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赫奕这么个阿玛,图南就不能是个笨的。稍微想一下他就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拱手朝沈婉晴拱手作揖,“弟弟明白了,多谢大嫂提点。”
“提点算不上,以后你见的人多了,这个度自然就会拿捏了。你才多大的岁数,便是有什么不合适别人也不会往心里去。”
就跟应届毕业生一样,年轻人总是有更多的试错空间和新手保护期,沈婉晴当年第一次给人送礼的时候也羞得面红耳赤,站在那里只觉得手也抖脚也抖,现在让春纤把荷包塞给高来喜,已经自然得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这都是练出来的。
沈婉晴的话图南听得若有所思,过了一小会儿才又冲沈婉晴拱手作礼,才转身离开回西院去。
“这个图二爷真有意思,看着倒是跟二太太二老爷不一样。”
“他才多大,要是现在就长成二老爷那样,才真有鬼了。”
回到东小院,一进屋入眼的就是太子赏下来的东西,一百两雪花纹银,一把腰刀一把弓,这两样东西沈婉晴便是不懂行也看得出是高档货,说不定还是别处进贡来的。再有便是两匹宁绸两匹织金缎,和一箱子上好的狐皮。
这些东西都是马上就能用得上的,没有一样是内造的摆件,得供起来只能看不能摸的。
沈婉晴仔细看过这些东西就知道太子对毓朗的态度真打算把他往亲信心腹培养,要不然今天赏下来的东西就该是什么瓷瓶啊玉如意之类的,中看不中用。
“雪雁,把这些狐皮收拾收拾看看能不能给你家大爷做一件蟒袍入冬了穿。”
“这皮子可真好,一点杂色的毛都没有,大奶奶您看看。”
“一点皮子罢了不许小气,狐皮你大奶奶我又不是没有,库房里不还放着好些。
太子爷赏下来东西不能浪费,这些狐皮做里子,要是少了就从库房里挑颜色差不多的添上。外头也用太子赏的织金缎做面,主子赏这些东西就是给人用的,咱们得做成衣裳让你家大爷再穿到太子爷跟前去,太子看了才欢喜。”
毓朗像是开了挂,每次进宫去当差总能或多或少在太子跟前露脸,连带沈家都跟着沾光成了太子和世家的联络人。
人不能跟命斗,或许自己会落到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止是一个独立存在的意外。
自己不知道原本历史线上的胤礽身边有没有毓朗这个人,也不知道若是自己没来原主没死,毓朗会跟原主做成什么样的夫妻。
太子胤礽更加不知道现在世界上有一个自己,知道他未来的路,还生怕他走上既定的那条路,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冥冥之中已经开始改变的征兆。
想通了这个关窍,沈婉晴当即起身去西厢的小书房里写下一封信,“春纤,下午你回去一趟把这个信给我娘,让她等我爹晚上回来了交给他。”
据之前太子跟毓朗说的,石文炳最迟这个月就该从福州出发往京城来。
石文炳进京名义上是述职,但他这次回来一定会带上未来的太子妃。沈婉晴按照上辈子的记忆依稀记得太子成亲挺晚,因为什么不记得了。
毓朗不是没主见的人,他每次从宫里回来,会跟自己说起毓庆宫和他当差的事,也会提及他以后的前程若是能如何如何就好。
但他只是说一说,该怎么做他自己心里有数,就像自己不愿意他插手自己如何管家一样,他的前程和仕途该怎么谋划也有他自己的打算,由不得别人来左右。
所以沈婉晴想要以最稳妥的方式接近太子,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以‘太子亲信内眷’这个身份去接近太子妃,既是这样,自己在对待石文炳和石氏的态度上就得更殷勤些。
之前毓朗跟沈宏世商量怎么在石文炳进京之后帮忙料理石家的事,当时沈婉晴就觉得这事不该等,这些事情哪有等人都到了京城再办的道理。
说到底还是这两家的人身份太高了,沈家以世代读书人家自居,毓朗往上数三代还真有爵位,轮到他了再差也还是个满洲旗的佐领,平日多是别人捧他们,哪有他们捧别人的时候。
不过那个时候沈婉晴对太子的事情还是本能的抗拒,不想多沾不想多管,躲还来不及鬼才想主动凑上去。现在心态变了,自然就见不得他们这么连差事都做不好的样子。
信里写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让沈宏世不要干等,赶紧派两路人分别走水路和官道往福州的方向去迎。
迎到了石文炳一家,问问人家京城的老宅有没有人留守,需不需要帮忙。顺道多看看人家带回来多少人,路上有什么需求。
然后留一部分跟着石家往回走,派一部分回来该张罗的张罗该添置的添置,最好是等石家到京城的时候,家里的炕是热的茶是刚泡好的饭菜是合口味的,这才叫把太子爷的嘱咐放在心上了。
石文炳从康熙二十年起驻守杭州就没再在京城长住过,这次回京之后他还要不要回福州不好说,但石氏是肯定要留下的。
康熙又至今还没有把册封石氏为太子妃的事情昭告天下,现在石家怎么捧着石氏这个未来的主子娘娘都尤还不够,家里的人手只有嫌不够不会嫌人多。
沈家现在过去不叫拍马屁捧臭脚,这是沈宏世给福州将军石文炳这个老上官分忧,不管是石家还是太子都不会觉得沈家这么做过分了。
要是真等到石家都到了京城,你沈宏世再屁颠颠的上门去问人家这一路好不好走啊,到了京城缺不缺什么啊,要是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这种屁话那才是真晚了。
春纤拿着信贴身放好就出去了,沈婉晴换下在外面折腾了半天的衣裳,又让秋纹给自己松了发髻重新编了个简单的两把头,换了件家常的衣裳这才重新起身往正院去。
沈婉晴到正院的时候除了佟佳氏和戴佳氏,还有两个面生的妇人。一个看着跟佟佳氏年纪差不多上下,看着特别精神精明。
尤其是一双眼睛都露着精光,沈婉晴只看一眼就挪开了。自己心眼太多,可别让这老太太看透了。
还有一个年轻一些,坐在椅子里脊背特别挺拔,挺拔得有些不自然,不像是非要仪态漂亮才这么着,而是压根不想碰触椅背,就连屁股也只勉强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
这么个做派沈婉晴实在少见,一瞬间她就想到这是谁了,这两人应该就是完颜氏的婆婆和太婆婆,都是富昌家的女人。
沈婉晴没猜错,人家是听说毓朗得了太子爷的赏过来凑凑热闹,但其他几家凑热闹的都被戴佳氏给哄回去了,就她俩还一直留着没走,为的就是等沈婉晴。
“大奶奶前儿个去庄子上定的新规矩我们都知道了,族里和公中几个族老对这事不乐意,还专门找到富昌问这事是不是他的意思,他是不是之前就知道大奶奶的打算。”
“这是跟族里和佐领下其他人家都不相干,我昨儿个就跟小五叔说过了。”
来打听消息的人来得越快,就代表对自己这个做法动心的人越多。沈婉晴心里想笑面上倒还稳着,富昌愿意让他老婆和儿媳妇来问是好事,他毕竟是毓朗手下的领催,要是他对这事的态度是支持,之后的事情说不定能进展得更加顺利。
“不瞒着二位,我弄这么一出也是没法子,我年纪轻面又嫩,庄子上那些佃户管事跟我都没情分。要再像以前那样一年见两次,每次不过半个时辰,再过些年庄子上一年到头到底有什么事我就都不知道了。”
“大奶奶放心,我来不是觉得大奶奶这个法子不好,而是想问问大奶奶要是这法子真的管用,我们佐领下其他人家也想跟着学,到时候那些鸡鸭要是多出来了,大奶奶这边是不是还有别的安排。”
“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这话我前天跟庄头儿他们刚说过,今天才回来您就问我以后的事,那我可真说不准。”
果然是人老成精,自己这边还没开始富昌就已经派人来打听以后了。这人就是猜着自己心里肯定有盘算,但是又猜不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盘算。想跟着吃肉却又怕到时候吃亏,才提前来探口风。
沈婉晴怎么能告诉他,不管她们有什么想法都摇摇头一口咬定自己没想那么多,就是走一步看一步,你们要真想看效果如何起码等到了年底再说吧。
三两句话就把这事一杆子支到年底去,富昌的老婆脸上笑意都浅淡下来。不过毓朗这眼看着一天比一天被太子看重,沈婉晴这个大奶奶在他们眼里也跟着水涨船高,人家不愿意还真就拿她没办法,只能先回去再说。
从正院出来,把富昌家的两位和戴佳氏都送上马车,沈婉晴是真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可总有那越忙越要往上凑的人,沈婉晴刚进东院就远远瞧着钮祜禄氏往自己这边走。
要是去佟佳氏那里是出门三天必须去露个面,送戴佳氏她们出门是礼貌问题,那下意识就想躲了钮祜禄氏则是沈婉晴真懒得搭理她了。
这会子转头就走也不行,沈婉晴也不知道是累狠了脑子放空,还是突如其来就想尝尝真女主被人围着转是什么滋味,侧头跟秋纹低语一声:“用点劲儿扶住我啊。”
说完以后不等秋纹反应过来,就腿一软收着劲儿往后倒,感觉到秋纹箍住自己的胳膊和腰了,这才放心往地上坐。
钮祜禄氏一直在等着媳妇儿来跟自己请安,可左等等不来右等等不来,想直接去找沈氏又被女儿拉着不让她去。
这会儿好不容易出来了都看见沈氏了,还隔着一二十步路远就眼看着她往地下摔。
吓得钮祜禄氏也赶紧转身往后跑,等跑回了自己院子看着面色各异的嬷嬷和丫鬟,这才反应过来坏了!自己干错事了,儿媳妇昏倒了自己跑什么啊!
第60章
沈婉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临时起意的恶作剧能把钮祜禄吓得转身就跑。
本来只是想卖个惨, 顺道让钮祜禄氏长长记性,下次别再这么有事不露面她得礼佛,没事了又她是长辈是大太太这么摆架子, 挺没意思的。
现在可好,她吓得一溜烟跑了!沈婉晴连起身都不好再起身,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晕着,让秋纹和青霜两人架着扶着回的东小院, 躺在榻上弱风扶柳地等大夫来。
天气渐凉,罗汉床上已经换了厚实的羊皮褥子, 羊皮褥子底下还垫了一层厚毛毡和絮了棉花的垫子。羊皮褥子羊皮一面朝下缎面这边朝上, 身后还有换成短绒柔软的迎枕和靠枕, 哎呀那个舒服劲儿可别提了。
沈婉晴从有点儿紧张, 生怕大夫等会儿看出来自己是装晕,到舒服得松了筋骨歪在榻上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等大夫真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罗汉床上睡着了, 还是秋纹连着喊了两声才惊醒过来。
“我没事了,刚刚可能就是累着了。”
沈婉晴一抬眼就撞进秋纹全是担忧的眸子里,她想问你刚刚是不是没听见我说的话, 我这就是装的, 可又觉得这话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就只能强调自己真没事。
“哪能没事啊,奶奶这一倒奴婢心都跟着倒了。”
沈婉晴想起身却被秋纹一把给按住不让动, 她当然听到沈婉晴跟自己说的, 但听到了又怎样, 晕了就是晕了哪有什么真的假的。
“奶奶有本事,我们就傻子一样跟着奶奶,您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全忘了这段时间您都忙成什么样子了,家里家外多少事都是您操心,再这么下去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没那么夸张,我就忙着该忙的事,吃穿用度不是都有你们替我操心了嘛。”
沈婉晴是真没觉着自己有秋纹说的这么日理万机,赫舍里家的事是麻烦,可说到底还不都是动动嘴皮和脑子的事。
大部分时候自己连低身下气去求人都不用,都是想着怎么干了就怎么跟底下的人说。底下的人听话能干就干,不听话不能干实在不行就换了嘛,反正多的是人能干。
家里一日三餐端到跟前来,早上有人给梳头打扮,衣服穿什么说一声就有丫鬟提前熨好,脏了的衣裳鞋袜脱下来婆子收走了,压根不要自己操心什么,这要还不是舒服日子,那到底什么是舒服日子沈婉晴都想不出来了。
“我们哪有奶奶说的这么好,快别这么说了,奶奶再这么说奴婢几个就该翘尾巴了。”
沈婉晴本来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越说越觉得自己身边幸亏有她们几个,省了自己多少事啊。怪不得人人都想发财,这种好日子傻子才不想过。
“我说的都是实话,秋纹姑娘脸红什么啊。”
“不跟姑娘耍嘴儿了,您赶紧靠好了奴婢去请大夫进来。”
来的还是赫舍里家惯用的彭大夫,看来自己这一晕私底下不少人都在猜测是不是怀上了,要不然不能大老远地把擅长妇科的彭大夫请来。
“大夫,我就是这几天在外边巡田累着了,今儿早上又吃得少了些才觉着有些头晕,没什么大事吧。”
“大奶奶稍安勿躁,老夫诊脉的时候您别说话。”
望闻问切,老头儿进门一照面就知道今儿没大事,拿出脉枕搁在沈婉晴手腕底下,手还没搭上去这位沈大奶奶就先自己给自己把病给断了。
“噢。”
沈婉晴其实有点害怕看病,以前每次去医院体检她都磨磨蹭蹭,非要拖到最后一波才肯去。
还有单位上有员工病了她这个当领导的要去探望,真就是每次走到医院门口都腿软。现在面对面看着老大夫给自己诊脉,她都有点庆幸刚刚自己没非要坐起来,毕竟这下子的腿软真不是装的。
“大奶奶不用紧张,只是诊脉而已,不用扎针。”
彭大夫这段时间总在西院进出,断断续续不知道听了多少有关于东院大奶奶的传闻,在西院那些丫鬟婆子口中二太太如今落得这步田地,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能躺在床上保胎,都是被大奶奶给气的给逼的。
当大夫的这种话听得太多,这辈子见过的人更多。尤其彭大夫本来就是多给妇人看病,内宅里这些纠纷故事他可太清楚了。
这位沈大奶奶是不是个好人他没法下定论,但进来之后只看这个东小院上下奴仆的精气神和沈大奶奶的面相,彭大夫就觉着西院说的那些话,怕是不怎么真。
现在再看沈婉晴这么个诊脉都绷着脸一副紧张兮兮,自己说不让说话就连呼吸都放缓了,只有脉象越来越急明显是真的害怕的年轻妇人,就又觉得西院的话自己顶多只能听信两三分。
“大奶奶安心,您的脉象都还好,今日晕倒应当只是一时累着了。”
沈婉晴脉象还算好,看不出有什么病症,“不过大奶奶体内有些上热下寒,平日里是不是明明手脚都是热的,一到了来癸水的时候就小腹隐痛。”
“有点儿,不过还好只一两天就不疼了。”
沈婉晴点点头,原主是有这个毛病。上次这具身体来月经的时候自己还没过来,按道理说前几天该来了又迟迟没到,她还没切身体会过到底有多疼。要不是今儿她自己知道是装昏,她都得以为自己是不是怀上了。
“不疼不代表没事,不过大奶奶还年轻,这两年好好调养等过几年就好了。”
“还要调养啊,不用吃药吧。”
沈婉晴不想吃药,彭大夫闻言愣了一下。内里虚寒说不定会影响怀孩子,他以为他这么说了这位大奶奶得着急,可看这个样子她好似并不在意这两年生不生孩子。
“不用,平时饮食上注意一点儿,冬天别着凉夏天别贪凉,要是过段时间来癸水的时候肚子还疼,到时候再考虑吃药。”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没大毛病死不了人,趁年轻想再浪几年就浪几年,要是等到真想要孩子的时候要不上,再来调理吃药也可以。
沈婉晴听懂了,高高兴兴答应下来,让春纤包了封大红封给彭大夫,这才差来喜套上马车把人送回去。
“凝香,中午饭我先不吃了,你弄个皮蛋瘦肉粥和蒸饺热在砂锅里就好。蒸饺要纯肉馅的,等我睡起来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