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人多了些,都是走亲访友回来的。
“今天高兴吗?”陈远疆忽然问。
“高兴。”舒染侧头看他,“谢谢你带我出来。”
陈远疆笑了笑没说话。但舒染能看出来,他心情很好。
回到院子时,已经下午六点了。
“你先收拾东西,”陈远疆停好自行车,“晚上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好。”
舒染回了客房,开始收拾东西,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窗外,陈远疆正在院子忙活,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点不舍,有点留恋。
但她没细想,起身去了堂屋。
陈远疆已经进屋了,他把水壶坐上去,转身看见她:“收拾好了?”
“嗯。”
“饿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做点就好。”舒染说,“我来帮忙。”
两人一起做了晚饭——炒了个土豆丝,炒了个肉菜,煮了锅面条。
吃完饭,陈远疆洗碗,舒染把堂屋收拾了一下。等一切收拾停当,天已经黑透了。
“我送你回去。”陈远疆穿上大衣。
“好。”
舒染拎着网兜,跟他一起出了门。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
到了教育局宿舍,陈远疆和舒染一同下车。
“我上去了。”她说。
“初六上班?”
“嗯。”
“那……初五晚上,我来接你?”陈远疆说,“咱们一起吃顿饭。”
舒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陈远疆站着没动:“你的炉子灭了吧,我去把炉子生个火?”
舒染心里一暖,点点头。
宿舍里冷清清的,炉子灭了,气温低得能呼出哈气。
陈远疆让舒染在一边休息着,自己提上铁桶去大院的煤棚铲了满满一桶煤,进屋后问道:“你平时怎么弄煤进来的?”
舒染不以为然:“我能提半桶啊。”
陈远疆拍了拍手上的灰,叮嘱道:“这么厉害,以后我过几天就来把煤给你补上,你人不在的时候也别熄火,盖上煤灰,回来再拨开添煤,这样房子就不冷了。”
陈远疆话说完,炉内的煤块也被他点起来了,他像是想起什么,“不用省着烧。”
舒染打趣道:“大领导三天两头给我题煤桶,面子上不太好看啊。”
陈远疆白了她一眼,脸上却带着笑:“你呀,就别□□的心啦。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路上小心。”
第161章
初五下午, 陈远疆果然来了。
舒染刚把宿舍收拾完,炉子烧得正旺,就听见敲门声。拉开门, 陈远疆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布袋子。
“我来早了?”他问。
“没有, 正好。”舒染侧身让他进来,“我刚收拾完。”
陈远疆进屋,把布袋子放在桌上:“带了点东西。有些是单位发的年货, 我一个人吃不完,给你拿点。”
舒染打开袋子看了看——有花生、瓜子、糖果,还有一包红枣,一包核桃。
“这么多?”她惊讶道。
“不多。”陈远疆说, “你留着慢慢吃。”
舒染没推辞, 把东西收进柜子里。转身时, 看见陈远疆正打量她的宿舍。
“你这儿挺干净的。”他说。
“地方小, 好收拾。”舒染笑笑, “坐吧, 我给你倒水。”
舒染在他对面坐下,“晚上想吃什么?在这吃还是出去吃?我这儿有面, 有鸡蛋,还有棵白菜。”
陈远疆略带浮夸地思考了一下, “今天外面比较冷,而且你收拾东西也累了吧, 要不就不出去了吧。”说着他从楼道里把一个大一点的布袋子提进来, “简单点就行,我来做吧。”
舒染看他早有准备的样子,笑道:“那怎么行, 你是客人。”
“你坐着,我来。”陈远疆起身,挽起袖子,“厨房在哪儿?”
“就这儿。”舒染指了指炉子上的小锅,“我这儿就一个炉子,凑合着用。”
陈远疆看了看,没说什么,从布袋里又掏出个纸包:“我带了点肉馅,咱们包馄饨吧。肉馅我昨天就调好了,还有一些紫菜和绿叶子菜,哦还有一瓶香油,和醋。”
舒染愣了:“你还带了馅?”
“嗯。”陈远疆耳根有点红,“想着包馄饨快,吃着也暖和。”
舒染看着他,心想着:这人心思真是细得很。
“那好,咱们包馄饨。”她起身,“我去和点面。”
两人在宿舍里忙活起来。陈远疆洗菜切菜,舒染和面。案板就放在桌子上,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擀皮切形状,一个包。
“皮擀薄点。”舒染说。
“嗯。”
“馅儿放多点。”
“好。”
馄饨包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排满了盖帘。水烧开了,舒染把馄饨下进去。
“这是咱们第一次做馄饨。”陈远疆站在炉子边,看着锅里的馄饨。
“马上就好。”舒染用笊篱轻轻搅动,把陈远疆备好的绿叶菜放进水里焯了一下,“你去拿碗筷。”
陈远疆拿了两个碗,两双筷子。舒染撕了点干紫菜放进碗里,把馄饨和菜叶捞出来盛在碗里,又往碗里倒上热气腾腾的汤,最后滴了些香油。
两人坐在桌边吃馄饨。馄饨看起来晶莹剔透,一口咬下去咸淡正好。
“好吃。”陈远疆说,“这个汤调得好。”
“是你带来的馅好。”舒染笑,“这肉馅肥瘦正好,不柴不腻。”
陈远疆没说话,埋头吃馄饨。他吃完馄饨又去盛了一碗,才放下筷子。舒染吃得慢,但也吃了十来个。
吃完馄饨,浑身都暖了。两人坐在炉子边喝茶聊天。
“明天就上班了。”陈远疆说,“你那边忙吗?”
“还好。”舒染说,“开年有几个报告要写,还要下基层调研。你呢?”
“我也差不多。”陈远疆喝了口茶,“综合治理办公室刚成立,千头万绪,得一点点理顺。”
“压力大吧?”
陈远疆笑着叹了口气:“说不大是假的。但你别担心,我都习惯了。”
两人又聊了聊工作上的事,边疆发展的看法,还有各自单位里的趣闻。聊着聊着,时间就晚了。
陈远疆看了眼桌上的马蹄钟,已经十点多了。
“我该走了。”他起身,“你早点休息。”
“嗯。”舒染也站起来,“路上小心。”
陈远疆穿上大衣,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舒染。”
“嗯?”
“这个年……”他顿了顿,“我过得很不一样。”
舒染心里一动,看着他:“我也是。”
陈远疆嘴角弯了弯,点点头:“那我走了。”
“好。”
陈远疆推门出去了。舒染站在门后,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楼梯口。
她回到桌边坐下,看着已经被收拾好的桌面发了会儿呆。
初六早上,舒染早早起床,收拾整齐去教育局上班。
年假刚过,局里气氛还比较松散。同事们互相拜年,聊着过年的趣事。
舒染推开办公室的门,屋里很干净,显然是有人提前打扫过了。桌上放着一摞新送来的文件,还有几封信。
她脱下大衣挂好,坐下开始看文件。大多是全疆各地报上来的扫盲工作总结和新年度计划,还有几份是基层教学点的汇报材料。她看得很快,用铅笔在上面勾画批注。
看到一半,有人敲门。
“请进。”
门开了,居然是林雪舟。
舒染“咦”了一声,“林老师?”她放下笔站起身,“真是稀客。新年好啊!”
林雪舟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几年不见,眉眼间那股子书卷气还在,只是比在畜牧连时多了几分沉稳。看见舒染的热情,他先是一怔,随即也笑起来,那点局促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