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澜不待他说完,便打断道:“生人?我又从外人变成生人了?我说二当家,咱们都暂时放下成见吧。我不嫌弃你是个男人,你也别说我是生人。”
“其实,不论什么人,既然出现在这里,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理应该为所有人共同的将来而考虑。二当家的如此排斥我,不会是怕我指摘你的错处吧?”
尤順不服,忙道:“我有什么错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从陆锦澜的眼睛里看到一抹得意的神色,她正期待他有此一问。
尤順不禁暗自后悔,可话说出去,已经收不回来了。
陆锦澜朗声道:“我听说诸位之所以聚在这里,是因为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根源在朝廷政策有失。并非诸位生来反骨,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上山来,干这诛九族的勾当。我说的,没错吧?”
陆锦澜看向四周,姬云六连忙带头回应:“说得对,正是这样。”
见众人纷纷点头,陆锦澜又道:“可方才二当家的却说,我们在此聚义,为的是反朝廷杀昏君,干的是掉脑袋的大事,在下听完实在是不解。”
“诸位英雌细想,这昏君和我们素未谋面,别说咱们很难杀她,便是杀了她,于我们又有什么好处?诸位都有夫郎孩子,举家在此,甚至全族在此。若真如二当家所说,杀了昏君,只会引来朝廷更猛烈的镇压。”
“诸位,本来咱们可以不掉脑袋的,可二当家的却非要咱们掉脑袋不可。我初来乍到,听着都觉得心惊。”
“二当家的说出这话,足见他智谋有限。若做了盟主,很难为大家的后代考虑,更无长远之计,见识实在是短浅啊。”
众人一琢磨,“对啊,杀了昏君咱们肯定都得死。”
“好好地杀昏君做什么?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
尤順咬了咬牙,“我见识短,我糊涂,那就请陆二侠说出有见识不糊涂的计策来。”
陆锦澜一笑,“计策当然有,我略微一想,已有三计。”
“计之一,谈。派人去和官府谈判,争取我们该有的权益。在山上的日子辛苦,我们可以过,难到要孩子们也一辈子躲在山上吗?若是朝廷能更改政策,又不用我们掉脑袋,岂不是两全其美?”
尤順不屑,“哼,我看是你想得美。朝廷摆明了不拿我们当人,怎么谈判?如何谈判?”
陆锦澜瞪了他一眼,“我说你都没试过,瞎嚷嚷什么?你谈过吗?你不知道怎么谈你问我啊,你不能因为你不会谈判,就不许别人谈判。我这是为大家考虑,你总是为你自己考虑,你这个男人啊!”
陆锦澜一劲儿给尤順扣帽子,偏偏他嘴跟不上,气得张了几次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锦澜又道:“第一计若不成,咱们有第二计。我与晏三侠曾夜探皇宫,得知昏君已于近日从京城出发,赶往尧州。”
“我这第二计就是咱们擒了昏君,将人请上山,逼官府妥协,借此达成条件。诸位,以为如何?”
联盟众人终日惶惶,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背地里都在为前路担忧。一直没人能拿出个清晰的章程,偏偏此刻来了位陆二侠,颇有主意,给大家指了条明路,众人不由得踏实了几分,默默点头。
只是有人担忧道:“可那昏君武艺高超,她来此处必定前呼后拥,有成百上千的大内侍卫跟着,咱们能得手吗?”
“能!”陆锦澜笃定道:“我得到的消息,她是微服私访,带的人不多。而且此人自负武功不低,不会太戒备。有我和晏三侠在,保准能将此人劫来。”
这些计策都是陆锦澜临时想到的主意,晏无辛和徐琳提前都不知道。
二人越听越觉得悬乎,频频对视,心说:难道还要准备一个假皇上绑上山吗?
晏无辛默默在想:这个人选,该让谁来呢?
徐琳也默默在想:不管谁来,反正不用我来,谢天谢地。老妇只是个文官,吵吵架还行,动拳脚的事儿实在折腾不起。
陆锦澜话说到这儿,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光,有人笑问道:“陆二侠,你这前两计,我们听着都觉得有盼头了,让人心里美滋滋的。可你不是说你有三计吗?你把这第三计也告诉我们吧。”
众人纷纷起哄:“对啊!说说吧,我们想听。”
陆锦澜道:“这第三计是无奈之计,也是最后一计。如果前两计都不成,假使昏君固执,不肯妥协,假使官府蛮横,始终不肯给咱们应有的待遇。那么,便到了用第三计的时候。”
陆锦澜正色道:“第三计就是我手刃昏君,为大家出口恶气。纵使与诸位英雌共赴黄泉,为此等豪壮之事而死,我陆二也觉得与有荣焉。”
此话说完,场内一片寂静。
陆锦澜看向刚才说话那人,“这第三计听完,还觉得美吗?”
那人愣愣地忽然一笑,高声道:“美!杀了昏君,再和陆二侠这般英雌人物一同赴死,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啊!”
众人哈哈大笑,气氛前所未有的热闹。
尤順看着这一幕牙都要咬碎了,都说了要杀昏君的话,他说就是见识浅糊涂,到她嘴里怎么就成了慷慨悲壮的豪举了?
还引得人人应和,简直邪门了。
他暗觉今天真是倒霉透顶,本来他费劲把人都召集来,想搭台子唱大戏,结果自己刚开个嗓,就让陆锦澜抢了风头,她倒是慷慨激昂的唱起来了。
忙活一圈,成了为她人做嫁衣,他如何肯咽下这口气?
偏偏陆锦澜还上前几步,挑衅道:“我说二当家的,我一下子就有三计,你却计策全无。论智,你是输给我了。论武,我看你也不是我的对手。这盟主让你当,我可不服啊。”
尤順咬牙道:“空口说大话而已,我可不认输。”
陆锦澜道:“那咱们手底下见分晓,如何?”
又上当了!尤順无奈,可众目睽睽之下,偏偏他又无法拒绝。否则,岂不成了无能?
他思虑片刻,应道:“好。”
陆锦澜微微一笑,“那请吧。”
“且慢,先把话说清楚。”尤順道:“你非本盟中人,就算你赢了我,也做不得盟主。”
果然是个阴险恶毒的男人,在这儿提前堵她的路呢。
陆锦澜咬了咬牙,刚要开口,忽听背后咳嗽一声。
姬云曜朗声道:“昨夜,我已将陆二收为我的关门之徒。”
“啊?”四周发出疑惑之声。
连姬云六都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是大师姐怎么不知道?”
第137章 双喜临门
姬云六一向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姬云元真连忙拉了她一下,低声道:“嘘,听我娘的。”
姬云曜不是傻子,旁观许久,她已经瞧出来,陆锦澜在故意激怒尤順,引着他和她对战。
她见陆锦澜说话行事,智谋远在尤順之上。且方才陆锦澜出手救她,她已经瞧出来陆锦澜武功不俗。
不然,以尤順的性子,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姬云曜想,今日的盟主之位注定与自己无关,与其让尤順坐,不如让陆锦澜坐。
至少,陆锦澜多次出手相救自己和两个孩儿,日后必定不会亏待她们姬云族人。
于是姬云曜打定主意道:“她既是我的徒儿,当然算盟中人。今日陆二便替我姬云一族出战,是输是赢,我们都认了。”
陆锦澜多聪明,立刻顺水推舟,拱手道:“请师傅放心,徒儿一定打赢这一场。昨晚仓促,徒儿都没来得及准备拜师礼。今日就替师傅赢下此战,当做见面礼。”
其余几位当家的纷纷道:“她既然是老大的徒儿,自然算盟中人。要争这盟主之位,也无不可。二当家的,你就让她试试吧。”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二当家的,你不会怕输吧?”
尤順摇了摇头,“自然不怕。”
陆锦澜:“那就请吧。”
尤順忙道:“且慢!”
陆锦澜不由皱眉,“又怎么了?”
尤順对众人道:“在所有当家的当中,我是最年轻的。方才为了公平起见,我最先上场。打完首场,已经有些疲累。而陆二侠与我年纪相仿,适才一直歇着,是个年轻力壮的女人,和我一个男人对战……”
陆锦澜挑了挑眉,“什么意思?事已至此,难道你要说好女不和男斗,想劝我退出吗?”
尤順道:“不是这个意思,但你自称侠士,对我这样的弱男子,是不是该礼让几分?”
陆锦澜冷笑一声,点了点头,“好,我若不让,倒显得我欺负你这男流之辈。三招显得我小气了,我让你十招。”
尤順眼里一喜,继而又道:“其实我是擅使兵器的,我用兵器,陆二侠不会怪罪吧?”
此话一出,陆锦澜还未说什么,其她几位当家的已经皱起了眉,这也太过分了。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习武之人都知道,兵器的长短能决定对战的优势。
更何况现在要一个没兵器的,打一个有兵器的,这不是欺负人吗?
台下的人也纷纷不满,“二当家的,人家陆二侠可没带兵器啊。”
尤順不听,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堪比无赖,可他更知道若凭真本事,他根本赢不了陆锦澜。
姬云曜皱了皱眉,不肯让陆锦澜吃这个亏,忙吩咐道:“老六,去取我的佩剑来,给你师妹用。”
姬云六刚要去,陆锦澜出声道:“不必麻烦了,我在这里随便取一件兵器。”
尤順心头一紧,暗忖:难道此人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已经不拘于用什么兵刃了吗?
他随即安慰自己,不要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这个陆二不知道重阴功的厉害,妄自逞能,不用怕她,不能自己吓自己。
其实,真不算他自己吓自己。实际情况,比他想得还可怕。
以陆锦澜如今的内力,飞花摘叶都可伤人,对付一个小小的尤順,何须怕他用什么兵器?
只要他不拿出机枪大炮,陆锦澜还真不把他放在眼里。
尤順命人拿来他的特制的九节鞭,那鞭尾有锋利的刀刃,每一节铁鞭上还挂着两排爪牙刺,若在对战中,嵌入对方肉里,便会活生生从敌人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尤順将这样的利刃握在手里,心里又多了几分胜算。
他成竹在胸地看向陆锦澜,“你去取兵器吧。”
陆锦澜环顾四周,围观人群中已经有不少人看不惯尤順这般耍赖,纷纷将兵器丢出来,供陆锦澜取用。
陆锦澜笑着拱了拱手,“多谢诸位英雌的好意,不过这些不是我想用的。”
她跳下台,越过人群,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采了一束野花。她举着那花束对众人道:“这就是我的兵器。”
尤顺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锦澜一笑,“没什么意思,跟你对战何须出全力?我便手握此花跟你打,我让你一只手。”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不已,几千人的会场顿时跟开了锅一样议论纷纷。
姬云曜忙高声劝阻道:“徒儿,不可轻敌!”
晏无辛和徐琳心里也咯噔一下,晏无辛低声道:“不妙,锦澜想趁机建立威望,令众人折服。可这个尤順有点本事,她不用兵器,还让他一只手,也太冒险了。”
徐琳忙悄声问:“万一皇上遇险,我们该如何是好?”
晏无辛沉思道:“若有万一,顾不得许多,我会冲上去帮忙。大不了撕破脸,我们杀下山去,从头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