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些咏荷的诗词都已经被专人给收走了 ,女眷们也三三两两的散开在各处赏花聊天。
虽然竟然有意外情况,大家的心思被分走了一大半,但是来的目的是变相相亲这个事情,还是有不少人记得的。
做完诗后太守夫人也大手一挥,让把除开笔墨纸砚之外的各色颜料,琴棋,玩器等东西也全摆了上来,口里只说让大家好好游玩放松,但其实谁都明白,这是某种隐晦的才艺展示。
而花墙那边,刚才来观荷的郎君们这会儿也没离开,反而就这诗词歌赋等话题渐渐的聊开了。
当然,无论男女也都有离开湖边往园子别处去的,没准能偶遇一份特别的缘分呢。
而就在此时,一直被众人好奇的那观景楼也有了动静,有两道人影缓步而出。但不知为何却没有梁家兄妹的身影,想来是从别个地方走了。
那据说是京中贵人的两人,不得不说仪态的确是没得说的,而随着他们的走近,越来越多的目光透过花墙落在了他们身上。
“哇哦!”周围没有声音,但萧燕回觉得自己完全听到了周围女孩子们感慨的心声。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世上就是有些人,好看的似乎不与众生同在一个图层。”透过鲜嫩的绿叶和娇美的花瓣,萧燕回看着那个就算只是背影,也依然如修竹一般的人,在心里如是感慨。
也就是看到了那个人影,萧燕回才感慨似乎能理解梁姑娘几分了。
“姑娘,不是这个。”绿蛾却在萧燕回耳边轻声纠正。
“梁姑娘看上的不是这个?难道是走在前面的那个?”萧燕回惊叹的微微睁大了眼睛。
绿蛾点头:“我听园子里的丫鬟说的。”
“啊......这”。萧燕回又一次惊叹。刚才在惊叹梁姑娘的眼光,此时依然在惊叹梁姑娘的眼光。
那么两个人放在一起,梁姑娘看上的竟然是前头那个,那个恨不能把高傲刻在额头的昂首挺胸小公鸡?
“让你看一看霍家郎君,你看哪去了。”后背被轻拍了一下,大太太嘴唇未动,那话几乎是从唇缝里钻出来的。
“哦,哦!看到了。”萧燕回眼神落在大太太指引处,犹豫了一下,还是夸道:“霍郎君的确很雄健。”
这都快一米九多了吧!眨了眨眼,萧燕回依然没能掩饰住眼里的惊叹。
话说她今日真的惊叹了好多回,可那么一个身形魁梧身高近两米的大汉真的很罕见,对萧燕回来说不算前世电视里出现的那些,实体可算是生平仅见,感慨一下也很正常吧。
“竟然这般......雄健!”顿了一下,大太太也选用了雄健这个词。但是果然刚才大太太也在看美男吧,不然也不会是这样的语气。
对视一眼,母女两全都选择看破不说破。
“你觉得怎么样?”大太太用略带小心的语气问。
“我觉得太有压迫感了。”这铁塔小山一般的身形,萧燕回觉得她消受不起。
出来见见世面之后,忽然觉得老乡其实也蛮好的。想想自己刚来那日老乡那风姿,好像和刚才那根修竹放在一起比也是不输的。
还是回去后向萧鹊仙套套话吧,若不是什么致命缺点,为了颜值还有老乡口中承诺的自由,嫁他看来也是不错的选择。
......
“主上,是要宣布萧二姑娘这首诗为今日最佳吗?”
晃飞了一瞬的心神被卫飒叫回,秦霁捏住那纸张又看了一边萧二写下的那首诗,针对今日的枯荷这样的命题,这首可说是完美切题。
虽然不是原本猜测的李商隐那首,但这首诗同样在自己的脑内诗词库里。
秦霁记得这是一位宋朝诗人的作品,不过此时这诗和原作比被改动了一点。
原句是江南底许风光好。
若是自己要用这首诗,那想来也是会把这江南改为江左的。
先是从萧二那里流出的,比自己亲手写的初稿更合自己心意想法的会员卡规则,再是和自己会做出一模一样改动的这首枯荷诗,结合之前的一些试探,此时的秦霁几乎能完全确定,萧二姑娘是重生的。
不然总不能他和萧二心有灵犀全想到了一处吧。
以目前得到的信息推断,在萧二姑娘重生前的世界,应该也有一个穿越的秦霁,但那个世界的萧燕回却只是个地地道道的古代小姑娘。
所以现在算什么?萧燕回是初来乍到,他是平行时间线,而萧二在过二周目?她一周目应该是嫁给了自己的,但过的不幸福。
大概率被自己放置或者处理掉了,秦霁分析了一下自己后得出结论。
所以今生她是来扭转一切并且复仇的吗?
脑子里转着这些极其现代的想法,秦霁忍不住笑了一下:“还真是有意思。”
他脑子的思维方式已经多年没那么现代了。
“所以,接下来这位萧二姑娘该如何处理她呢?”第一时间在脑海里浮现的依然是杀意。
但是这种想法很快就被他放弃了,秦霁难得的反思了一下自己,他不该如此粗暴没技术含量的来满足自己的不安全感和控制欲。
萧二姑娘身上明显可以攫取更大的利益,除了一些本就属于自己的赚钱的法子,一些无关紧要的诗词外,更重要的是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她知不知道未来大势?未来可能出现的天灾人祸,那些重大到可被百姓知晓的朝堂变化,还有周边国家是否会有异动?全都是秦霁想要知道的。
“所以这些情报,该如何得到呢?”轻敲桌面,秦霁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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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引用:城外秋荷一半黄,尚余疏柳照回塘。江南底许风光好,塞雁来时未有霜。宋·韩元吉《秋怀十首其五》
第34章
秦霁拿起笔, 正要在萧二的那张诗上点个标记,以示它当为今日魁首。只当那笔都快要落在纸上时,他的执笔的手却停了下来。
悬停了几秒, 眼看着笔尖的墨汁越发的饱满, 在墨汁滴落之前他还是把笔移开了。
看着主上的这动作,卫飒心内疑惑:不是要点萧姑娘为魁首, 以此为机把国子监的名额送给萧家大郎吗,主上这是改主意?
握笔的手略紧了紧, 秦霁到底还是把它重新架了回去:“把这些诗送回去,就说我对好几首都很是满意, 一时之间竟倒挑不出最佳来,今日这魁首就请所有写诗人一起公推。”
放好笔,又把那张特意抽来的诗放回一叠诗稿中,秦霁如是吩咐。
“主上,若让众人公推的话, 萧二姑娘这首诗怕就要失了头名。”卫飒不在意萧家会如何, 只是有些想不明白,主上好似一遇上萧家的事就容易反复不定。
“哦?说说你的想法。”秦霁想听听卫飒是怎么想的。
卫飒虽然是护卫,但也是他身边得力的下属之一,很多时候秦霁也很注意培养调\教他们, 毕竟自己教出来的人用着才顺心。
“因为她是个姑娘。”卫飒话不多但犀利又一针见血。
萧二姑娘这首诗的确好,若主上点了她为魁首也并不会有人觉得名不副实。但若是公推, 今日来的陈璜, 郑叙写的诗也很不错。
以卫飒看来, 萧二姑娘那首虽然略胜一筹,但也没到才惊四座的程度。
诗词这东西又向来讲究个各花入各眼,陈郑二人之前就颇有才名, 选他们中的任何一位为今日魁首,才是所有人心中的合情合理。
直白点说,因为私心,今日来的这些人,无论是郎君们还是女眷们,都不会让萧二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家,力压各家郎君得到这个魁首的。
“没错。”秦霁点头认同了卫飒的想法。
“属下是担心安公公那边......会多想?”卫飒是担心主上刚在安公公面前那番表态,此时又马上反悔,会不会不妥?
“有了这反复,岂不更显得我对萧家真心。”虽然事实上是他临时改了主意,但此时细细思量这临时起意的确不赖。
“原来如此,正是要让那些有心人多想,聪明人们一多想就会自己找到答案”。一听这话,卫飒也往深处想了一层,然后不由的在心内赞叹主上果然深谋远虑。
若只一味的给萧家好处强拉他们家身份,比起相信主上是出于真心,想来那些人会更愿意相信主上是选中了萧家作为一枚棋子,一个挡箭牌。
反倒如目前这样,在见了安公公之后又临时改了主意,倒显得是充分考虑了形势后,做出了一个更加谨慎的决定。
由急匆匆的想把人身份抬上来变成暂避锋芒徐徐图之,端的是一派珍之重之思虑万千的模样。
“去做事吧。”秦霁指了指桌上的那些诗稿示意卫飒可以去处理之后的事了。
“是。”卫飒抱拳一礼后退下。
等房里只剩自己一人时,秦霁把目光重新投到了窗外,之前的又是亲热又是吵架的两只鸟儿早已经飞走了。倒是更远些的地方,绣球花丛里有蝴蝶纷飞。
揉了揉眉心,秦霁眼里流露出一点疲惫和释然来。
别看他一直一副运筹帷幄的智者风范,好似一切都是早有谋算,但没人能知道在停笔的那几秒里,他心里的挣扎犹豫。
这犹豫不在于事情有多难办,而是在那短暂的几秒里,他竟然在考虑萧燕回的心情。
为何改了主意呢?
秦霁给卫飒的答案是要让一切更加顺理成章,而他给自己的答案是,他不想因为一时的方便而给未来埋下祸端。
今日若让萧二得到这个国子监的举荐名额,以当前来说自然是对自己有利的。
“你实在应该感谢我忽然长出了点良心。”娶了笔在纸上画下一只圆滚滚却眼神狡黠的燕子,秦霁冷笑。
明明当日商议的好好的,结果乘着自己“出门经商”,她萧燕回倒好,巴巴的就来参加这相亲大会了,不但来参加了,还颇有兴致的相看起来。
“这回若我有心要整治整治你,你就等着哭吧。”纸上胖乎乎的燕子豆豆眼旁边被画上了几滴泪。
若他今日真给了萧二这个国子监的名额,那萧燕回别说如此悠闲的,出尔反尔的,首鼠两端的相看别人了,她怕是再没有任何一点推脱和犹豫的余地,这婚不换也得换。
因为萧家目前能用得上这个名额的人,是长子萧鹤游。但他是大房的儿子,萧鹊仙为何要把自己得到的好处平白给大房?
不但大房要给二房开出足够的筹码,萧鹊仙自然也是会提出条件的,而她不正有一桩心心念念却一直没能达成的心愿吗!
若萧鹊仙以一个国子监入学名额作为筹码,不管是之前明牌支持萧燕回的母亲,还是作为她背后隐形靠山的哥哥,难道能够不动心?
作为萧家大家长的萧福衍,别看此前能勉强在女儿间端水,可若这利益冲突变成长子和女儿,那萧燕回自己同意不同意就变得不重要了。
退一万步来说,他秦霁怎么的也算良配,萧家全家逼着萧燕回按照萧二的心意行事时,可能都不会有多少愧疚之情。
可若真如此,萧燕回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自己面临的是众叛亲离。就算她此时穿越还不久,但秦霁也能够看出来,她和她那母亲还是培养出了一些母女之情。
理智来说,借此斩断她和萧家还不甚强壮的羁绊,然后用着两人都是穿越者的特殊联结,还有以后的婚姻关系,秦霁有把握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人全然掌控在自己手里。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个但是上。
萧燕回虽然算不上顶顶聪明,却也不是蠢货,这回要真如此算计了她,那诚郡王的身份就要在她那边瞒一辈子了。
但凡以后被她知道秦霁和诚郡王是同一个人,她必然就会知道今日这个国子监名额下,到底隐藏着怎么样的污浊陷阱,届时他们之间的合作和信任将会彻底崩盘。
“不值当。”这是秦霁权衡全局后得出的结论。
如今的萧燕回虽然还在犹豫,但这犹豫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秦霁自信她没有除了自己外更好的选择。至于加强她的信任感,以那姑娘的心机,自己婚后略花点心思便足以应对,不需要用激进手法。
毕竟自己当日留她一命,最重要的理由就是萧燕回心里还保留的那些道德底线,是那份属于现代人的气质,这让秦霁觉得熟悉和安全。
可人心不可测,万一玩脱了把萧燕回变成如自己这样的人,那自己留着她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所以,保留她的清澈愚蠢还是很有必要的。”秦霁又给自己找到了一条不能贸然伤害萧燕回的理由。
无论怎么分析,他都觉得这些理由非常的合理,但可能连秦霁本人都忽略了,这些理由全是在他下了决定之后找补的。
并且,最重要的是,以前他做什么事,可不会如此无聊的反复找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