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秋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下车时握着顾岩崢的手,几乎是哀求他早日破案,让逝者洗去冤屈,早日安息。
沈珍珠心里很不好受,坐在副驾驶去医院的路上一言不发。顾岩崢半晌开口说:“习惯就好了。”
沈珍珠上辈子是孤儿,没有感受过浓烈的父爱与母爱,并不知道丧子之痛多么悲切,想必她爸妈那时扔了襁褓中的她只会觉得很轻松,不会有什么不舍。
此刻,哪怕刘乐琴和周秋实下车,她还是难以抑制地红了眼圈。
到了医院,顾岩崢下车的功夫,看到沈珍珠垂着脑袋瓜背对着他,站在副驾驶门口抬手抹了抹左边脸,又抬手抹了抹右边脸。
顾岩崢走到医院病房楼下,她已经恢复好情绪跑过来,眼眶还在发红,可目光已然坚定,整个人斗志昂扬。
顾岩崢唇角不留痕迹地勾起,招招手,沈珍珠跑得更快了。
到了面前,俩人一起来到孟志军的病房,见到孟志军父母,还有主治医生。
沈珍珠在病房里询问他跟周琪珊分手原因,他父母也不知情。让人惊讶的是,孟志军老实本分的双亲居然反对他和周琪珊交往,觉得儿子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
后来还是周琪珊到乡下他家中,请求过后才同意。
在沈珍珠询问的间隙,顾岩崢来到缴费处,掏出银行卡,刷出一笔大额手术费。
“请了省城专家给他今晚动手术。”顾岩崢回到车上,跟沈珍珠说:“开胸有一定危险性,尽量减小手术创口,让他早日清醒。”
沈珍珠揪着自己兜说:“要不手术费我也帮你凑点吧?凑不了太多,三瓜两枣的别嫌弃。”
顾岩崢笑了,见她这副模样安慰说:“不嫌弃,都是为了破案。要还是不够,我再组织凑钱。”
“那行。”沈珍珠信以为真,忽略了顾队银行卡上一长串余额。天真以为顾队只是工资比她高几级的公务员而已。
切诺基行驶在街道中,途经连师。因为家长们闹事,路口拥堵。
沈珍珠本来靠着座位不断思考分析案件,忽然车窗外一阵悦耳的歌声传来,她立马望过去,顿时傻眼。
李云手提着购物袋,哼着歌从切诺基边走过,神情喜悦,哪有一丝一毫的悲痛情绪。
顾岩崢目光沉甸甸地压在李云离开的背影上。前面车辆已经开始移动,巨型越野车还在原地,像是凝视猎物的庞大猛兽。
直到后面的出租车按了声喇叭,切诺基才重新启动。
“她果然有问题。”顾岩崢说。
沈珍珠心想,何止有问题,她不光是凶手,还安排了偷窥狂宋昕臣和受害者周琪珊双层保险给她顶罪啊!
回到刑侦队,五楼门口刘局已经在徘徊。
“怎么还不定案?”短短一天功夫,刘局嘴上起了燎泡,他等了许久,总算见着顾岩崢回来。
顾岩崢说:“还有疑点,不能定案。”
刘局了解顾岩崢不会轻易说出这样的话,点点头,跟沈珍珠说:“怎么样?还适应吗?”
沈珍珠乖乖跟副局长打招呼,回答道:“有点累脑子。”
刘局一下笑了:“他们工作量大,这个案子你借调过来有不适应的地方记得磨合。”
沈珍珠小心眼地想,这个案子磨合完还不是要回去派出所喝茶拉架,抿抿唇说:“谢谢刘局关心,我记得了。”
顾岩崢瞅她一眼,读懂她的郁闷,莫名其妙的笑了笑。
刘局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问顾岩崢:“你刚才笑什么?”
案子没破还有脸笑?
顾岩崢摸摸脸:“我笑了?”
刘局说:“还是盯着人家小姑娘脸蛋笑的。”
顾岩崢拉开椅子坐下,一本正经地说:“刘局,这个案子我有些其他看法跟你汇报。”
刘局被他岔过话题,搓搓脸说:“最好给我说个一二三出来。家属们明天还要上市政府讨说法去,说为什么不严惩周琪珊。是不是周家给了什么好处。”
这话说得他都郁闷。
可省厅那边也有压力,这案子绝对不能拖,影响太恶劣,有记者把她们在宿舍的死状刊登出去,还说的绘声绘色,教育局那边电话要被打爆了,有不少高考生要改志愿,别说不上连师,就连到连城念书都不愿意了。
沈珍珠和陆野他们在四队办公室聚头,听说顾队给了医药费,大家见怪不怪。
陆野小声跟沈珍珠说:“你也别惦记自己三瓜两枣,顾头儿家省里第二富,为了正义流落在咱们小小刑侦队里。除了人抠门点,其他都挺好。”
“你消息落伍了。”顾岩崢从刘局办公室出来,走到黑板跟前说:“今年三月份,家父成功摘得首富桂冠。主要是之前买的山突然挖出金矿了,也算是坐享其成。都别在意啊,坐享其成算不得多大的本事。”
沈珍珠以为自己听错了,站在原地呆若笨鸡。
别人含金汤匙,你抱金矿山。…你本事老大了,那可是金矿,金矿啊!
人淡如菊沈珍珠开始仇富了,暗搓搓打算每次吃饭不给他抹零了。
侦破会再一次召开,顾岩崢将线索和疑点一条条梳理,勾画出脑图写在黑板上供大家发言分析。
沈珍珠心里不断分析李云的犯罪心理,李云应该笃定孟志军不会轻易醒来,所以可以大胆说话,反正周琪珊和孟志军,一个死了一个昏迷。
那份遗书真是周琪珊为了吓唬孟志军,希望他回头复合写的吗?
沈珍珠并不这样认为,她还记得李云撕的那张卡片,一定很重要!
周传喜说:“检验科同事把结果送来了,两份甲拌磷成分一致,的确是农药店购买的,也与七位死者服用的一致。”
“今天都先回去,明天等孟志军清醒看他怎么说。”顾岩崢坐在黑板前没有动作,低头翻看着厚实的检验报告。
沈珍珠与陆野他们一起出门,遇到在刑侦队门口徘徊的李丽丽。
“你怎么来了?”沈珍珠跑过去,看她满头大汗地站在夕阳下,把自己的水壶递给她:“坐下来喝口水,是不是低血糖了?”
“我没事,沈同志,我听有人说我姐陪同姗姗姐买的农药,是不是真的?我姐真的是共犯吗?”
沈珍珠也是刚刚翻农药店老板口供才知道的,不是家长便是记者闻着味儿过去找了农药店老板问出来的。
沈珍珠说:“他们到你打工的店里找你了?打你了吗?”
“没打我,就是骂了几句。”李丽丽犹豫了下,没说他们还要她偿命。
“你姐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沈珍珠安抚她的情绪,俩人站在刑侦队门口,忽然听到切诺基驶过的声音,顾岩崢摇下车窗问:“要不要送你们?”
沈珍珠说:“顾队,你要去哪里?”
顾岩崢没想到沈珍珠会反问他:“我想再到现场看看。”
沈珍珠瞪大眼睛马上说:“顾队,能不能让我去现场看看?我还没去过连师现场。”
顾岩崢没考虑,直接说:“上车。”
李丽丽站在车边目送他们离开,双手抱拳在下颌处祈祷:“请一定给姐姐们公道,请让她们安息。”
顾岩崢已经去过两次现场,再进到连师校区,保安直接放行。他轻车熟路开到女生宿舍楼下,沈珍珠下车看到不少女生正在搬离此处。
她跟在顾岩崢身后,一起来到宿舍里。里面已经被法医和检验科的同事们查过许多遍,七位同学死亡的地方划出白色圈。
沈珍珠在里面检查一番,有线索可能的物品已经被检验科同事拿走,只有贴着标号在原地。
“这是周琪珊的抽屉。”顾岩崢看她盯着一个抽屉看,走过去戴着白手套拉开抽屉。
里面有许多高级化妆品和头绳,还有学校的饭票、磁带、故事书等等。
原来李云拉开的是周琪珊的抽屉。
沈珍珠忽然指着一张卡片说:“这是学生证?”
顾岩崢拿起来递给她:“是连师学生证。”
沈珍珠疑惑李云为什么要从周琪珊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学生证撕掉,显然不是周琪珊的,这里有什么秘密?
她把学生证还到抽屉里,绞尽脑汁想着让顾岩崢知道李云撕毁学生证的事。
忽然她眼前一亮,指着李芸芸床边的空垃圾桶说:“顾队,你们早上来的时候这里的垃圾是满的还是空的?我怎么看到现场照片是满的呢?”
“是满的,垃圾桶被人倒过,现场被人有意破坏。”顾岩崢叫来门口公安:“这里有什么人来过?”
“只有家长来过,在门口看了几眼。”小公安忽然被顾队点名,咽了口吐沫说:“还有就是李云同学过来一趟,说垃圾桶里有汤水残渣,大热天免得馊了破坏现场她就拿出去倒掉了。”
顾岩崢跟沈珍珠相视一眼,沈珍珠像是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口罩递给他:“去垃圾站。”
“我们每天清晨会运走垃圾,今天的垃圾都在这一块。”垃圾站的工作人员说。
垃圾站臭气熏天,苍蝇满天飞,偶有老鼠从中穿过,沈珍珠埋头翻垃圾的脸越来越难看。
顾岩崢记得垃圾袋的颜色,他们在垃圾站人员的帮助下,找到今天被抛弃的垃圾山,已经连续翻找两个多小时。
小公安跑到墙边又一次吐了,面如菜色,不敢想象要是垃圾找不到自己将捅多大的篓子。
顾岩崢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爱干净,虽然不至于有洁癖,但堂堂连城刑侦队长在垃圾站翻垃圾,实在憋屈。
他望向沈珍珠,沈珍珠也被恶心的不行,时不时站直身体昂头呼吸,再低下头坚持翻找,精神可嘉。
本来想让她借着这次机会历练一下,反而把人家害苦了。
沈珍珠翻累了,找个破木箱坐着发懵…这也太埋汰了。
记得前几天她还能在休息时间躺着翻开《小花妖追夫随军日常》这本书,看看里面可爱的香栀很有意思。现在望着垃圾山,觉得自己也挺有意思的。
休息片刻,牢骚也在心里发完了,她继续来到垃圾山翻找。
就在她快要被活活臭死时,沈珍珠拎起一袋蓝色塑料袋,打开看了一眼激动喊道:“顾队!找到了!”
沈珍珠声音无比喜悦,她提着垃圾袋跑向顾岩崢。
顾岩崢甩掉手上的垃圾袋,嫌恶地甩甩手,走过去,看到沈珍珠从垃圾袋里翻出几张破碎的卡片。
她迅速在地上拼好,小公安低头看:“学生证?李芸芸?”
顾岩崢蹙眉看了会儿:“不是李芸芸,学生证修改过。”
沈珍珠仔细看了看,也分辨出黑色打印字体的云上,被人为用黑笔加了草字头。后面的“芸”字也跟前面的有细微差别,是模仿打印字体写出来的。
“顾队!”沈珍珠激动地喊了一声。
李云,我总算抓到你的小尾巴了。
“去学生处问问情况。”顾岩崢看到她窃喜的灵动眼眸,想要伸手拍拍小脑袋瓜,到底忍住了。
学生处的老师已经下班,被临时叫了回去。
“我们负责日常运营、奖学金管理等多个方面。”汪老师热得满头大汗,牢骚也被校长三令五申而压制,配合地说:“你们说的那位李芸芸同学,她没补办过学生证,是李云她的学生证补办过。”
他说到这里,莫名心虚,摸了摸鼻子。
男人鼻子下面有海绵体,想要掩饰或说谎就会摸一摸。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沈珍珠的眼睛,她追问道:“麻烦你配合一下,李云的学生证为什么补办?你有过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