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提出亲事最大的目的也是为了能够把人控制在自己的身边,以便能够把控风险。当然,如果有可以利用的地方,那他也不介意用一用,而如果风险变得不可控,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当时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仿佛一切都能在掌握之中。
所以那时候的秦霁根本没有思考过身份的问题。
他理所当然的想着当然是把一切隐瞒到底,除非这女人有足够的价值,并且有能力成为自己而心腹,那或许也可以吸纳她为自己做事。
秦霁又不是什么蠢货,他当然知道自己对萧燕回的感情发生了改变。而当时的那些傲慢自负,此时全变成了一个个让他进退两难的坑。
“你不但在给诚郡王做白手套,你还在给他做黑手套,是不是?”萧燕回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你们这些穿越男是不是都有搅弄风云梦想,但是他们那种皇子间的争斗,你不怕我们这些小商人最后被炮灰的连渣渣都不剩啊。”拿着药转过身,萧燕回的脸上带着些理解和忧虑。
秦霁紧绷住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幸好.......她只猜到这步”。
“秦家和诚郡王的关系无法分割,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这些事情我以后和你细说。”
乖乖的按照萧燕回的示意手心向上摊开手,感受到她的手托住了自己的手背,掌心柔软而微凉。秦霁的手下意识的抖了一下,然后就像一截木桩一般直愣愣的支在那里。
身体僵住了,脑子却代偿反应般开始转的飞快:“你说穿越男喜欢搅风搅雨,那小说里,穿越女还专挑皇帝王爷将军嫁呢,怎么样,燕回儿你刚穿来的时候有没想过嫁个王爷郡王什么的,或者搞个后位玩玩。”
语气是全然的玩笑和戏谑。
但到底这玩笑还是显得有些刻意了,这不是平常的秦霁会说出的话。
一心想要试探萧燕回对嫁给皇族的反应让秦霁有些失了分寸,萧燕回却完全想到了另一个方向。
“秦霁,你今晚怎么怪怪的?”狐疑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你不会是想'造\反'吧。”
造\反两字并未出声,只比了个口型。她真的觉得今晚的秦霁很奇怪,他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可若不是开玩笑,那代表的意思就有点可怕了。
一一个商人登上帝位,还是在这种王朝相对稳定的时候,秦霁不像是这么疯的人啊。
“没有,怎么会呢,我只是顺着你的话随口一问。”看到她这神色,秦霁连忙否认。
但他感觉自己胸口有些闷疼,大抵是被萧燕回这家伙给气的。她实在是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敏锐的要死。
“没有喔!”
“什么?”
“我说我没想过嫁给王孙公子之类的。
要适应这个古代社会本来有很难了,我可没兴趣还要去和人争宠,我这种放宫斗剧里大概就是活不过三集的,就不给自己上强度。”
“按照穿越套路,你不是该相信自己的魅力,谁遇上你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吗!没准就有个皇族哭着求着要和你一生一世呢。”秦霁继续试探。
“哈哈哈!”听到秦霁这话,萧燕回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没看出来啊,秦霁你怎么比我还不切实际呢。
我刚来那会儿想的也只是嫁个好拿捏的,到时候能过就过,不能过大不了就和离。萧家反正也会给我大笔嫁妆的,到时候我有钱有闲,有兴趣了还能搞点无关紧要的小发明,或者开点古今有咱那时代特色的铺子消磨时光,日子也是美滋滋。”
看着面前笑的一派甜美的人,秦霁也笑了起来,虽然他的心里是含着苦的。
刚才那番话虽然是用玩笑般的语气讲的,但是言外之意秦霁也听明白了:燕回对于嫁给王孙公子之类的完全是敬谢不敏的态度,而且也暗暗警告了,若婚后不满意,和离后她也能过的美滋滋。
“好了,包扎好了。”看了看秦霁被自己包裹好的手掌,虽然乍一看很像是一个小猪蹄,但是那猪蹄上的蝴蝶结打的多漂亮啊,至少萧燕回还是很满意自己的手艺的。
“谢谢。燕回你放心,我在外头也安排了人手,今晚那刺客想来已经被拦截住了,还有你这里,在事情完全解决之前我会安排暗卫过来。”
“暗卫?会盯着我一举一动?”
“他们懂分寸的,事情解决后就撤回。近期就那些人守在暗处,你的安全有保障,我也能放心一些,好不好?”秦霁眼含担忧的询问。
看着眼前人担忧而柔软的神情,萧燕回发现自己几乎无法拒绝,最后也只能答应。
“很好,之前私自安排暗卫的事情这下算是过了明路了。”见到萧燕回答应,秦霁藏于黑暗中的那面微微的勾了勾嘴角。
“姑娘,姜汤熬好了。”随着一阵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一起响起的,还有猫儿在深夜里特意放低了的声音。
秦霁的刚提起来的嘴角就那么又落了下去,这小丫鬟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
萧府之外,秦霁的脸上已经全然没有了之前的轻松之意,冷着脸的他眼里蕴含着冰冷暴怒:“你们这么些人在这里,却连一个活口都留不下?现在告诉我你们就让他这样自裁了?”
雨幕中的暗卫们只直挺挺的跪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远远看去,仿佛一座座寂静冰冷的墓碑。
第56章
第二日的江左城迎来了一个大晴天, 一夜暴雨之后,今日连空气都似乎格外的清新起来。
萧家侧面那条不起眼的小巷里,昨夜漫流满地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的一丝不留, 甚至连暗卫和刺客打斗间在墙面上留下的几道锐痕, 此时都已经被彻底抹去了痕迹。
“老虎哥,跑慢点, 给我玩一会儿啊!”
“哈哈哈,你们追快点, 追到我就给你们玩。”
儿童欢快的嬉闹声和往日一样在这条巷子响起,几个孩子欢快的追逐着竹球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只有一个胖乎乎的身影蹲在墙角不知在干什么。
“小胖,你别那么懒快点跑起来,你再不过来我们就不带你玩了。”
最前头的孩子招呼了一声,胖乎乎的身影似乎真的怕小伙伴不带他玩了,连忙捏着手快步跟了上去。
......
“你说的小牌子, 我从墙根下石缝里掏出来了, 但是......”虎头虎脑的胖男孩脸上带着一种得意的狡黠,摇晃着手里捏着的那小木牌,向着街角那个货郎讨价还价道:“我要的糖葫芦,你要给我三......不, 五根。”
“行,我给你买五根, 来”。驼背的矮小货郎大方的向他招了招手, 示意孩子跟他走。
当日傍晚, 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爆发,溺亡的孩子被人从河道打捞而起。这惨事,成为夏日里又一桩家长们警告顽童们要远离水源的血淋淋例子。
而江左城的另一边, 驼背的货郎向着京城的方向放飞了一只不起眼的灰鸽子。
......
“等你三妹妹的婚礼之后,你就直接去京城,这封推荐信是郡王府里的吴先生写的,他和乔师是同门师兄弟,听说自二十多年前就相交莫逆,有了这封举荐信你拜师之事想来是没问题的。”
萧家正厅里 ,萧福衍对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谆谆教诲。
这面目俊朗,神态透着几分高傲和意气风发的青年正是萧家的长子萧鹤游,这位萧郎君常年在外求学,此次因为妹妹的婚事才特意的赶回了家,却没想到一回家就有这样的惊喜在等着他。
“父亲口里的乔师难道是儒学大家乔洋乔老先生?”话虽然是问句,但其实他也不过是白问一句,京城中除了乔洋又有哪个堪被称为乔师呢。
“正是他,这还是多亏了有郡王府的长史牵线搭桥。”说到这里萧福衍颇为志得意满轻抚他那把胡须,继续指点长子。
“人家也是看你准妹夫的面子,你刚回来怕是还不知道,秦霁在郡王府那边颇说的上话,你留在江左这段时间也需多和他交际一番,你们这妹夫和大舅哥是再紧密不过的关系,可不能生疏了,我警告你,你可别端你那读书人的臭架子。”
“爹,咱们自己就是商户人家,我哪里会有什么读书人的架子,之前会挤兑赵青云也是因为那人实在不知所谓。”
说道这里萧鹤游不由的就露出些厌恶之色:“爹,就算四妹是庶女,可也不是赵青云那样的货色可以高攀的,虽然这是二房的事,可我也算得上是他们的长兄,可否在爹面前多嘴说一句?”
说来此事也是巧,他回家时正好撞上赵青云和他母亲上门来。
听他们那话里的意思像是对家里四妹妹有意,当时萧老爷正好不在,而二太太竟然有隐约有要收下信物的意思,萧鹤游当时就用长子的身份给他们撅了回去,只说让赵青云科考之后再提此事。
当时那三人的脸色可是黑的锅底一般。而此时听萧老爷话里那句别端读书人的臭架子,萧鹤游自然就明白二太太是吹过枕边风了,他自然也要顺势解释并回报一番。
“什么算长兄,你就是他们的长兄,底下那些弟妹你没有不能说的。”听到萧鹤游这话萧老爷可不满意了。
虽然子女们分开两房,但说到底这一个个都是他的亲生血脉,而萧鹤游既是嫡长子又自小很有读书资质,是被他寄予厚望的萧家下一代掌权人,下头的无论哪个他当然都有权利管束置喙。
“父亲你是知道我和赵青云也算是几年同学,虽然他几年前离开书院了,但我对此人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才华勤勉具不足,又自负倨傲心比天高,实在不是良配。”
他没有提赵家越发破落下去的家境,萧家豪富,若人真的可为良配倒不用挑家境,不过是多补贴点嫁妆罢了。
“那你觉得你四妹妹的婚事当如何?”萧福衍眯着眼问。
萧鹤游自信一笑:“四妹妹还小,再等一两年吧。”
萧家本身打成了和秦家的合作,又顺势搭上了诚郡王府,目前正是往上走的时候,萧鹤游也有自信自己会在明年的科考中高中,那一两年后萧寻莺能嫁的人家和如今比起来可说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家族有更好的前程后,能联姻更好的人家能得到好处也不止是她本人,其中的利益关系同样能反馈回家族。
父子两个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心照不宣。
“二房为了这事情也闹了几回了,二太太糊涂人,我因着你妹妹的婚事,这些时日忙的不行,也没心思和她细细掰扯,原打算等燕回嫁出去再来处理此事的,没想到那赵家竟然没眼色到如此地步。”萧福衍也向长子解释了一句。
“以儿子看,四妹妹的婚事是不急,但二妹妹倒是要早日有个说法。我还未归家之时,书院里都有听到二妹妹的才女之名,这名声远播勉强可说一句有利有弊,但这其中还牵扯上个男子算个什么事?对于亲事梁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哎!”说到这个萧福衍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梁二郎倒是愿意的,但梁家门槛高,不容易啊!”
“父亲......”萧鹤游本想说一句父亲糊涂,但到底顾忌老爹的面子没有说出口。
“梁家不愿意梁二他愿意顶个什么用,他是能来定亲还是能来下聘,父亲也该管束一下二妹妹了,难道真就看着她和梁二这般往来密切,这名声一旦败坏了梁家又不接茬以后二妹妹怎么办,难不成争取他家洗手做妾不成?”萧鹤游沉下脸,看着萧福衍的眼神里也带上了严肃。
他其实猜到一点父亲的想法,不就是觉得以梁家的家室,二妹妹就是去做个侧室也不亏,但在萧鹤游看来,这未免太过短视了。
“这......这不是你妹妹一心......我们这些为人父母也到底是拗不过你们的。”面对长子眼里的不认同,萧福衍做出一副他实在为难的模样。
萧鹊仙一心想要嫁给梁二是不假,但若说他管不住女儿,那就纯粹是在说瞎话了。萧鹤游也不揭穿,只说:“父亲,就算这一年二妹妹和梁家颇有交情,但你仔细想想,你除了桌案上多几张帖子,多花出去几笔钱资助那些个文会,难道真就得了什么实际好处?”
“你要看的长远些。”这下子轮到萧福衍嫌弃儿子短视了。
“若儿子明年能中举,我可不想以后出去交际被人说有个做妾的妹妹。父亲如今有良机,以后若有幸和诚郡王府的人交际,难道就愿意人家说萧家有个女儿在梁家做小。”萧鹤游一句话让萧福衍彻底闭嘴。
“若梁家无意娶二妹妹为正妻,父亲尽快重新谋划二妹妹的婚事吧,免得耽误了二妹妹花期。”萧鹤游虽然有站在自己的立场为自己考虑,但的确也是为了萧鹊仙考虑。
毕竟梁家那边的态度称不上好,那就不是打算好好结亲的态度,反倒一副不在乎儿子在外和谁纠缠,但想要正经进门做妻不可能的架势。
“大哥你什么都不清楚,竟然就想一句话毁了我婚事,你到底是何居心?”尖锐的质问被冲进来的萧鹊仙脱口而出。
她双目通红,看着萧鹤游的眼神满是愤恨,而手上竟然还扯着脚步有几分踉跄的萧燕回。
“好好好,好的很,你们兄妹这心机手腕实在是让人甘拜下风,你们这是想联合起来先逼死我,以后萧家上下就全是你萧鹤游的了。”此时的萧鹊仙简直可说是理智,不然她绝不敢把这番话说出口。
“放肆!”萧福衍一掌重重的拍在桌上,一贯看起来都是温和笑眯眯的他此时怒目圆瞪脸色铁青,全然是一副暴怒模样。
看到萧福衍这样子,萧鹊仙才恍然惊觉自己刚才在口不择言间到底说了什么。
但这也实在是怪不得萧鹊仙,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会在瞬间失去理智,正是因为萧鹤游那番话完全戳中了她最深的隐忧,道出了她深埋的恐慌。
当然,此时恢复了一部分理智的萧鹊仙首先想的,是怎么把目前这场面给应付过去。
她一下就在萧福衍面前跪了下去,本就通红的眼里眼泪直接就趟了下来:“爹,呜呜呜,爹我刚才一时被气疯了才口不择言,但是......呜呜呜......我这一年和梁郎君的相处爹你都知道同意的,大哥刚回来一句话就要断了我们的缘分呢,爹你......呜呜,竟然一句公道话都不为女儿说吗?”
“女儿只是嫉妒失望,您总说疼爱我,可您的疼爱难道就是对我不管不顾,难道就是把我嫁妆挪给萧燕回。”
萧鹊仙扯萧燕回来正厅本是为了嫁妆之事,哪里知道正事还未说就在门外听到那么一番让她极致破防的话。
“仙儿,这事......爹是有原因。”提起嫁妆,这下萧福衍是正有些心虚了。
一直被动围观的萧燕回挑了挑眉:怎么回事?难得她真得了萧鹊仙的好处,她自己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