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
姜渔挣扎不动,差点呛到,好不容易喝完,她捂着胸口大口呼吸:“怎么这么难喝?我的蜂蜜呢?”
傅渊这才想起来,看向桌子上的蜂蜜:“……忘加了。”
姜渔:“……”
她叹了口气,从荷包里取出一颗糖,喂给自己。
傅渊看过来,她就给他也塞了一颗。
“还难受吗,殿下?”
她喂完了糖,撑着他的肩膀,低声问。
那距离太近,两人的额头快要抵到一处,连她散落的发丝,吐息间葡萄味的糖果都能感知清楚。
“没什么。”傅渊说。
她应该很喜欢葡萄味的东西,他想。
马车一个颠簸。
姜渔反应不及,头猛地磕向了他,尽管傅渊第一时间抬手去护住她的头,还是晚了一步。
她趴在他肩膀上,发出吃痛的嘶声。
傅渊只得抬起手臂,轻拍了两下她的背。
姜渔幽幽说:“你们练武的人,头都这么硬吗?”
傅渊笑了声:“你可以练功试试。”
姜渔本来就头晕,现在更是懒得动了,干脆在他怀里找了个位置,直接窝进去,准备睡觉。
她身上酒气不浓,却还是丝丝缕缕萦绕住傅渊,他垂头望了眼她乌黑的鬓发,本来要把她提走的手,最终变成替她拆去发钗。
黑发从他指间散落,柔软而顺滑。
姜渔脸颊蹭了蹭他的肩,喃喃说:“殿下,你上次讲的那个故事。”
傅渊回道:“什么故事?”
姜渔说:“狐狸啊。”
傅渊记起来,那不过是他随口胡诌,道:“我说了,狐狸死了。”
“你再想个它没死的结局,不然我睡不着。”
傅渊沉默了下:“上次讲到哪了?”
姜渔:“狐狸很无聊,杀光了老虎、毒蛇和猎豹。”
傅渊于是继续说:“狐狸杀光了森林的动物,还是感到很无聊,它决定穿越森林,去更远的地方。好了,睡觉吧。”
姜渔:“你太敷衍了,我睡不着。它有没有见到什么风景,有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头一次,傅渊感到了除病发外的头疼:“它见到山,见到海,见到河流,交到朋友……”
顿了顿,他说:“它遇到一条鱼,和鱼交上了朋友。”
姜渔很满意:“然后它们一起快乐地旅行?”
傅渊:“不,狐狸胃口不错,它把鱼吃掉了。”
姜渔:“………”
傅渊低笑了声:“狐狸吃鱼,天经地义。好了,睡觉。”
话音落下,没有回应,低头一看,姜渔早已经睡着了。
傅渊向后倚着,两臂揽紧了她。
马车颠簸,他将目光望向车外的月亮,那股在宴席上几欲作呕的恶心感不知何时降下去,变得平静而安宁。
他慢慢合上眼,逐渐也有了几分困意。
*
“我发誓,我再也不喝酒了。”
姜渔坐在柳月姝对面,信誓旦旦地保证。
柳月姝:“你以前在学宫还天天发誓不翘课呢。”
姜渔:“……你怎么也记得。”
柳月姝笑嘻嘻地说:“因为我们俩一起翘课的啊。”
姜渔撑着脸,语气郁闷:“我要是遗传我娘的酒量就好了,她能喝两斤酒都不醉。”
柳月姝:“你喝醉又没做什么。”
姜渔不敢说,或许是喝了醒酒汤的缘故,昨晚她喝醉后没有再失忆。
所以她清楚记得,从马车下来时,她是怎么赖在傅渊身上不肯走。
当着王府所有人的面。
以至于今早,所有人看到她,都会笑着问一句:“王妃醒酒啦?感觉还好吗?”
也难为殿下,没把她当场扔下去,还若无其事当着大家的面把她抱回去。
“我真的再也不喝酒了。”姜渔咬字用力地说。
就当她和柳月姝笑闹的时候,文雁匆忙从外走来,脸色不太好看。
姜渔意识到什么,看向她。
公主府传来消息。
和贞公主突发重病,性命垂危。
第40章 朱颜之毒 愿为皇后,肝脑涂地。
姜渔赶到时, 公主府乱成一团。
夜幕将将落下,房间内灯火通明,映得窗纸惨白一片。人影幢幢, 在窗上快速移动, 却不见多少喧哗, 只有瓷器轻碰的微响, 以及压抑匆忙的脚步声。
成武帝坐在外间正中的紫檀圈椅里。
他面前的地上,黑压压跪着一地人影,值守的奴仆、内侍、巡夜的侍卫……个个面如土色, 抖如筛糠, 额头紧贴冰冷地砖,连呼吸都憋着, 生怕成为雷霆之下第一个祭品。
空气凝滞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水,弥漫着药石苦涩的气息。角落里巨大的鎏金铜漏,嗒嗒的水滴声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姜渔和傅渊刚进来,成武帝就看了两人一眼,而后疲惫地朝两人点了点头, 没有多说话。
姜渔找了个角落待着,抬眼,刚好能看到成武帝身侧满面忧虑的淑妃。
门扉开开合合, 每次出来的太医或宫人,都面色惨白, 汗湿重衣, 在皇帝如有实质的目光压迫下,跪地禀报。
“陛、陛下……公主殿下呕血暂止……”
“汤药已经灌下去……”
“正在施针急救……”
终于,门再次从里面被拉开。周院判躬着身,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他年过花甲, 此刻却像老了十岁,官帽微歪,额发被汗水浸透,颤抖的双手还沾着一点未来得及擦净的、触目惊心的暗红。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滞在他身上,周太医松了口气,走至御前跪伏:“回陛下,公主已无性命之忧,再过几个时辰就能苏醒。”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只大手,骤然拧松了那股几乎要崩断的弦。
皇帝按在扶手上青筋毕露的手,终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一丝力道。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才算勉强平息。
他盯着周院判,一字一句问:“查清楚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院判叩首道:“陛下,臣与张院判连番检验,公主殿下此番非寻常病症,而是……一味名曰‘朱颜’的毒。”
上方久久未有回应,他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此物制法诡谲,单用并无毒性,反有微弱活血之效,常被混入香料或药珠,极难察觉。然,其性至烈,若遇至寒之物,两相感应,便如薪火泼油,在体内骤然激化。”
“毒发时,气血逆冲,心肺如焚,经脉滞涩。初似急症,十二个时辰内若不得对症解方,则……则回天乏术。”
话音落,房间内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成武帝嘶哑的声音饱含戾气:“此毒何以下到公主身上?你所说的至寒之物,又是什么?”
“臣已查出,公主所佩戴珊瑚手串上,有人以毒药浸染,令其侵入体内。引诱毒发之物,则……”
周院判咬牙道:“臣不敢妄言。”
“说!”
成武帝怒喝一声。
有人将珊瑚手串呈上来,成武帝扫了眼,怒气更甚:“公主受小人谋害,有什么是朕不能听?!”
周院判以头磕地,道:“公主房内,日夜点燃 ‘兰锜香’ ,而此香中,正有一味名为‘寒水石’的底料,古籍中曾有记载,若引朱颜毒发,当属寒水石效果最佳……”
气氛仿佛凝固了。
直到淑妃出声,话音颤抖惊惶,含泪看向成武帝:“陛下,您前些日子赏的兰锜香,臣妾宫中正在用,该不会……”
成武帝面沉似水,黑眸冰冷万分。
兰锜香他只赏给淑妃、梁王、和贞三人,而那所谓手串,本来也是打算送给淑妃的。
谁会想要害一个哑巴公主?那人想要害的,只有如今盛宠不衰,刚被诊出身孕的淑妃。
淑妃有孕之事,连他都是前些日子才知道,阖宫上下,恐怕只有吴昭仪知晓此事。
周院判战战兢兢:“臣等已拟下解毒安神之方,公主殿下性命无虞,只需静养。然此毒双生相克之理……臣不敢妄断,唯陛下圣察。”
成武帝霍然起身,喝令郑福顺:“把齐王那个逆子,给朕叫过来!”
……
又是一顿人仰马翻。
成武帝及淑妃等人离去后,姜渔进屋看望傅盈的状况。
她尚且昏迷着,面色极苍白,汗湿鬓发,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