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丫鬟三缺一,没错,她和竹月两人已经被提为晴的暖院里的大丫鬟了,想到这里猫儿就要忍不住感慨,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好。
若非当日进院子时姑娘身边大丫鬟的名额本就有空缺,她们哪里会上来的这般快。
而如今这样的机会又一次的摆在了萧家其他小丫鬟们的面前,她们自然会极力争取,毕竟大方脾气又好的主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碰到的。
而且大家都清楚,除了青蚨空出的名额外,绿蛾眼见着也是差不多年纪了,而三姑娘出嫁之前身边伺候的人必然是要再补充一次的,这样的机会简直就是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猫儿甚至感觉这些日子在家里各处行走时,来巴结自己的人都多了不少。思绪从嫁衣略发散了一下,又很快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拉了回来。
“猫儿,竹月,那边是不是有人在哭?”萧燕回自然也听到了这异样的声响,仔细辨认了一下子,目光就落到了一座假山上。
“许是风吹过假山山洞的声音,姑娘,我看时辰差不多了,李娘子也该到了,咱们快些走吧。”
猫儿心里直骂晦气,到底哪个臭丫头这么不识相?堵在姑娘去看嫁衣的路上哭。一边又试图说服自家姑娘什么事都没有,咱赶紧看衣服去。
萧燕回眼风瞟了猫儿一眼,看的她慢慢底下了头。
只那带着点警告的一眼,猫儿便自己刚才这话回错了。
“罚你今日点心没了。”萧燕回开口道。
虽然猫儿可能是好心,但她不能让身边的丫鬟养成糊弄她的习惯。
“是,姑娘。”猫儿缩了缩脖子,乖乖认罚。
“家里丫鬟偶尔被管事的姑姑骂了,躲起来哭一会儿也是有的,姑娘我们若过去,可能反倒要让人不自在。”竹月放低了些声音道。
“还是去远远的看一眼吧,若没什么大碍咱们就走。”那哭声呜呜咽咽的听上很是伤心,就这么拔腿走好像也不太好,萧燕回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稍稍绕了点路,绕到了假山东侧面。萧燕回记得这里是个很特别的角度。
这个角度能看到这假山的小山洞里面,但里面的人若非特意扒在石头缝隙里往外看,却不太容易看到外头。
然后,萧燕回就和一个垮着脸蹲在假山边的人四目相对了,一时间两人都很有几分尴尬。
若没有记错,那蹲着的人是萧莺寻身边伺候的,那么,那个在山洞里把自己团成一团嘤嘤哭泣的粉色身影是谁,也就昭然若揭了。
猫儿轻轻的扯自家姑娘衣袖,用眼神示意:姑娘,咱们快走吧!
二房庶女的闲事,哪里是她们大房的人能轻易管的。
那边已经看到萧燕回几个的丫鬟也陷入纠结,她到底要不要提醒一下哭的专心的自家姑娘。
不过当她看到萧燕回三人慢慢的退走的时候,还是选择了闭上嘴,姑娘就这一处可以偷偷哭一哭的地方了。
“你们似是知道萧莺寻为什么在那里哭。”等远离了那假山,看了看身边两人的神情,萧燕回问道。
“这些日子有偶有听二房的丫鬟们提起,好像二太太想要把四姑娘嫁回她娘家,也许......是因为这个?”竹月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奴婢也听说了,而且奴婢还听说,二太太定的那个人选便是那赵青云。”猫儿补充道。
“赵青云?他不是去年年底的时候被二太太给赶......咳咳,请他归家温书了吗?”
说来这里还有一桩大八卦,萧燕回本以为赵青云赵丹雅两人只是因为赏花宴才来萧家暂住,后来老太太说两个孙女搬回了自己院子里住,她倍觉寂寞之类的话,就留了赵丹雅在萧家。
这其实也还挺正常,但是赵青云竟然也留在萧家没有走。大太太倒是和萧燕回蛐蛐过这个赵青云脸皮厚如城墙,不过那到底是二房的客人,留不留也是二房的事。
那时候萧鹊仙才女之名初显,又有梁二那层关系在,各处文会诗会也大都会邀请她参加,而几乎每场聚会,只要不是只限闺秀的那种聚会,赵青云都能蹭上去。
萧燕回那时候还以为这赵青云迟迟不归家,就是为了能借着萧鹊仙的面子去参加这些聚会,以便伺机搏出点名气。
但万万没想到在快年底的时候,赵青云竟然求亲了。
没错,他对二太太说,自己和表妹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互相爱慕感情稳定,希望能求娶仙儿表妹为妻。
幸好他当时是对二太太先开的口,二太太只大嘴巴子抽了他,若是他当时是对萧老爷开的口,估摸着萧老爷能直接打断他狗腿。
后来辗转听到这大八卦的时候,连萧燕回都整个人惊住了。
这位赵青云他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转动的?那段时间萧鹊仙明晃晃的和梁二郎暧昧万分郎情妾意的,他竟然会觉得自己和萧鹊仙相互爱慕,感情稳定?
不过也就是因为有了这桩乌龙求亲,赵青云第二日便被二太太随意找了个借口赶回赵家去了。
毕竟就算二太太有意扶娘家一把,也不可能拿眼看着就要有大好前程的女儿去扶。而且这样一个人她也不敢再留,就怕有个万一会败坏了萧鹊仙的名声。
但实在没想到,这人今年竟然还能卷土重来。
“二太太去年的时候不是对那人很是厌恶,怎么今年又......”萧燕回是真想不通二太太图啥。
“我们萧家的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如赵青云那般只有一张脸还凑合能看,其他的要人品没人品,要学识没学识,家里又日渐败落,这样的人竟然还想嫁四妹妹过去!”
“谁说不是呢!”猫儿极认同的点头,并狠狠吐槽:“鲜花,牛粪。”
“小声些,这里到底还是后花园。”后花园可是大房二房公用的,若这些话被人传到二太太那里到底不好。竹月用气声提醒吐槽欲极为强盛并逐渐放大音量的姑娘和猫儿。
“我觉得这事儿成不了。就算是二房大部分是二太太做主,但还有老爷呢。”跨出后花园转入大太太正院前,萧燕回断言。
然后一进去正院,就见到萧福衍也在那里。
第49章
“这次去川蜀那边收锦, 我顺手给女儿在那边也置办了座庄园,你给添到嫁妆里去。”萧福衍拿着一叠地契和身契放在大太太面前。
打眼看去,这么一叠粗略估算竟然有数十张之多, 很明显萧福衍口里说随意添置的庄园, 其实规模不小。
“秦霁那小子给老爷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不成,一起出去一趟你就这般大手笔的给女儿添嫁妆。”大太太嘴里这么说着, 手下却是一点不慢,马上几把那叠契约首了过来。
看到这叠契约, 大太太先是高兴,后来又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要添置办庄园田地, 怎么不买在咱们江左近处,女儿以后管起来也方便,川蜀那边到底是远了些,这鞭长莫及的可不好打理。”
“喝!这地价怎么这般贵?那地里长了金子不成!”原本只是在随意的翻看,但是看到地契上那成交价格之后, 大太太不由地惊呼出声。
这地价可比江左这里的贵了三倍都不止了, 而且那田地还是贫田。她虽然没亲身没去过川蜀,但家里长年和那边做着绸缎生意,大太太对那里也不是一无所知的,这价格明显不合理。
“老爷, 你这里面有什么机巧?快和我说说。”惊讶只是一瞬,大太太脑子马上转了过来, 立刻就眼带好奇的看着萧老爷。
萧老爷再精明不过的一个人, 大太太自然不会认为他会做这样明显吃亏的买卖, 他既然出了远超市价的银子买这庄园,那就表示这庄园有远超市价的价值。
“三姑娘好!”门外一阵丫鬟们的问好声。
“鸡?娘亲想吃鸡了?我这里倒有个很好的蒸鸡方子,娘, 我写了让厨房去做,咱们晚膳一起尝尝?”
门外伺候丫鬟们的声音和萧燕回的声音一起响起。
萧燕回刚到门口就隐约听到大太太在说什么鸡的,她立时就想到了喷香金黄鲜嫩多汁的蒸鸡,心里的馋虫蠢蠢欲动,遂一开口就是蒸鸡方子。
“哈哈哈,你这小小年纪的,怎的耳背成这样。”大太太愣了一下后直接笑趴在了桌上。
“哈哈哈......燕回儿也有什么好方子,哈哈哈哈......快快写了让厨房做去,也让爹尝尝。”萧老爷也笑的连摸胡子的手都是抖的。
而刚掀帘进房的萧燕回,面对的便是萧老爷和大太太一同的前仰后合哈哈大笑。
“看来是我挺岔了,破耳朵。”萧燕回双手捂了捂自己的耳朵,见两人依然在笑,便故作小女儿娇嗔样子:“爹娘再笑我今晚的蒸鸡可没了。”
“好好,不笑不笑了,咱谈正经事呢。”大太太慢慢收敛了笑意后才指了椅子让女儿坐下,又向着萧老爷道:“老爷快说说,这庄子到底有什么机巧。”
说话间还特意把那“机巧”两字放大了些音量,然后又拿团扇遮掩嘴角忍俊不禁起来。
萧燕回这才明白她刚才听到的“鸡”到底是哪个“机”。
被娘亲又一次调侃她也不恼,就当彩衣娱亲了。她反而吩咐一边伺候而丫鬟去拿纸笔,依然是要把那蒸鸡方子写出来,说是晚上吃鸡,就是晚上吃鸡。
萧福衍看着这对促狭的娘儿俩又是一阵笑,笑完才说事儿:“这买庄园的价可是一点都不高,因为我买的那不只是庄园,还是一块敲门砖。”
说完他露出一个神秘又得意的笑容:“这砖头啊,没准以后能给咱们敲出一座聚宝盆来。哈哈哈,咱们这女婿是真真的没选错。”
“怎么又说到女婿身上了,老爷你别云遮雾罩的勾的心痒痒的,快清楚说说。”大太太特意给萧老爷捧上了一盏茶,意思是我都特意给你奉茶了,快别卖关子了。
但萧福衍却不打算透露更多:“现在可还没到说清楚的时候,不过咱们女婿可比咱们想象中的要更有出息一些。反正女儿你好好先拿着这庄园,可不能婚后看那里远不好打理就给卖了。”
说最后一句话是,脸上就不由带上了几分严厉神色,显然这是非常正经的在交代。
“爹您放心,我必不会卖的。”刚才萧燕回已经接过大太太手里的那张地契看了一眼,看到那处庄园的地址,又听萧老爷提了一嘴秦霁,对于萧老爷为什么把这个庄园称为敲门装,其实萧燕回已经有所猜想。
那庄园周边一起买下来的土地,想来都是些适合打盐井的土地。
她曾和秦霁聊过他售卖的那些雪花盐,也知道这些雪花盐的产地就是源于川蜀地区。
因为那边拥有极其丰富的地下卤水资源,且盐层深厚,同时伴生天然气也能极大的降低燃料成本,以方便发展煮盐技术,而且盆地地形也使得那里相对平稳安定。所以当时秦霁生出做精盐生意的时候,首选就是那里。
但是后来发现那里问题也很明显,那块地方本土豪强和宗族势力很是强盛,外人贸然进去不说寸步难行,至少想要大规模发展是很不容易的。
当年秦家会找萧家联姻,就是为了江左到川蜀的商线,还有萧家在那边的人脉关系。因为萧福衍有一位姓唐的伯父,在川蜀那边很有些势力,这也是为什么这么些年萧家和川蜀那边的绸缎生意一直做得如此顺畅。
而刚才萧老爷说到了敲门砖,想来就是已经带着秦霁接触过川蜀那边的地方势力了,如果发展顺利全面铺开精盐提炼,那他口里的聚宝盆也的确是一点都没有夸张的。
萧燕回这里在结合自己所知的信息飞快整合思索,而大太太那边,听到萧老爷一再的夸赞起女婿来,虽然心里很愉快,但却也有疑惑。
“既然那庄园不能提,那女婿总能提吧,老爷怎么和他同行了这么一趟,回来就这般赞不绝口的。”这些日子大太太觉得自己听老爷夸女婿,都快听的她耳朵生茧了,正好今日也问问缘由。
“哈哈哈哈,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咱们这女婿可了不得。”萧老爷满意之情尽显,说着说着又夸起来:“人品相貌都是上等且不提,我看他这待人接物还有心机手腕更在老秦之上,也难怪他这几年这般风生水起的。”
“你们知道他背后站着的是谁吗?”萧老爷呵呵笑着并没有明言,但是却伸手往上指了指。
此番萧老爷可说是非常的春风得意,因他实在是没想到,本是利益相当的联姻关系,背后竟然还藏着如此大的好处。
秦家背后站着贵人,而如今又正好用的上他的人脉关系,而他们两家又是儿女亲家,这不就表示他萧家也顺势搭上了贵人嘛!
搭上贵人的线那以后得到的可就不仅仅是钱财了,没准哪一日直接飞黄腾达了都不一定的。就算这些好处是以后的,那眼前的好处他也得到了。
就说去年再三谈不下来的京城的买卖,如今这条线已经在女婿牵联下走通了。以后他的生意可就是上下通吃,南北通透了。
这般一想,萧福衍是越想越美滋滋。
而看到萧老爷比的那手势,萧燕回也是熟悉的很,上回大姐姐提起诚郡王就是这般暗示的。
“竟然是那位殿下吗?他不是一贯深居不出的?”大太太疑惑。
“就是因为那位殿下一贯的不露面,那才更说明想要做他心腹必不是一间简单之事,也就更说明咱们女婿不简单。”萧老爷自我逻辑非常严密。
“之前还叫秦霁,叫秦家大郎,出门一趟回来就女婿女婿的,咱女儿可还没过门,没见哪家做爹的这般上赶着,老爷您在秦家面前可收着些。”虽然大太太偶尔私下也称呼女婿,但不妨碍她说萧老爷。
“也就几个月的事了,我刚才进来时还听丫鬟说,今日你们娘儿两是要看看婚服?”
那边萧老爷和大太太已经换了话题,这边萧燕回却是心中疑惑难解:“秦霁背后站着的竟然诚郡王?此事他怎么一点都没有提起过?”
或许是因为同是现代人的关系,也或许是因为他们即将成亲,到底关系要变的更亲密了。所以很多看上去是机密的事情,其实秦霁都能对她坦言,比如他盐业的源头,也比如他手底下的一些产业发展。
既然那些称得上核心机密的都不瞒着自己,为什么他却一点都没有提起,他背后的靠山是诚郡王。
“到底还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信任度没有达标吗?”把这疑惑暂时暗暗放在心里,萧燕回注意力被萧老爷拉回。
“头面首饰够用吗?婚后再带你如今这些可就不够气派了,要不再添几套,记在爹的账上。”
面对心情很是愉快并要疯狂给自己花钱的老父亲,萧燕回还能是什么回答呢,当然是毫不吝啬的狂夸了一顿老父亲,然后直接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