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攥紧男人,别管什么办法反正得降服得住这个人才行。或爱或敬或怕,哪怕就是看在你是他孩子的额娘都行。但很明显福璇要是真嫁给图麟,她不觉得福璇能有这个本事。
要不说三角形才是最稳定的结构呢,方才只有自己和佟佳氏的时候,这话就不好说。
现在多了个舒穆禄氏在就等于多了一个缓冲带,沈婉晴说的话不好听佟佳氏不喜欢,她在一旁还能帮着圆回来,反正她今儿过来就是干这个活儿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
舒穆禄氏拿视线在沈婉晴身上上下扫了一眼,她知道沈氏对福璇一向都是敬而远之,这次难得有机会能让福璇出京,她肯定会想法子把这事给促成。
什么姑奶奶不姑奶奶的,真出了事的时候同床共枕的丈夫都不可信,一个嫁出去的姑奶奶又能帮多少。
再说就福璇那个性子,嫁了人能改一改自己的毛病说不定还能安生几年,要是还跟在家里这样到时候有得头疼。嫁远一点还好,反正头疼的是她丈夫公婆,这要是就嫁在京城里沈婉晴还真就该被赖上了。
“本来要我说我是舍不得二妹妹嫁去荆州那么远,就嫁在京城多好啊,有什么事咱们也能搭把手。便是图麟真不是个好的,到时候咱们也能把人接回来啊。”
“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个意思。荆州从南到北山长水远,这一去还回不回得来都不好说,她要是在外面受了委屈谁给她撑腰啊。”
沈婉晴说得句句有理,佟佳氏脸色再难看也不能反驳什么。但她又怎么舍得女儿,脸上的表情就显得格外纠结。现在一听舒穆禄氏这么讲,当即就连连点头。
乌拉那拉家再不好这不还有娘家在,沈婉晴是个有本事的,往后只要她愿意搭把手帮衬女儿,外边又有毓朗在太子爷跟前这么得脸,想必乌拉那拉家也不敢对福璇太过分。
“可是朗哥儿媳妇有一句话说得对,嫁人过日子便是不说那些话本子里的情情爱爱,但起码这人心里得有二妹妹,要是一点儿都没有,这日子过着还有什么滋味。老太太,一辈子长得很,哪有那么容易熬得完啊。”
这话从舒穆禄氏嘴里说出来,满屋子人都安静下来,谁都觉得二太太这话是意有所指,谁都知道二老爷这次干的事不厚道,哪有把明媒正娶的妻子逼成这样的。
说到底这不就是大奶奶说的那个意思一样,二老爷不管为着什么原因,压根就没把二太太往心里放吗。
可是二太太好歹是原配,还生了图南和惠中两个儿子。两人闹得再狠,二太太现在也还能说出夫妻做到这份上没滋味的话。要是换做是福璇嫁去乌拉那拉家,她怕是连说这个话的底气都没有。
“要我说这两家都算不上十全十美的人家,实在相不中就都退了信再寻摸寻摸。反正二妹妹也有这么大了,再等等也无妨。”
舒穆禄氏真贼,这么一说佟佳氏本来还犹豫的神情一下子彻底垮下来。
这次能有两家一起上门来说亲,那还是因为毓朗最近出了些风头人家想要押宝,毕竟太子跟前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凑上去的。
那么用一桩不那么要紧的亲事来退而求其次,也不失为一桩很划算的买卖,就算毓朗以后没什么出息他们占不着光不还捞着个媳妇儿吗,那也不算太亏。
这两家的心思大差不差,但对于佟佳氏来说这两家错过了,后面还会不会有跟这两家差不多的人家可以挑选都说不定了。
什么十全十美,便是福璇十五六的时候她都找不着,现在眼看翻过年就二十一的老姑娘,还说什么十全十美的亲事,说这话都是寒碜人。
“这不是小事,等我想想明儿再说。”佟佳氏心里有了个大概,但到底怎么办这是她还得跟福璇去说。这会儿也不再说这个,而是转过头来问舒穆禄氏孩子的事。
“你把孩子落了这事老二知不知道,你这么干是想到时候跟着老二一起去任上?”
“这事赫奕知道,我躺不下去了,天天躺在那张床上连走路都走不了几步,睁眼闭眼都只能透过那点儿窗户格子往外面看,躺得久了我都分不清我是躺在床上还是棺材里。”
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听舒穆禄氏这么说沈婉晴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以前单位里每次有女同事生了孩子,她提着果篮鲜花去看都不敢多停留。那么个活生生的小崽子要孕育出来得吃多少苦啊,太吓人了。
“五天前我让画眉把赫奕找来,跟他说我打定主意不要肚子里这一个了。没了这一个我还能活,他非要这一个孩子保不保得住不一定,我肯定是活不成了。”
赫奕自私,但并不是个蠢人。之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失了方寸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的前程受到了威胁。
现在他外放去福州做督粮道道员的事已经定了,前程既然定下这人的理智也就跟着回笼了。听舒穆禄氏这么说,他沉默良久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当天夜里就亲自把彭大夫请来开了药。
之后这几天赫奕找人换了值,天天按时回舒穆禄氏的院子吃饭睡觉,夫妻两个好似又恢复得跟以前没闹翻时一样,谁都默契地没再提之前的事,谁都想着大被一盖糊弄过去,毕竟以后的日子还得往下过。
“老太太,我跟赫奕已经商量好了,他不带姨娘去任上,我留在京城不跟着去任上,这两年我得把图南和惠中安排妥当,顾不上他那边。”
舒穆禄氏想通了,赫奕到了任上便是身边多一个两个伺候的人,没见过她这个太太就不算过了明路,便是他愿意,一个通房也不可能代替自己这个正经太太去跟那些官眷太太交际往来。
不留下肚子里这个,舒穆禄氏一大半是为了自己,剩下一小半是为了两个儿子。所以跟赫奕去任上的心思她是绝了的,至少现在不去,要不然这孩子就真成为了他打的了,他实在不配。
第66章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孩子的事既然老二点了头, 我这个老太婆就不再啰嗦,免得遭你们夫妻两个的嫌弃。你不跟去任上也好,有你这个亲额娘在图南和惠中的日子就能好过得多。”
丈夫还是孩子, 要是非要端水大师佟佳氏选她肯定选孩子,但自己这两个儿媳妇却都是得选丈夫的主儿。
舒穆禄氏就不用说了, 这么多年如何当好一个二太太, 在她看来一直都是最要紧的事。不管她心里是真的爱重赫奕还是看中二太太这个身份,总之赫奕是要排在最前面的。
老大家的也一样,大儿子还活着的时候钮祜禄氏就是事事以老大为重, 她就是老大的大太太。有老大做她的主心骨, 她确实一直都装得挺好。老大一死这才慢慢原形毕露,实在是干什么都不成, 空有那一副架子唬人都唬不住。
“你既留下, 之后又不用再卧床保胎,有些话还是得说在前面。往后家里管家的奶奶是沈氏, 你和老二每年往公中交了银子, 西院一应吃穿用度每月的月钱,家里的人情往来都有公中来操持。其余别的花费你们西院怎么弄, 跟公中不相干。”
说白了就是现在的西院成了以前的东院, 而现在的西院甚至比以前的东院更加被动。
毕竟西院当家说难听些就是鸠占鹊巢,这份家业说到底还是大房的, 他们到什么时候都理直气壮。西院如今继续留下便是寄人篱下, 时间长了那滋味可比东院还要难受。
“额娘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没了孩子我的身子骨也比不得以前,家里的大事小情自然全靠朗哥儿媳妇操持,我能把图南和惠中照顾好就很知足了。”
“不光图南和惠中,既然黎氏和马氏都不跟去任上, 她们和二丫头三丫头你也得好好对待。心胸放宽些,两个丫头还小,好好养大她们到时候也要孝敬你这个母亲。”
佟佳氏了解自己的儿子,赫奕是个能吃一堑长一智的人。这次在万岁爷跟前失了圣心,以后他行事只会更加处处周全。
这次跟舒穆禄氏这个妻子撕破了脸,既然没和离也没死了原配,那从今往后他就会更加避免与她产生大矛盾。
这个儿子和这个儿媳妇倒是般配得很,佟佳氏弄清楚这两人的打算之后,立马就从之前的不闻不问恢复成了正常婆婆的样子,毕竟她跟舒穆禄氏这对婆媳还得长长久久相处下去。
“老太太说得是,儿媳记住了。”嘴上说着记住了,眼里却毫无波澜。沈婉晴只一眼就看出来这话别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恐怕连入都没入舒穆禄氏的耳。
二房的事就这么定下了,多说无益。舒穆禄氏这个孩子从今往后整个家里也不会再有人提及,如果这个世界上偶尔会有人想起这个不曾孕育诞生的孩子,也只会是舒穆禄氏。即便是沈婉晴,对此除了感慨一二也并不会再有过多的情绪起伏。
跟舒穆禄氏一前一后从正院出来,两人的情绪都非常稳定。反而是正院的下人和春纤画眉几个丫鬟紧张兮兮的,生怕沈婉晴和舒穆禄氏再无端起了争执。
“你猜猜看,老太太会不会舍得福璇远嫁荆州。”
“嫁人的是小姑姑,不如二婶猜猜看小姑姑到底愿意选哪一家。”
沈婉晴去看舒穆禄氏的眼睛,定定看了两秒钟就确信她知道自己不愿意福璇嫁在京城。
“这事跟我没关系,等赫奕离京赴任我带着图南惠中留在府里,说是靠着老太太和毓朗这个大侄儿过日子也不为过。到时候二姑奶奶回娘家有什么事,还是找你的时候多。”
因为麻烦你的时候更多,所以想福璇嫁出京城的该是你。我又不管家了我怕什么啊,嫁了人的小姑子回门说几句客气话也就行了,她还能拿自己怎么着?
舒穆禄氏能屈能伸,看着沈婉晴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落在春纤几人眼里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挑衅,但是沈婉晴的重点却是在另一件事上。
她才反应过来舒穆禄氏今天一直在直接说赫奕的名字,她以前可不会这样。永远是‘我们老爷’‘二老爷’来指代赫奕,现在猛然换了称呼,也不知道方才佟佳氏发现没有。
要是没发现,那老太太这会儿还真是一门心思扑在福璇这个女儿身上。要是发现了还这么淡定,那这老太太心思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还要稳。
人家压根就不在乎儿媳妇到底对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态度,你俩就是唱戏,只要唱得下去只要在这个家里能和平共处搭伙过日子过下去,她这个婆婆就能一直装聋作哑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二婶您不用嘴硬,你方才在老太太跟前跟我一唱一和配合得特别好。我还生怕你一个劲地顺着我的话说,要真是那样老太太就真该怀疑是我俩要合伙把小姑姑嫁出京城去了。”
舒穆禄氏在佟佳氏跟前看上去并不赞同沈婉晴的选择,但其实还是反向帮了她一把。佟佳氏是肯定舍不得这两家都不要的,而舒穆禄氏说的话看似觉得乌拉那拉家比董鄂家好,其实除了觉得图麟在京城离娘家近,其余的又还有什么。
“你是聪明人,这话你说过我听过也就算了,回头我可是不认的。我如今不管家这事该你操心。我敲边鼓算是帮你一次,回头这事成了你得想想该拿什么来谢我。”
舒穆禄氏不是个轻易放手的人,尤其对于本来就已经在她手里攥着的东西。可只要把她逼到绝境上了,那么活下去就会成为她的第一选项。只要能好好的活下去,向沈婉晴低头并不是什么难事。
舒穆禄氏还是瘦,按照她说的她小产也不过五天,今儿能来正院露面肯定也是强撑着的。沈婉晴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单薄得跟一张纸似的,可偏偏就是这张纸,锋利起来真比刀还要有韧劲儿。
“大奶奶,二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跟我服软了,愿意认我这个当家人,她什么都不管做个富贵闲人,留在京城西院把西院的孩子养好就行了。”
“这……”春纤皱着眉头不信二太太会这么识时务,“大奶奶能信她吗。”
“我信不信有什么打紧,她以后能不能翻身压根不靠我。得看二老爷在任上能不能做出政绩,能不能升官能不能回京。”
她说到底图的还是这个,要不然舒穆禄氏能忍下这口气,把脸一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还能跟赫奕做夫妻?
赫奕仕途顺遂,二太太之前所有栽过的坑丢过的脸都能捡起来。要是赫奕这个官当得不顺,她就是明儿冲到东小院打自己一顿又有什么用。
她只要不钻牛角尖就真的是个聪明人,她才不会做这些蠢事,毕竟自己身后还有沈家呢,便是她偶尔糊涂了赫奕也一定会留下人在她旁边时常提醒她。
多了福璇要出嫁这事,沈婉晴本来想过了毓朗在家这两天再忙,现在心里怎么琢磨都觉得自己时间不够,从正院回来以后吃了中午饭就把家里的管事、婆子和账房都找了来。
赫舍里家的管家分内外,外管家乌尔衮是旗下包衣,家里世代都在赫舍里家当差。听说他们家还有一支族亲至今还在子爵府里当差。
乌尔衮平时多管着前院和外面的事,跟赫奕和毓朗打交道的时候更多。以前这个家里的田产、铺面,盛京那边每年的收成,跟佐领下的往来交际都是他在管着。
谈不上管得好与坏,对他而言家里哪个主子说了算他就听谁的。当年额尔赫在世的时候他听大老爷的,大老爷去世西院当家,他就事事多问二老爷和二太太,现如今沈婉晴得了管家权,他自然而然也就该听大爷和大奶奶的了。
于他而言,他家世代在赫舍里家当差做包衣,你们内里主子们之间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赢了东风不要紧,只要赫舍里家不倒他这个外管家能安安稳稳当下去就行了。
所以之前沈婉晴拿到东院和正院的钥匙之后,乌尔衮很快就让碧云带话进来,中心主旨就是大奶奶现在是当家人,他这个当管家的肯定是大奶奶指哪儿他就打哪儿。要是想查跟西院相关的事,他手里也有一本自己的帐。
沈婉晴当时听了只点点头没让他干嘛也没收他的投名状,就说让他和府里其他管事一样,按着老例该干什么干什么。
乌尔衮是个沉得住气的,这些日子真就该干嘛干嘛,有些年纪小的丫鬟不知道以前佟佳氏当家时的老例,他最近就忙着把家里奴仆们都梳理了一遍,现在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该怎么干活,没谁因为换了管家奶奶就出什么岔子。
前些天沈婉晴要出门巡田巡铺子,按道理乌尔衮能跟着去,但沈婉晴没说他就全然当做不知道这件事,只提前把马车马匹都准备好,又一再提醒跟着出门的马夫和家丁事事留心小心,就再没多问过一句。
今儿沈婉晴终于把管事们都叫到一起来见,乌尔衮没等沈婉晴发问,就先把九月下旬府里上下要换的衣裳鞋袜、屋里的布置陈设都列成了册。
赫舍里家是从子爵府分出来的,一代传一代规矩比别人家还要更大些。什么季节衣裳布料该换什么材质都有规矩,尤其家里还有毓朗和赫奕两个当官的,就更加不能在这个上面出错。
再有便是已经提前准备好的炭火柴火、绵帘子高丽纸、能堆成山的冬储菜和各种蜜饯果脯,甚至连入冬之后庄子上进城来送鸡鸭鹅的份额他都提前单列出来。
光是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这是个真能干事的人,也是个不会得罪人的人。
因为舒穆禄氏上午刚从西院出来去了一趟正院,乌尔衮之前说的那个什么账册这会儿就闭口不谈了,摆出我忠心替大奶奶干活办事,但得罪人的事我不干也用不着问我,滑不溜丢比泥鳅还难抓。
不过看着他呈上来的册子,沈婉晴心里那叫一个舒服啊。这么久了,这么久了!她终于在赫舍里家遇上一个能干活会干活,知道把活儿干在自己前头的人了。要不是屋子里人多,她非得喜极而泣不可。
“乌管家,这些东西准备下来花了不少银子吧,咱们家公中的账上还能支取这么多吗。”
“不敢瞒着大奶奶,二太太之前动了一笔银子,之前说好了是过完中秋节就拿回来。后来广源行出了事,这笔银子就一直没补上来。”
“那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全都是记的帐?不是说中秋之后有好些给家里供应东西的老板都没结银子,前一笔银子不给人家又给咱们欠下一笔啊。”
端午、中秋和过年,做生意的从古至今都是这三个节日前后找甲方要钱。而且最好是过节之前,只要过完节还没要到钱的,就大概率得拖到下一个节前去了。
“大半都是记账,有几家是现结的,现结的奴才想法子拆兑了些银子回来。”
“大奶奶放心,这都是小事。咱们大爷现在可是太子爷跟前的红人儿,也就是大奶奶现在正忙着,外头的人想巴结您还巴结不上,这不连带奴才们也跟着沾光。只有他们争着抢着给府里送供应的,哪有他们催着咱们给银子的。”
“可不是,就咱们从他们手里买东西的价钱,换做是我我也殷勤。”
沈婉晴冲乌尔衮递了个眼色,自己接手赫舍里家以后账面上的猫腻都弄清楚了,他们这几个管事和账房也肯定都知道自己弄清楚了。
沈婉晴一直没提舒穆禄氏亏空了公中的银子这事怎么办,就是想看看他们打算怎么办。没想到毓朗这小子名气太大,他们压根没被逼着付钱出去。
至于乌尔衮说的他去拆兑了些银子回来这话,沈婉晴听也就听了压根不往心里去。乌尔衮这种人他能没点家底子?当年自己做项目老总的时候不也老这么垫钱,垫钱是为了上面拨款下来之后更好赚钱,这可不是什么吃亏的事。
“大奶奶说笑了,给咱们供应菜肉和其他东西那些老板本来也是过个几年就得换一次,要不然他们手里的东西越送越次就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