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总说,她娘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年幼的赫连央有些不解,有一次她忍不住问道:“那娘为什么不把我们带走呢?”
爹爹黯然道:“她说过要把我们强行接走,我没同意。”
她连忙追问:“为什么?”
爹爹绝美的脸上染上一抹悲凉,“因为我们之间的事不光彩,她不介意天下人的看法,我却不忍心让她为了我背负骂名。”
“说到底是爹命苦,配不上她。姻缘际会之下,有了情,有了你,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了。不敢奢望朝夕相对,日日相守。”
爹爹说那番话的时候语带酸楚,眼眸里都是水迹。赫连央聪慧,再也不敢提及,免得惹爹爹伤心。
不久前,爹爹高兴地说小叔嫁给了她娘,爹可以带着她来嬅国探亲,她终于可以见到娘了。
眼前的娘比她想象中更加高大威严,赫连央忍不住走到她身边。
她仰望着陆锦澜,轻轻拉了拉明黄色的衣角,“娘。”
陆锦澜低头一看,笑着捏了捏那张神似她的小脸,俯身将孩子抱了起来,“央儿已经这么大了,阿离,辛苦你了。”
蚩离连忙擦了擦眼泪,笑道:“这是什么话?若没有央儿,想你时倒教我没着没落的。有了她,日子便不难熬了。”
见二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蚩澄忙道:“皇上,把孩子交给我吧。你和兄长难得相见,不打扰你们独处了。”
赫连央闻言立刻抱住陆锦澜的脖子,陆锦澜笑道:“央儿乖,晚点儿娘再陪你。你爹在信上说,你可是个神童,三岁就会作诗了。你跟着你小叔下去,写几首诗,娘回头要看的。”
“好吧。”赫连央勉强答应,被蚩澄抱走了。
陆锦澜吸了吸鼻子,“什么东西糊了?”
“呀!我给你炖的红烧肉!”
蚩离连忙跑进厨房忙活起来,陆锦澜笑着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八菜一汤摆在桌上。
蚩离笑道:“我这几年可没闲着,有空便钻研厨艺。咱们央儿和你一样,嘴刁得很。一般二般的东西,都不爱吃。不合口味的饭菜,更是连筷子都不肯动。我为此研究了很多花样,你快尝尝。”
蚩离兴冲冲介绍道:“这道菌汤,我用了十几种新鲜的菌子,还放了火腿、咸肉、鸡油提味。这次可没有毒蘑菇了,你试试。”
陆锦澜尝了一口,连连赞赏,“嗯!鲜极了,比宫里御厨做得都好。”
蚩离笑道:“你先喝几口汤暖暖胃,再尝尝这用大米小米和鸡汤一同煮出来的米饭。这是昨儿我刚想到的,琢磨着好吃,我还没试,你要首尝。”
陆锦澜笑道:“好吧,定然不会难吃。”
蚩离忙着给她盛汤盛饭,又介绍了几道小炒,最后还是惋惜道:“可惜红烧肉过了火候,成了黑烧肉了。”
陆锦澜道:“明日再做,你又不是即刻要走,朕要带你们父女俩好好逛逛京城,好好陪陪你们。”
蚩离忙道:“姜国现如今的皇帝忙着和其余几位先皇的皇女斗法,没空管我。我说要带着央儿来探亲,她盼着嬅姜两国友好相处,还劝我多待些日子呢。不过……”
蚩离有些不安道:“我身份尴尬,你一回来便到了我这里,你那些夫侍会不会不高兴啊?”
陆锦澜不以为然道:“他们有什么不高兴的?脚长在朕身上,朕高兴见谁就去见谁。普天之下我最大,谁能管得了我?”
蚩离噗嗤一笑,满眼稀罕地看着陆锦澜吃饭,忍不住动手给她理一理衣衫,别一别头发。
陆锦澜大口吃饭,抬头见他愣愣地看着,不由笑道:“你看什么?你也吃啊。”
蚩离笑道:“看你穿这身龙袍真好看,英武潇洒,比庙里的神像还有气度。”
陆锦澜笑了笑,“那你也不能光看不吃饭啊!好好吃饭,吃完了还有事情做呢。”
蚩离捧起碗,忙问:“什么事啊?”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眼神暧昧道:“你说呢?”
第152章 夫不如侍侍不如偷
蚩离脸一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晚上歇在我在这儿吧,可这才中午,你是不是要忙些国事?”
陆锦澜堂而皇之的回答:“晚上当然要歇在你这儿了,不过朕忙国事也是要午睡的,一会儿就歇在你这儿。”
蚩离垂下乌黑的眼眸,硬净的脸上添了一抹绯红,低声应道:“好。”
*
都说小别胜新婚,久别更胜新婚。俗话说,夫不如侍,侍不如偷。
蚩离在陆锦澜心里,简直是buff叠满。
陆锦澜怜惜蚩离一个人养育孩子辛苦,蚩离又是个懂事的,贤惠得体温柔小意,总能伺候得陆锦澜格外舒坦。
自陆锦澜回宫后,在蚩离这儿的日子多些,翻牌子的次数少些,其余夫侍都退了一射之地。
这日陆锦澜抱着赫连央写字,外面宫男进来传话,“启禀皇上,皇母请您过去说话。”
蚩离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会不会是因为你近日总在我这里……”
陆锦澜淡然道:“我娘何时管过我这些?说不定是什么事儿呢,你别胡思乱想。”
陆锦澜握了他的手,蚩离略感心安,叮嘱道:“外面冷,你坐轿撵过去也要好一阵,记得把手炉拿上。”
“嗯。”陆锦澜由着他系上斗篷,握着手炉上了轿撵。
到了陆今朝那儿,早有宫男在门口守着。
年轻漂亮的小宫男手脚轻快,一眨眼便解了她的斗篷,接了手炉拿去添碳。
有人掀开帘子,陆锦澜笑着进门,“给娘请安。”
陆今朝笑道:“快起来,大冷天的,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母女俩寒暄几句,开始进入正题。
“娘特意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今朝道:“还是为你弟弟的亲事。”
陆锦澜随意地倚在软枕上,百无聊赖道:“陆贤这些年跟在我身边,见识的都是英雌豪杰。他在娘和我这样顶天立地的女人身边长大,眼光自然高些,一般的人他还真瞧不上。”
“之前我让他见了几个,他都不中意。我看您也不用逼着他赶紧嫁出去了,就这么养在身边陪您吧。”
陆今朝道:“谁逼他了?是他自己有了中意的人选,要你这位姐姐帮他牵个红线。”
陆锦澜一愣,“他看中谁了?”
“呃……”陆今朝迟疑了一下,“你和那个蚩离不是有些关系吗?”
“啊。”陆锦澜怪道:“娘,咱们说陆贤的婚事,怎么扯到蚩离这儿来了?”
陆今朝笑了笑,“陆贤看上的是蚩离的妹妹,就是上回送蚩澄入京的那个年轻将军。”
陆锦澜恍然大悟,“嗐,蚩漠遥啊!”
陆今朝道:“我想着亲上加亲,也不错。有你这层关系,贤儿嫁过去,虽然是远嫁,想必也不会苛待他。”
陆锦澜笑着点头,心想如此一来倒是好了,以后蚩离可以带着陆贤一起回来探亲,来这儿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回去和蚩离一说,蚩离自然无不应允,立刻写信回家。
蚩漠遥接到信,眼前便浮现出御花园偶遇陆贤差点撞个满怀的情景。一想自己孤身多年,也该成个亲事,对方是陆锦澜的弟弟,还是亲戚,真是再好不过,便立刻应了下来。
那头来迎亲,这边宫里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年前就把陆贤嫁到了姜国。
蚩离在宫里待到年后开春,本来计划再待些日子,结果姜国突然传来急信,说宫中内乱,皇上受了重伤,急召诸皇亲回宫。
蚩离不得不准备离开,宫男们在收拾东西,赫连央在和小伙伴们话别。
陆锦澜和蚩离在御花园里,沐浴冬日的暖阳,享受离别前的温存。
她枕在蚩离的腿上,闭目养神。蚩离却好似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轻轻抚摸着她的耳朵,在她脸上亲了又亲。
陆锦澜闭目回应着,直到一阵风吹过,踏碎落叶的细微声响传入耳朵,陆锦澜睁开眼,瞥见暗处闪过的一块衣角。
陆锦澜面上不动声色,坐起身低声在蚩离耳边道:“有人瞧见咱们了。”
蚩离蹭了蹭她的脸颊,嗔道:“瞧见就瞧见,反正你是皇上,没人敢说什么。”
陆锦澜笑了笑,“我是嬅国皇帝,可来人是你们姜国人。”
“什么?”蚩离慌张得几乎要立刻起身。
陆锦澜按住他,笑道:“有朕在,怕什么?朕会处理好一切,你安心回去收拾。等事情平息了,朕派人去姜国接你。”
蚩离望着她坚定的目光,老实地点了点头。
女人最大的魅力就是解决问题的能力,他相信陆锦澜所说的每一个字,于是快步离开。
陆锦澜起身理了理衣服,高声道:“索老将军,咱们一别数年,故人重逢,何故不肯相见?”
角落处传来两声大笑,索红珠闪身而出,苍老而沙哑的嗓音感慨道:“皇上好耳力,一别数年,皇上英姿依旧。您如今手握天下,更具英雌气度帝王威严。而老妇越发年迈,竟然连脚步声都隐藏不住了。”
陆锦澜笑着拉索红珠坐下,连忙命人看茶上点心。
两人看似亲热,其实心里都装着事儿,对视的目光中不时有暗流涌动。
陆锦澜率先开口,“我听说姜国会派人来接皇太夫和十九皇女回去,没想到竟然是索老将军。您是护国大将军,又已经年迈,竟然还要跑这一趟,实在是辛苦了。”
“待你走时,带上些补品,是我送给你补身子的,不知你们准备何时启程?”
索红珠拱手道:“多谢皇上赏赐,只怕时间紧急,来不及准备了,我们计划今日就启程。”
陆锦澜眉头微拧,“刚到就走?这么急?”
索红珠呵呵一笑,“不急不行啊!”她略顿了顿,内涵道:“不急,我怕先皇再多出一位皇女。”
陆锦澜一愣,微微抿了抿唇,认真道:“那怎么可能呢?朕很小心的。你们先皇去了那么久,再弄出一个孩子来,可不好解释。所以,朕不会让他怀孕了。”
两人目光交汇,一同朗声大笑。
索红珠无奈道:“皇上一如既往的坦诚,其实今日之前,我虽对十九皇女的血统有疑虑,但一直没有怀疑到你身上。还以为市井传言,都是坊间编造。我也是奇了,皇上您没去过姜国几次,怎的对皇夫上了手?”
陆锦澜坦然道:“缘分总是妙不可言,老将军您这个年纪,应该能看得开。”
索红珠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能看得开,可皇室血统……唉……眼下这……”
见索红珠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
陆锦澜笑着喝了口茶,笑问:“怎么了?该不是你们当朝的皇上已经殡天了吧?”
索红珠闭口不言,陆锦澜瞧她这副模样,自己都愣了一下,“难道我猜对了?事先说明,我可没在你们姜国放多少探子,只是随口一猜。”
索红珠愁眉不展,低声道:“不瞒皇上,现在我朝宫中是秘不发丧。消息一传出去,先皇诸位皇女必将为了大位之争大打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