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渔笑道:“那殿下呢?”
傅渊平声说:“我说,我要打最厉害的仗,等胜利的那天,我会死在凯旋的路上。”
姜渔的笑容茫然凝住。
“……殿下如今,依然这么想吗?”
傅渊说:“依然如此。”
一刹那山风吹扬,带动头顶枝叶簌簌作响。
姜渔随山风远望,有白鹤清越唳鸣,于上空翩然飞过。
原来如此。
那书中的结局,从来不是上天加诸他的噩运,而是他的心愿,是他从始至终的选择。
在凯旋回朝的路上,在大雪中,第一缕天光破晓之际坠落。
不解春风引的毒,不下葬遗体,不令世人缅怀。
因为他本该如此。他本想如此。
她迎着风转过脸,轻轻地笑起来,说:“如果是这样,那殿下。”
“我祝你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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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画像的事,如果萧家没死的话,正常流程应该就是傅渊回长安——萧皇后记住画像上的女孩,偷偷替他安排机会偶遇——傅渊发现了,一边表现得不情不愿一边装作没事发生——见到小渔,小渔:殿下你还记得我吗?殿下说不,这时萧淮业跑过来助攻,说他专门去找过师清薇巴拉巴拉,然后被傅渊黑着脸赶走。总之还是happy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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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岂能无憾 死人怎么会有心跳?
天色渐晚。
姜渔点了驱蚊虫的香, 搬好从府里带过来的抱枕,上床睡觉。
这里的床不比王府宽敞,她将抱枕分给傅渊一个, 本就不富裕的空间更是拥挤。
傅渊抓起抱枕捏了两把, 到底没扔下床, 随意放到旁边。
姜渔本来还想着她会认床, 后来发现太多虑了,这里氛围幽静,满室盈香, 一觉睡醒已是天明。
傅渊不知跑哪去了。
她窝在床上趴了会, 懒洋洋起身,随便收拾了下, 推出门去。
祭祀要三天后正式举行,这段时间她可以任意走动。
只是朝堂局势诡谲,她不欲同旁人太多接触,便带上寒露,沿小路前去三官殿祈福。
刚一踏入殿内, 脚步就一顿。
但见那蒲团上,跪坐着身穿沉香色云锦道袍的女子,乌发梳成道髻, 斜插一支白玉透雕莲花冠,垂下三串珍珠流苏, 俯身跪拜时, 珠串摇曳,流光溢彩。
姜渔脚步无声地要退出去。
她自然认得眼前这位——圣上胞姐汉阳长公主。
太子未被废除之时,她便是明牌的陈王一党。
原因也很简单,她唯一的女儿, 曾于一桩由太子查处的旧案中,受惊坠马身亡。长公主状告圣上,跪求严惩太子,成武帝却不过将之调往外地历练几月。
她不敢恨皇帝,就只能恨太子。
但成武帝冷酷多疑,即便她将矛头对准太子,成武帝还是对她颇多不满。看在一母同胞的面子上,给了她尊荣的身份,却吝于赐予她太多权力。
就在这种环境下,长公主变得纵情声色,大肆蓄养面首,圈占良田,常闹出逼死平民的恶事。
原著里,长公主借玉仙宫祭祀之际,于密室幽会情人,不慎点燃烛火,两人双双丧命。
成武帝厌恶这桩丑闻,将其草草下葬。
因此姜渔见到她,第一反应就是远离,她可不觉得傅笙党派的人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可惜晚了一步。
长公主跪拜之后,从蒲团上起身,回头之际,恰好撞见没来得及退出殿外的姜渔。
姜渔无奈,若无其事抬脚向前,假装刚到三官殿。
“见过长公主殿下。”
汉阳长公主冷冷地盯着她,好一会才哑声道:“梁王妃,别来无恙。”
是啊,上次见面还是在您府上的赏花宴,非说我念诗是暗指梁王。
姜渔心里腹诽,面上淡定,见她不说话,走到一旁跪下祈福。
汉阳长公主突然笑了声。
姜渔从袖中取出亲手誊写的祷文,当做没听见。
长公主从后面悠悠地道:“王妃来此,是替梁王祈求赎罪?”
姜渔未曾回头:“祈求上天赐福,解厄消灾。”
“王妃可知,我来此是为何祈祷?”
“……”
“为了祈祷,那杀死我女儿的凶手,早日堕入地狱。”
说完她就走了。
姜渔跪在原地想,那看来还是您下地狱更快一些。
她在这里祈福片刻,走来一位道长,穿一袭朴素的青灰色细葛道袍,替她接过祷文。
他的视线掠过祷文,凝滞须臾,缓缓落到她身上。
“这是梁王的字迹。”他道,“贫道法号观虚,见过王妃。”
姜渔略感惊奇,但想到傅渊曾来过此地,也就没多想,点头向他问好。
看来她模仿傅渊字迹,还是很像的。
道长似欲对她说些什么,却被殿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
“观虚道长。”
来人不疾不徐,脚步声和拐杖点地的声音一同响起。
姜渔回头,傅渊冲她微微颔首,朝观虚道:“我来取剑。”
观虚轻叹一声,说:“随我来吧。”
傅渊跟他朝殿外走去,姜渔以为他们有事要做,站在原地没动。
傅渊却说:“不走?”
“哦。”
姜渔跟上,边打量他和观虚,边回忆先前听过的传闻。
据说英国公有个弟弟在玉仙宫修道,俗名萧南江,该不会就是……
“你想的没错。”傅渊道。
姜渔:“…… ”
这怎么看出来的?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傅渊:“笨人总喜欢把心思写在脸上。”
姜渔:“还有一种不写脸上,但是会直接说出来呢。”
傅渊盯着她看了看,忽然抬起手,揉乱她今早亲手梳的发髻。
幼稚!
姜渔捂着脑袋,瞪了他一眼。
走在前面的观虚,或者说萧南江笑了一声,道:“梁王殿下与王妃感情甚笃,倒叫贫道回忆起英国公及其夫人。”
傅渊说:“修道这么多年,还没能令你忘记俗事。”
萧南江淡淡地说:“若是忘记,今日便不会见你了。”
傅渊眼底划过一丝讥讽,懒怠多言。
萧南江带着他们去了一处房间,里面供奉数个无名牌位,他从牌位后的暗格中,取出长剑,递还给傅渊。
傅渊握住剑柄,拔剑出鞘。
昔日兵败回长安,他将此剑交付给萧南江,如今终于到了取剑之时。
剑身青湛如秋水,剑脊密布云纹,寒意内敛,光华流转,只一眼便摄人心魄。
姜渔不由道:“好漂亮的剑,它有名字吗?”
傅渊:“有,剑名——”
萧南江道:“剑名无憾生,正是萧小将军所取。”
傅渊收剑入鞘,道:“走了。”
说罢领着姜渔转身。
姜渔朝萧南江道别,后者含笑颔首。
望着他们走远,萧南江的笑意才渐渐消失,他回到屋内,站在牌位前上了几炷香。
闭上眼,脑海里却是许多年前,萧淮业从他手里接过这柄剑,指尖抚摸剑鞘,轻笑出声。
“这剑叫什么名字?”
“有憾。”他回答道。
“为何取这个名字?”萧淮业又问。
“世间之人,孰能无憾?剑主亦不能例外,自然取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