄谁说得算,谁来定乾坤。
姬云元真急道:“你们别聊那些不相干的了,我娘好像快顶不住了。”
他急得自言自语,“我恨我功夫差,没能像姐姐那样得到娘一身真传。更恨我是男人身,不能帮娘分忧。姐姐还没痊愈,娘若是再受了伤,让我一个男儿家如何是好?”
姬云六道:“师弟,你莫要着急。师傅若是有何不测,我照顾你。”
陆锦澜轻咳一声,“说点儿吉利话吧,你师傅还没输呢。当务之急,是打赢今日的架。”
姬云六无奈道:“我自问不是尤順的对手,我师傅若败下阵来,谁能解今日之困?”
陆锦澜道:“我能。”
第136章 这盟主让你当
话音刚落,姬云曜不慎中了尤順一掌,顿时身体后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尤順还要上前强攻,陆锦澜立刻飞身而上,拦在二人中间,一脚踢开他的手臂,同时将姬云曜稳稳扶住。
她连忙将两粒药丸喂入姬云曜口中,让她服下,叮嘱道:“您受了内伤,不要强行运功。歇息一会儿,等气血平复了再说。”
姬云曜微弱地点了点头,陆锦澜忙让姬云六和姬云元真将人扶到一旁休息。
尤順被陆锦澜所挡,只一招便让他连退数步。
尤順只觉腕上一阵剧痛,整条手臂都疼得发麻,心中不禁暗骂:哪来的家伙?如此厉害,坏我好事!
他咬牙按住痛处,心里颇为纠结。
他今日的确是冲着盟主之位来的,他哪里知道陆锦澜和晏无辛和官府是什么关系?不过是寻个由头,让自己师出有名罢了。
尤順近日偶得一本掌法秘籍,暗中苦练多日,就为了今天打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已筹谋多时,眼下姬云铁树瘫痪,姬云曜旧疾复发,联盟之中再无人是他的对手,乃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既然能更进一步,何必非要屈居,做一个二当家的?
来之前,他打定主意,今日无论谁来阻拦,他都要一战到底,绝不手软。
只是……只是这个陆二,不在他计划当中。此人一出手差点废了他一条手臂,他怎会是她的对手?
尤順自知不敌,眼珠子一转,便开始打别的主意。
他佯装镇定道:“姓陆的,这是我们盟中的事,与你一个外人无关,你休要插手。”
陆锦澜微微一笑,“此言差矣,此事因我而起,怎会与我无关呢?”
徐琳立刻附和道:“没错,此事和陆二侠是大大的有关。二当家的若要分什么内人外人,那老妇就要说句公道话,这里是女人说话的地方,你一个男人为何来此处?论起资格,是你最应该退出。”
尤順气道:“徐琳,你不要倚老卖老,仗着立了点功劳,便胡搅蛮缠。”
徐琳横道:“我就倚老卖老,你待怎样?二当家的,你不会想把我也打成和官府勾结的外人吧?呵呵。”
徐琳冷笑着看向众人,“八族联盟的姐妹们,你们是知道老妇我的。我徐琳是个直肠子,横冲直撞惯了,不会拐弯抹角。”
“我不是那爱邀功的人,可我今日不得不说一句,自起事起来,诸位平安无恙,是我替大家坐了大牢。我在牢中遭遇种种酷刑,可没招出一句。如今怎的?竟不许我在盟中说话了吗?”
此言一出,其她几位当家的纷纷出声道:“千万别这么说,我等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你消消气,二当家的不是那个意思。”
“老徐,谁要说你和官府勾结,我第一个不同意!你先别发火,有话大家慢慢说。”
徐琳哼了一声,“我在狱中受苦,这两位少侠冒险将我救出来,我们一心投奔诸位,没想到竟遭到二当家的如此疑心。”
尤順连忙解释道:“我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有些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