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弄清楚照夜玉狮子听话的原因——她腰间挂着那枚傅渊的玉佩。
闻到熟悉的气息,照夜玉狮子不再躁动,它驮着姜渔,慢慢地行走。
直至走出马厩外。
它突然一改平静的表象,撒开蹄子飞快奔向前方,它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初一急得追在后面直喊:
“祖宗,别跑了!殿下要弄死我啊!”
与初一焦急的态度相反,姜渔反而在马背笑出了声。
她感受凉风扑面而来,握紧缰绳,内心没有丝毫害怕。
照夜玉狮子无愧宝马之名,如此飞驰之下,姜渔仍坐得安稳。它很聪明,察觉姜渔是懂骑术的人,这才出了马厩开始飞奔。
它一路飞奔到紫竹林外,仰头长啸,不停在原地打转,仿佛寻找着什么。
姜渔知道,它要找的是傅渊,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拍抚它的脑袋聊以安慰。
傅渊自然听见了它的叫声。
他原本正和赫连厄在书房谈事。
他们的人同齐王起了冲突,赫连厄询问他是否要做些什么。
他说:“按兵不动。”
赫连厄:“这样也好,不会暴露我们的人。可丢了的差事,就这么没了吗?”
傅渊神情散漫:“待陛下千秋宴,按计划行事,一切自然落定。”
赫连厄心头一沉。
“那个计划……恐怕会对您的身体有所损伤。”
傅渊:“我的命已无价值,不若放手一搏。”
赫连厄启唇欲言。
傅渊抬眸,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不容置喙道:“去做。”
赫连厄沉默良久,终是深深一揖,不复多言。
忽而这时,别鹤轩外有嘶哑马鸣传来。
赫连厄诧异地走出门外,手扶栏杆,望了过去:“咦,那位便是王妃吗?”
“是啊,是她。”
傅渊走到旁边,语气淡然:“她要骑马,就骑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赫连厄看到王妃冲他们挥了挥手,似乎是笑着,他受到感染,情不自禁以笑回应。
傅渊轻嗤了声。
姜渔以为他没看见,仍坚持不懈招手,他好整以暇欣赏了会,终于大发慈悲,懒洋洋抬了抬手掌。
赫连厄觑眼看他,调侃:“王妃性子这么活泼,怎么会愿意嫁到你府里?”
傅渊说:“谁知道呢。”
见照夜玉狮子始终围着竹林打转,发出悲切低鸣,他两指凑到嘴边,吹了个长长的口哨。
这是他从前和照夜玉狮子的暗号,若萧淮业在战场上拼了命,他便吹起哨子,由它载萧淮业回去。
如今照夜玉狮子听见哨声,虽然伤感,仍听从命令,载着姜渔晃悠悠朝马厩走去。
他注视一人一马的背影,直到他们走入拐角,再也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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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楼上注视过彼此的背影,很公平。
“草不谢荣于春风,木不怨落于秋天。”——李白《日出入行》
第12章 公主殿下 傅渊不会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
陆陆续续几天,姜渔总算把书晒完了。
藏书阁她重新布置了番,既然傅渊不来,她就按自己喜欢的样子装饰。
这几天她除了钓鱼,还会去帮初一喂马,把照夜玉狮子牵出来遛遛。
她从傅渊那得到的打赏又增添许多,包括但不限于珠宝绸缎、笔墨纸砚、金子银票。
如此平静的日子,似乎外界风雨都已离她远去,时光过得飞快。
又是新的一日。
梁王府地处偏僻,鲜少有人来往,今天却迎来新的客人。
一辆马车低调地停在王府外,旋即跳下来身着天水碧襦裙的少女。
少女挥退身后的下人,三两步踏上王府前的石阶。
侍卫照例阻拦,少女便轻撩幂篱,向侍卫们展露身份。
看守的人顿时恭敬行礼,放下刀戟,侧身替她开门。
少女进到王府,走出没多远,迎面而来端着点心的文雁。
文雁惊讶道:“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
少女微微一笑,用手中纸笔写:【我来看望皇兄。父皇同意的,不要担心。】
文雁这才收敛了紧张之色,向她问好。
和贞公主傅盈,即傅渊一母同胞的亲妹,上次来王府还是半年前,后来成武帝就禁止任何人探望梁王。
傅盈远远闻到糕点的香气,不禁好奇:【这是什么?为何我从未见过?】
文雁笑道:“是蛋黄酥,王妃新做的,分给我们了。您要是不嫌弃,可以尝一个。”
傅盈便伸手捻起一个,只见外表金黄酥软,入口则香味浓郁,细腻清甜。
她眼前一亮:【我喜欢这个味道,是用什么做的?】
“奴婢也不知道。王妃正在后厨现教他们呢,您要不跟奴婢一块去看看?”
文雁是看着公主长大的,和她说话没那么多顾忌,也不觉得把公主带到后厨有什么不好。
傅盈自然不会介意,当即应下,路上还跟她打探了些有关这位皇嫂的消息。
听见文雁穷尽赞美之词,俨然对王妃充满喜爱,傅盈内心愈发好奇。
她也想知道,能让皇兄答应这门婚事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
去到后厨,姜渔没在厨房里面,而是在院子里和众人一起和面做馅料。
傅盈尚未走近,就听到她的声音——
“你的水太少了,再加多一点,对,这样就刚刚好,这团面交给你可以吗?”
她话语温柔,犹带笑意,若春风清泉。
傅盈停在原地,看着看着,露出微微的笑容。
她想起来了。
有一次她去学宫看皇兄授课,旁边坐着一个女郎,不小心睡着还靠到她的肩膀上,醒来又匆忙向她道歉。
当时她问:【你不喜欢兵法课,为何还要来呢?】
那女郎笑答:“为了看太子殿下呀,你不觉得太子殿下很好看吗?”
傅盈不知如何作答,默默点头。
原来,就是她啊。
当她望着姜渔的时候,姜渔也察觉到什么,停下手上的活,看了过来。
姜渔一眼认出:“公主殿下?”
无他,傅盈和萧皇后实在太像了。
周围的人闻声纷纷行礼:“拜见公主殿下。”
傅盈摆手让他们免礼。
她并不问姜渔是怎么认出来的,笑吟吟地写:【嫂嫂,跟我来,我给你带了个礼物。】
姜渔依言跟她走到僻静处。
离得近了,才发现公主和萧皇后并非全然相似,至少眉眼不太像。方才不过是一晃眼,神态和轮廓令她觉得像罢了。
再仔细看,姜渔不禁一愣。
等一下,她们好像在学宫见过。
姜渔记性很好,何况后来她们又碰见好几次,想不记得都难。
她当时还以为这女孩给她写纸条,是上课不方便讲话,原来是因为不会说话吗?
早知如此,她就该猜出她的身份。
据说萧皇后怀上公主时,为奸人所害,中毒后早产诞下一女,又连累其天生失声,且习字、走路都比寻常孩童要慢。
好在如今一见,除了不能说话,公主并无其他异样。
傅盈抬起手,将一直带着的檀木匣递给姜渔。
匣子用料和做工皆是不凡,便知其中定是贵重之物。姜渔接好,将其打开,丝绸中摆放着莹润剔透的白玉镯。
傅盈写道:【上次父皇和母后要为皇兄选妃,皇兄拒绝了。母后劝不动他,就把这镯子给了我。】
【她说,以后你皇兄喜欢哪个女郎,就将镯子送给她,也算是有缘。】
她轻柔拉住姜渔的手,为她把镯子戴上。
玉镯细腻如脂,戴在手上宛如一段凝练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