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带凌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叫嚷声一起涌入到晴暖院外。
看着外头隐约的光亮,萧燕回连忙用力的手上一个用力,示意那站在窗外略显局促的人赶紧进来。
秦霁也很是配合的顺着她的力道直接一个翻身,直接跃窗而入。
“啪”的一声,窗户被萧燕回用力关上。
下一刻窗子又重新打开,一只纤白的玉手伸出,紧紧握住那支钉在窗棂的箭用力一拔.......竟然......没有拔出来。
另一只大了一圈的手紧跟着伸出,贴着一起握住箭尾一个用力。
两只手同握住一支箭动作划一的齐齐收了回去。
又是“啪”的一声,这次窗户不但紧紧关上,还落了窗栓。
就和秦霁进屋前后脚的功夫,院子里的人就都乱哄哄起来,显然这院子了的人几乎都听见那两声尖锐的“鬼啊”。
首先到的是绿蛾和竹月,两个贴着门扉在外头问:“姑娘可安好?可是惊梦了?奴婢们去给您沏一碗安神茶”。
二等丫头和粗使婆子们的西梢间陆续亮起了烛火,钱婆子也带着管事姑姑和护卫急匆匆的进了院子。
萧燕回深吸一口气,先用眼神示意边上面带戒备的猫儿别闹出动静,顺便白了一眼此时依然和鬼魅有八成像的秦霁,轻咳一声向着外头高声道:“我没事。”
“我是被这风雨和外头的树影吓到才叫了那么一声,吓到你们了。请姑姑和护卫们只管回去,这边没事。钱婆婆,送他们出去,再好好的把院门关好。”
听到这吩咐院中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该继续确认三姑娘安全,还是按她吩咐退走。
“劳各位护卫大半夜的跑一趟,明日我让大厨房那边置办几桌,不嫌弃的话都请去喝几杯。绿蛾,明日记得吩咐下去,我们自己院里也加菜,大家都自回去睡吧。”
听着三姑娘还能想到这些人情世故,而且说话言语清晰,声音平稳,听起来的确没大碍的样子,一众人等才都慢慢退了。
“姑娘?让奴婢进来伺候姑娘睡下?”竹月带着点迟疑和试探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竹月,你和你绿蛾姐姐也回去睡吧 ,我房里有猫儿伺候。”萧燕回拒绝。
“我已经伺候姑娘躺下了,姐姐们放心回去睡吧。”猫儿的声音也清晰的传了出去。
绿蛾和竹月这时才确定姑娘真的没事。大概真的就像她自己说的,半夜被雷雨惊醒又被树影吓到了,才有了之前那一番乌龙。
很快整个晴暖院就重新平静了下来,萧燕回的目光转到刚才被她急匆匆扯入房内的秦霁身上。
但视线刚落到他身上,却马上尴尬又狼狈的移开。
之前看着还觉得那乌发白衣全然是鬼魅一般,但此时在昏黄的烛火映照之下,却只见他那一身白色寝衣湿透的贴在皮肉之上,一缕缕滴水的黑发贴着他轮廓俊朗的脸庞,之前还惨白的肌肤此时不知为何竟染上了一层红晕,竟让秦霁显出种莫名的诱惑的诡艳之色来。
若说刚才的他看起来像是怨鬼,那此时的他大该就是艳鬼或是海妖。脑中胡思乱想的发散了一瞬,然后萧燕回马上认知到一件会让她整个人害羞到蜷缩的事情。
“不对,寝衣!秦霁穿着寝衣,可我也只穿着寝衣啊!”忽然这个认知在萧燕回脑海中惊雷一般炸响。
“所以我刚才看秦霁是什么样子 ,他看我也是差不多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被雨打湿的衣服果然同样紧贴着皮肉,萧燕回自己甚至能透过那几乎半透明的寝衣,看到里面穿着的熊猫抱竹内衫。
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熟了,她该庆幸今年新做的那几件薄纱内衫还没来得及上身吗!
萧燕回顿时整个人脚下仿佛踩了风火轮般的冲到衣架处。急匆匆的扯下一件外袍和一件薄披风,外袍包在自己身上,手上一抛,那件被随意扯下浅粉绣蝶穿百花的披风就这么被她仍到了秦霁身上。
.......
“你给我好好解释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红着脸急忙忙的扯了件正经事来聊,语气中有种努力端着的虚张声势。
但其实秦霁此时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同样的面红耳赤但又努力力持镇定。
“你先伺候你家姑娘换身衣裳,然后退下去吧。”秦霁一直落在地上墙上的目光转到了边上那丫鬟身上,吩咐一句后他扯了扯身上的披风,径直找了张面对着门的椅子坐下。
若非动作有些机械般的僵硬,他看起来还是很沉稳镇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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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秦霁:本以为是来英雄救美的,没想到是来社死的,只在一人面前社死怎么不是社死呢!(她果然很喜欢熊猫)
燕回:家人们,谁懂啊,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又惊又吓的最后还来这么 一出,这日子过不过了,我这尬尴的脚下都能扣出一座萧府了。
第55章
秦霁快速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该如何解释今夜这番状况, 正欲开口,一抬头竟是对上了猫儿那幽幽的目光。
好家伙,这小丫头虽然动作麻利的伺候燕回儿换了身干爽衣裳回来, 但是让她退下的那话是一点都没听啊。
秦霁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小丫鬟拿了块干布在那里模作样的帮燕回儿擦着头发, 一边擦一边那带着几分防备的目光还时不时的就往他的方向飘过来几眼。
看那眼神,她不但没打算退下, 而且还要盯着自己一举一动的架势。
事实上,猫儿不止是盯着人而已。
“姑娘, 这都半夜了,郎君又满身湿透的, 怕是会受了寒。不若让奴婢备了蓑衣和油纸伞,郎君先回去休息一晚,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这话听起来可真是体贴。
只是秦霁此时简直要被这丫鬟的大胆给气笑了,竟然敢这样明晃晃的赶他走。
“再怎么说,自己都是燕回儿的未婚夫, 而且今夜这样冒雨赶来......她就这般纵容身边的丫鬟?这样放肆随意驱赶自己?”秦霁的视线转向萧燕回, 里面带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一点点委屈味道。
秦霁在内心抱怨猫儿放肆,岂不知猫儿正巧也在内心抱怨:“以前看秦郎君没有这般不知礼数啊!就算之前情况特殊让他暂躲进了姑娘的卧房,但是此时闲杂人等已经走了,而且看起来也没有危险了, 他这深更半夜的怎么还待在姑娘房中不走?”
“行了,你们就别互相瞪眼了。”看着秦霁虽然已经裹上了披风, 头发也擦的半干, 但内里的衣服她这里没有可替换的, 此时依稀可见那里头的湿意都透出披风了。
萧燕回不由的有些担心,毕竟这年头的风寒感冒可不是开玩笑的:“要不还是明日细聊,今晚这天气你也不方便回去, 东边有几间空屋子,你抱床被子过去凑合一晚?”
“奴婢记得有床新做的被子,姑娘没有用过的,我去抱来。”听到这话,猫儿顿时支楞起来了。
“ 不必,我练武的体质好,这大夏天的不碍事,你要不放心让你这丫鬟给我煮碗姜汤来就是了。事情不说清楚你今晚怕也是睡不着,我长话短说先给你交个底。”
说完秦霁没动,猫儿也没动。
“猫儿,你去煮碗姜汤来,我和秦郎君说几句话。”见猫儿还一眼又一眼的看秦霁,萧燕回不由的伸手轻推了她一把:“快去。”
“那姑娘您有事就叫我喔。”犹豫了一下,既然自家姑娘已经吩咐了,又定了只留他一碗姜汤的时间,猫儿还是一步三回头的退到侧间去了。
“你这身边的小丫鬟不该叫猫儿,她该叫狗儿。”看人终于走了,秦霁没忍住在萧燕回面前小小抱怨了这么一句。
“噗!”这话听的萧燕回不由的笑了起来,在心里暗叹他竟然还有这番好似吃醋的有趣样子。
“那我难道还是被看守的肉骨头不成?”稍微玩笑了一句调节今晚这过分奇怪的气氛后,萧燕回才开始问:“今晚那人是冲着我来的?你怎么会正巧过来?”
说的是正巧,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秦霁这幅连外衫都来不及穿的样子的,那里会是正巧。
他分明是很紧急的在哪里得到了消息,然后匆忙的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冲着萧家来了。
秦霁自然不会说他一直在萧燕回身边放了人,只不过这人的性质从最初的以监视和探查为目的,转变成了如今的护卫为主。
他和萧燕回也相处有一段时间了,自认为对她还好是有些了解,这暗卫的事要是披露出来了,她怕是立马得炸。
不过他已然有了应对之法。
“唐十三的事情,伯父可和你说过?”秦霁明知故问。
“父亲那边只稍微提了下,没我和说的很具体。只说那位唐十三叔是家里再川蜀那边的一个很重要的合作伙伴,这次过来本是为了商谈三方的合作,顺便也参加我们的婚礼,没想到半途出了意外,被猎人的流矢误杀了。”
这就是萧燕回知道的全部了,但既然此时秦霁特意提起唐十三,那便说明事情肯定不是误杀那么简单。
“他是被人杀的!和今晚来杀我的凶手是同一个?”
“是......”关于唐十三的被杀,秦霁把明面上那些可以说的信息都说了,只不过隐藏了唐十三幕后还站着人,只说那是一伙处心积虑刺探炼盐方子不成而伺机报复的狂徒。
“以前都听人说商场如战场,没想到竟然真的那么凶险。”听到秦霁说那伙人从一年前就盯上秦家了,萧燕回感慨了一句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不对,秦霁你坑我!你一直在骗我!”昏暗的灯火下,一双美眸直直的望进秦霁的眼里,此时的萧燕回已经没有了刚才软乎乎的样子,眼里闪动着洞悉。
秦霁心头猛然一跳,他几乎是用全力压制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不要出现变化:“雁回儿为什么会忽然说自己骗她,她察觉出了什么?她是知道了什么?”
今晚事情发生实在太过紧急,他心里除了救人外几乎全然无瑕他顾,如此情况下若有了什么纰漏也不是没可能的。
秦霁额头隐隐有汗水冒出,他此时心里的那股紧张,简直快和之前看到警讯烟花时不相上下。
“一年前,我们在伏虎山上遇到那个贼人,当时你的出现根本不是偶然,你们是追着他去的是不是?而且看你今晚跑过来劈开那支箭的速度,你明明有武功的,你当时还装成那副文弱书生样子!”
回想起当时那生死一线的感觉,还有之后一直因为那番共同遇险的缘分而对秦霁颇有好感,萧燕回只觉的自己一直被他当傻瓜耍了。
想到此处,眼里就渐渐的染上了些怒火。
听到这番质问,看她怒火渐燃的样子,秦霁心里一直紧着的弦反倒放松了下来:“原来她察觉不对的是这件事啊。”
“我承认我是会些武功,当时我也的确是隐瞒了自己会武功这件事。对不起。”秦霁老实承认错误并道歉后马上给出了解释。
“但是,我隐藏自己会武功这件事不止是对你一个,而是对外人全部隐瞒,这是我的一张底牌,当时我们只是陌生人,我没有道理在陌生人面前掀底牌,是不是?”
一番解释听起来很是有理有据。
“是,但那之后......”
“那之后也没有需要用武的地方啊,如果我莫名其妙就在你面前来上一套,会显得很奇怪,是不是?而今晚因为需要,所以我就一点都没有再隐瞒,是不是?”秦霁满脸真诚。
“你别老问我是不是?”萧燕回有些赌气的拍了一下身边的桌子,好像秦霁这家伙每次问是不是,她都只有“是”这一个答案。
“燕回,我非常正式的向你道歉。”
秦霁似乎是想要去端旁边桌上的茶盏,来个正式的奉茶道歉,但他的手接触到茶盏的时候短暂的顿了一下,动作并不明显,但视线一直落在秦霁身上的萧燕回还是发现了。
他笼在自己那件披风下的袖口,染着一片血红。
“你受伤了!”萧燕回连忙起身走了过去,暂时也不和他翻旧账了,快速但动作小心的一把抓过他的手。
果然,他手掌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利器划痕,此时还有血在渗出,那些血把白色里衣的袖口晕染出一片红。
看到他手心的那伤口,萧燕回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愧疚。
之前看到那扑上来的鬼怪时,在自己的认知里,分明有察觉到祂在滴滴答答的滴血,怎么之后知道那不是鬼怪是秦霁之后,竟然就完全忽略了这件事情,只把那些血迹当做惊恐之下的错觉。
“坐好,我去拿伤药。”瞪了他一眼,萧燕回转身去柜子处取常备药。
别以为她不知道刚才是秦霁这家伙在故意卖惨,她不过是听着那解释还算合理,才勉强算了。
看着萧燕回的背影,此时的秦霁眼底的情绪可说是十分变幻莫测。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是有犹豫要不要把一切坦白的。
但......他没把握,没把握坦白一切能完美的处理后续的变化。
“炼盐,刺杀,还有你会武功的这件事其实不止你说的这么简单吧,是和诚郡王有关吧?”萧燕回的声音重新在昏暗而安静的室内响起。
“咔哒。”指尖碰翻了茶盖,发出清脆的一声磕碰声,秦霁猛的抬头,一双眼死死的盯着萧燕回半蹲在柜子前翻找的背影之上。
“她是在试探?是已经察觉了秦霁和诚郡王这两个身份之间别有关联了?”
所以,自己该坦白一切吗?秦霁觉得自己少有这么犹豫的时候。
秦霁回想当初,当知道萧燕回也是穿越者的时候,出于对曾经自己的那一点点怀念和对她的那么一点点好感,他暂时放弃了消灭这个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