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坐吧。”傅渊将主位让给段晟,抬手示意,“今夜除夕,不讲虚礼。”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傅渊服药,不能饮酒,令他们随意。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萧澈到底是个孩子,很快便坐不住了,从梅棠膝上溜下来,跑到傅渊身边,缠他讲军中的故事。
傅渊正和姜渔尝试剪窗花,听到声音头也不回,一手推开了他,让他去找徐知铭。
徐知铭打了胜仗,正是健谈的时候,当即绘声绘色讲起前几日潜入古道、夜袭敌营的经历。当然,省去了最凶险的部分,只捡些趣事说。
“那夜雪特别大,我们趴在雪窝子里,冻得手脚都麻了。突然听见对面营里一群人唱小曲儿,唱得荒腔走板的,把我给逗笑了,结果吃了一口雪……”
萧澈听得眼睛发亮,连声追问后来呢。
初一和十五好奇,也凑过去听。
梅棠和陶玉成低声交谈着,崔相平依旧安静,只偶尔动筷。
赫连厄挪到傅渊身侧,开始汇报军务。粮草已运抵,伤员安置妥当,斥候传回的消息——夜国东路军在凉州城外三十里扎营,暂无进攻迹象。
“他们在等。”傅渊淡淡道,“等北路军的消息。”
“殿下以为,他们会等多久?”
“最多三日。”傅渊夹了一筷子羊肉给姜渔,“三日内若北路军未至,东路军要么强攻,要么撤退。但以拓跋挚的性格,他不会退。”
赫连厄道:“那便是要强攻了。”
“嗯。”傅渊颔首,“这几日便是关键。”
赫连厄还要说些什么,傅渊盛了碗热汤给他,冲他挥手:“先吃饭,军务明日再议。”
赫连厄无奈:“好。”
这时,萧澈忽然跑到傅渊面前,仰着小脸问:“师父,过年是不是该有压祟钱呀?”
声音清脆响亮,梅棠回头轻斥:“小澈,不得无礼。”
傅渊却笑了,看向姜渔:“你怎么不问问师娘?”
姜渔不慌不忙迎上他目光,微笑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包:“给,愿小澈新年平安康健,武艺精进。”
“哇,谢谢师娘!”
傅渊轻啧了声,眼神仿佛在问:你还真有?
姜渔眨眨眼:当然,这不是应该的吗?
萧澈看不懂大人的交流,欢天喜地拿着红包,又眼巴巴看向傅渊:“师父的呢?”
“师父和师娘是一家的。”傅渊毫不心虚,把他小脑袋转向崔相平,“你看崔先生,他年纪最大,找他要去。”
崔相平:“……”
他嘴角抽了抽,往怀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小银锞子。
萧澈绕着周围走了一圈,大家都笑呵呵地送些东西给他,气氛一派松快。
窗外蓦然传来“噼啪”的响声,是城里百姓开始放鞭炮了。虽因战事,不敢大放,但那零星的热闹,依旧给这寂静的寒夜添了几分年味。
傅渊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
寒风涌入,带进了远处隐约的爆竹声,和更远处城墙上传来的戍卫交接的号角声。
姜渔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在想什么?”她问。
傅渊望着远方,道:“想起小时候在宫中守岁,母后会亲自下厨做几样小菜——虽然到最后都没人吃。父皇也会暂时放下奏折,陪我们一起吃饭。那时觉得,除夕就该是这样。”
他笑了笑:“现在也确实是这样。”
姜渔握住他的手,说:“以后都会这样。”
远处传来子时的更鼓声。
新的一年,到了。
姜渔回过头,视线投向厅内众人。赫连厄与徐知铭还在低声商议,梅棠轻抚着怀中睡着的萧澈,崔相平闭目养神,初一和十五在比划猜拳。
目光转了一圈,回到傅渊身上,他亦在看着她。
“新年安康。”他道。
姜渔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新年安康,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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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周应该能正文完结,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先说下,番外依旧是日更。】
顺便在这里带下朋友的文,最近正在连载,《嫁给一个杀手》by如见风月,文案如下:
梁国覆灭,旧主为献忠心,欲李代桃僵,将十六公主萧朏进献陈国。
幸得忠仆指引,朏朏借机南下寻找掮客逃离。前来接应她的掮客眉眼俊逸,鼻挺唇薄,看着就赏心悦目。
掮客名叫怀音,他说待到来年开春,再带她乘船渡江前往楚地。朏朏跟着他一路来至乡野,在村中住下。
好处是,这里山青水白,恍若桃源,她怎么看都看不腻。
坏处是,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只能眼巴巴看邻居吃鸡腿。
但搭救她的怀音却很厉害。
虽然不笑时给人不好惹的感觉,但其实外冷内热,很好说话。
无论是多简单的食材,到他手中都会变成绝世佳肴,然后尽数落了她的肚子。
不仅如此,他还会洗衣做饭、砍价买菜,就连用剑杀鸡的姿势也很帅。
有求必应,比神仙还要灵验。
某天深夜,趁着怀音熟睡,朏朏持烛静观,手指轻点他的薄唇。
她想,如果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只可惜她是个被悬赏的公主。
等待她的未来,不是国君震怒,赐她鸩酒下肚;就是被囚深宫,永无自由。
虽然很喜欢这里的生活,但她不能连累了怀音。
在一个暖春午后,朏朏收好行囊,笑中含泪朝他挥手告别。
“再见啦,怀音。”
“我要去嫁人了。”
在她未曾看见之处,少年搭上久未出鞘的长剑,眸色深沉。
*
李断微是个杀手,身无长物,专职杀人。
此次任务对象却是个柔弱的小公主。
他伪造身份,化名接近任务目标。
那小公主没脑子还蠢,会为卖惨老妇心生善意,慷慨解囊。
又会因套圈不中,老板哄她用贵重璎珞取换奖品,事后捧着那根拙劣簪子欢欣。
连他不是原本的掮客都看不出,只会在他杀鸡时睁着双圆亮大眼睛,鼓掌说他很厉害。
只是后来,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违背原则,为原本要杀的任务对象,闯进王宫,横剑立于她身前,为她挡下千军万马。
“谁敢动你,我就杀谁。”
“萧朏,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第75章 镇守凉州(二合一) 唯一的宁静。……
傅渊所料不错。
两日后, 夜国东路军果然有了动作。
消息是清晨送达凉州帅帐的。彼时傅渊正与段晟、徐知铭、赫连厄等人对着沙盘推演,姜渔刚刚送来熬好的汤药,药碗还带着温热的温度。
“报——!”斥候浑身寒气, 单膝跪地, 声音带着风雪的冷冽, “夜国东路军主力约五万, 已拔营起寨,正朝凉州方向移动,先锋已过黑水河!”
帐内气氛一紧。
段晟眉毛拧起:“拓跋挚倒是心急, 北路那边呢?”
“北路军残部约两万, 由拓跋洪率领,已离开驻地, 沿野狼谷向西南迂回,行军速度不快,但路线隐蔽。”斥候补充道。
“拓跋洪竟然亲自出马。”段晟冷哼道。
此人乃拓跋挚之叔父,一手扶持年少的拓跋挚即位,权势滔天, 骁勇善战。
赫连厄在沙盘上移动代表敌军的小旗:“东路军直扑凉州,北路军侧翼迂回,将成钳形合围。拓跋挚这是想一口吞下凉州。”
徐知铭指着沙盘上代表野狼谷的蜿蜒标记:“野狼谷地势复杂, 但有几条小路可通凉州侧后方。若让拓跋洪悄无声息摸过来,与正面大军形成夹击, 凉州危矣。”
段晟没说话, 目光落在傅渊身上。
后者正端起药碗,不疾不徐地将褐色药汁饮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也稍稍压下了胸口那缕冰寒的躁动。放下碗,他用帕子拭了拭嘴角, 才抬眼看向沙盘。
“拓跋挚靠其叔父上位,权势尚未完全掌握,如今正是急于立功树威的时候,行事必然急躁。”傅渊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他正面强攻,是仗着兵多将广,逼我们与他决战。”
“殿下之意是?”段晟沉声问。
“不能让他们顺利会师。”傅渊说,“我与拓跋洪多次交手,他用兵悍勇,善骑兵突击,不擅攻坚。昔年萧淮业曾以五千步卒据守河谷隘口,拖住他三万骑兵整整十日。”
赫连厄接话道:“没错,拓跋洪部行进缓慢,正是我们的机会。不妨派一支精兵,要足够快、足够精悍,提前卡住野狼谷通往凉州侧后的咽喉要道——鹰愁涧。”
徐知铭眼睛一亮:“鹰愁涧地势险要,一夫当关。只要守住那里,拓跋洪两万人便难以威胁凉州侧后,只能强攻隘口,或绕远路,无论如何都会耽搁至少三五日。”
傅渊颔首:“这三五日,便是我们与拓跋挚正面周旋的时间。只要打掉他速战速决的气焰,拖延下去,北境苦寒,他劳师远征,补给线长,锐气一失,战局就有转机。”
安排完侧翼,众人的视线回到正面沙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