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珍哭了好一会儿, 往常她都是鬼哭狼嚎,但这次不一样, 小声啜泣到泣不成声,触及了灵魂深处。
程宏坤也没在像以前那样觉得烦,而是耐心地劝她, “好了,都过去了。”
“老程,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赵云珍抽搭地跟丈夫道歉,“你不会水,还义无反顾地跳下去救我,可见对我是有感情的。”
“你是我媳妇,我能没有感情吗?”程宏坤虽然大男子主义,有时候说话做事都不招人待见,但心里还是有媳妇的。
更何况作为人民子弟兵,不可能见死不救。
或是经历了生死,赵云珍在某一瞬间突然就想通了,她抱住丈夫边哭边说:“是我错了,我这次真的意识到了,是我对不起小雨和陶华,为了拿捏儿媳妇,差点把孙子的命搭进去。”
程宏坤拍着她的后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明天我们就去医院跟陶华道歉,等小雨身体康复,把他接回来,以后一家人好好地过,至于小玉,就让她在公安局好好反省吧。”
“小蕾呢?”外孙女让女儿教坏了,让她住回来,别说儿媳妇那关过不了,就是她也不放心。
“给她爸打电话,让他接走。”女婿做事虽然冒进了些,但外孙女交给他教也比让女儿带在身边更好。
赵云珍想了想,“到底是亲生骨头,何老板应该不会亏待小蕾,就怕小玉不同意。”
“管她同不同意,等她受教育出来,小蕾早回广州了,她不同意就自己去追,免得她留这边闹心。”程宏坤顿了顿,长叹一口气,问赵云珍,“你说当初我们那个决定是不是错了?”
赵云珍陷入沉默,因为她也确定不了。
姜如雪小声问闺蜜和儿媳妇:“什么决定?让程玉把孩子生下来吗?”
景渐宜和罗香玲都表示不知道。
“谁?谁在外面!”程宏坤听到说话声追到窗户。
姜如雪站起身,非常自然地打招呼:“程团,赵姐,晚上好啊,你们忙活了一天,肯定还没吃饭吧?我让小吴给你们送点鸡肉卷饼过来怎么样?”
程宏坤一听到鸡肉,看完院子里的火鸡窝,又看向姜如雪,“你把彩凤怎么了?”
“宰了俩鸡腿,剩下的身子埋树底下了。”姜如雪如实回答,看程宏坤表情,还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他只是懊恼地拍脑袋,“忙过头,把彩凤给忘了,怎么才宰两只鸡腿就埋了?还不如炖一锅鸡汤,给小雨补补身子。”
“火鸡肉不好吃,就鸡腿做成卷饼还不错,怎么说小雨也叫我一声婆婆,我明天让吴小卫买一只老母鸡煲汤给他喝。”火鸡肉不白吃,姜如雪主打一个礼尚往来。
第二天,吴小卫煲好鸡汤,用保温盅装好,姜如雪提去医院,一上楼就听到有人在哭,然后看到程宏坤扶着赵云珍从小程雨的病房出来,小老太哭得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经过她的身边时,嘴里还在念叨:“就说她不会原谅我,果然……”
“小陶也没说不原谅啊,好了,别多想了,我们先回去。”程宏坤看到姜如雪,朝她点点头打招呼。
等两人下楼,姜如雪跑去护士站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小护士认识姜如雪,自然有问必答:“程团带媳妇来跟儿媳妇道歉,小老太就差跪地上磕头了。”
“小陶也没原谅她吗?”姜如雪趴在护士站台面上。
“没说不原谅啊,”又来一个小护士说,“陶护士只说要搬出去住。”
“都要搬出去,还不是没原谅,不过换做我,我也得较真,儿子差点给婆婆害没了,谁还能跟没事发生过一样,心平气和地同住一个屋檐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小护士略带同情地看向姜如雪,“您说是吧?”
姜如雪摸摸自己的脸,“关我什么事儿?我俩儿子都挺优秀的,儿媳妇也乖巧孝顺啊。”
“我们都听说了。”俩小护士异口同声。
“听谁说了?”姜如雪问。
“中医科的梁医生啊,他可是我们医院公认的妇女之友。”
姜如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男人最好面子了,你们可得帮忙保密。”
俩小护士互看一眼,眼睛齐刷刷地亮了,没想到梁医生说的都是真的,庄政委人才到中年就不行了。
等程聪从病房出来,姜如雪才提着保温盅进去,看到坐在床边抹眼泪的陶华,她轻声咳了咳。
陶华抬头看到姜如雪,连忙站起身,“姜婶子,您怎么来了?”
姜如雪晃了晃手里的保温盅,“小吴给小雨煲了鸡汤,我送过来。”
“费心了,谢谢您。”陶华感谢道,沉默了一会儿,问,“姜婶子是不是也觉得我做得太过分了?”
姜如雪笑了笑,只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陶华愧疚地看向病床上睡着的小程雨,“其实我也不是一个好妈妈,为了反击,拿儿子做赌注,但我想当一个好妈妈了,所以绝对不能再和公婆住一块。”
赵云珍操劳惯了,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彻底改变,那就意味着他们以后的日子还会像从前那样。
婆婆照看儿子,她和丈夫都毫无用武之地。
“不管是程聪,哪怕是我,都太依赖婆婆了,”陶华和丈夫商量好了,“程聪已经向大院递交了申请,下个月就去海岛驻守,到时候我和小雨一块过去,我们一家三口就能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本来婆媳矛盾自古就有,分开住是最好的解决法子,正所谓距离产生美,一年见不到两次才会珍惜。”姜如雪说。
陶华好奇:“姜婶子,为什么您和香玲就没有矛盾呢?”
别说婆婆,就是自己的妈,时间长了也难免有摩擦。
姜如雪笑哈哈道:“因为我懒啊,顾好自己就够麻烦了,还管别人干嘛?”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不是亲婆婆。
罗香玲是她看书时香香软软的梦中情女,有缘相会,当然要珍惜了。
一个月时间过得很快,晃眼到了十月,姜如雪最近对大院的八卦听腻了,没再往退休所跑,在家里呆了两天,快发霉了,周天杜翔来找庄之博。
姜如雪瘫在沙发里看电视,没精打采地看他一眼,“之博这个月不回来,说是下个月有考核,要留校训练。”
杜翔大骂庄之博不是人,他那身体素质再要训练,还让不让其他同学活了。
姜如雪没理他。
“姜婶子,你是不是很无聊啊?”杜翔笑嘻嘻地坐过去,“要不我们去旱冰场吧?”
“都去好几次了,你们小年轻就没点其他好玩的东西?”姜如雪念叨。
“姜婶子,您还真不服老啊。”杜翔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马改口,“您一点不老,上回我俩出去,还有人说您是我姐,什么我姐,明明是我闺女。”
姜如雪一巴掌过去,“滚犊子,占老娘便宜是不是?”
后脑勺结实挨了一掌,杜翔脑袋瓜嗡嗡响,不禁在心中感叹:姜如雪和庄之博不愧是母子,一个手劲大一个腿劲大。
可是为什么受伤的都是他?
不过杜翔并不在意,打是亲骂是爱,他喜欢庄家母子,“婶子,我还知道一个好玩的去处,走啊,大侄子今天就带您去。”
姜如雪来了兴致,问:“什么地儿?快说说。”
“录像厅!”杜翔神像夸张道。
姜如雪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大院有电影院,我跑去录像厅干嘛?”
“大院的电影院放的都是地道战,最大尺度就是庐山之恋,跟外面的录像厅没法比。”杜翔掰着手指跟姜如雪一一说起自己在录像厅都看过哪些电影,听得姜如雪一愣一愣。
八十年代可谓是香港影坛的黄金岁月。
军区大院不能引进的电影,在外面的录像厅都能看到。
“怎么样?姜婶子,录像厅有意思吧?”杜翔看人跃跃欲试,自告奋勇道,“我请您去啊。”
姜如雪看他一眼,有点嫌弃,“你见过谁带儿子去录像厅玩?”
“录像厅都是些小年轻。”杜翔实话实说。
姜如雪又是一巴掌,“你说谁老了?臭小子,把录像厅的地址留下,赶紧滚蛋,净说一些让人想死的话。”
杜翔揉揉后脑勺,一边哈哈笑一边找来纸和笔把地址写下来,并叮嘱:“姜婶子,周末录像厅人特别多,都是汗臭味和脚臭味,您真要去的话,记得工作日去,还有就是别穿太年轻了,我怕您让人惦记,到时候脖子知道了,非得把我撕了。”
第44章 像一只狐狸
“赶紧滚吧。”姜如雪骂骂咧咧, “谁穿太年轻,我本来就年轻好吗,不说话下次就别说了, 净添堵。”
虽然嫌杜翔烦, 但他的话,姜如雪还是听进去了, 没选周日去录像厅,而是周一一吃完午饭, 精心打扮后, 骑着车去军区医院找景渐宜。
推开门, 闪亮登场。
保健科的人看到她,嘴巴张得跟拳头那么大。
姜如雪完全不受影响,就地转了一圈,问大家伙:“我好看吗?”
丁珍珍工位离得门口近, 她站起身, 围着姜如雪上下打量后夸道:“姜婶子, 您这样穿可太好看了, 跟香港的电影明星似的。”
姜如雪今天穿了时下最流行的阔大喇叭裤,和花衬衣, 还有尖头高跟鞋, 脸上略施粉黛的同时,戴了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镜, 露出涂了口红的嘴唇。
自来卷的头发披散开,配了和口红同色的发箍。
从头到脚都明艳照人。
姜如雪被丁珍珍夸得眉开眼笑, 大手一挥,“纸和笔拿来,婶子给你签名。”
丁珍珍当真找来纸和笔。
姜如雪煞有介事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并画了一个爱心,完事后,她问:“大白天怎么不开窗帘也不开灯?你们不觉得黑吗?”
丁珍珍看姜如雪脸上的□□镜,噗嗤笑出声。
姜如雪莫名其妙。
景渐宜走上来,帮她取掉墨镜,姜如雪这才重见光明,她也不觉得尴尬,跟着大伙哈哈地笑起来。
“景景,请好假了吗?”作为最好的闺蜜,当然有福同享了,姜如雪昨天就跟景渐宜说好,周一请半天假陪她去录像厅看电影。
景渐宜点头,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提上包,“走吧。”
“等一下。”姜如雪拦住她的去路,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口红,细细地帮闺蜜描上后,教她抿嘴。
景渐宜很听话地抿了抿嘴,粉色的唇瓣立马艳丽如玫瑰,姜如雪左右看了看,再将她绾在脑后的低丸子头散开。
景渐宜的发质跟她不一样,属于天生的黑长直,即便扎了半天,散开已经顺溜,像瀑布一样披在肩上,包裹着她那张冷艳绝伦的瓜子脸。
姜如雪满意地握住她的肩膀,转向保健科的众人问:“怎么样?我们景景美吧?”
大伙连连点头附和,不是迎合,而是事实。
闺蜜俩的美各有千秋,姜如雪属于灵动有生气,而景渐宜是那种高冷美人。
刘翠看着俩人开玩笑道:“庄政委和陆师长要是在家,你们这副打扮的话,肯定不放心你们出门。”
“没有自信的男人,才不放心自己女人。”姜如雪将自来卷往后一甩,挑眉笑了笑,别说,清纯中带着一丝妩媚。
两人走后,刘翠悠悠地感叹一句:“希望梁医生能像他吹得那样天选神医,可以药到病除,不然庄政委后院早晚得着火。”
丁珍珍凑过去,害羞地小声问:“庄政委真像她们说的那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