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上的都送出去了。”孟春说。
“我手上的也都送出去了,我先送的帖子后走街串巷宣扬消息。”沈月秀回答。
“我也是。”文娇接话。
“我们四个手上的帖子也都送出去了。”男学徒开口。
“下午再出去,记得添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说州府学的许博士好像会来。”孟青交代。
“陈员外来吗?”孟父问。
“还没消息,不过就算他过来,也不能用他的名头邀请客人,他家的管家交代了。”孟青回答。
孟父点头,“要多谢他们,要是没拿许博士和崇文书院的夫子们当噱头,谁肯给我们纸马店的面子。这个事我记在心里,孟春也要记住,往后有机会,要感谢回去。”
孟春点头。
午后,孟青没再出门,她抱着望舟在坊外玩。当一个家丁打扮的男人探头探脑走来,她一眼就看见了。
“小嫂子,这里是不是嘉鱼坊?”家丁来到孟青跟前问。
“对,你找谁?”
“孟家纸马店的东家。”
“我就是,我是孟家纸马店的大姑娘,我叫孟青。”孟青笑着说,“你是陈府的下人?”
“对,陈管家让小的来说一声,明日大人会过来。”
“好,我知道了,麻烦你走一趟。”孟青客气道。
……
傍晚时分,杜悯脚步急促地赶来,他进门兴奋地说:“二嫂,明天州府学的学子也要来,你多准备些茶水点心。”
孟青挑眉,“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没有,他们中了我的计。”杜悯得意,“他们这些人有钱没处使,重面子,会是黄铜纸马的客人。他们哪怕跟我不和,以后遇到事了,会选择以面子为重,还是会光顾纸马店的生意。”
“好,我知道了。”孟青点头,她当着他的面调侃:“你这些心眼子用在正事上还是挺得用的。”
杜悯对她的话也不反感,他实话实说:“利你,你当然顺心。”
“这话没错。”孟青笑,“顺着这个道走,你利陈员外,利许博士,他们也会顺心,最后还是利你。”
杜悯笑着叹气,“我也是才想明白,希望不晚。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不打扰你们。孟叔,潘婶,我走了啊。”
“走夜路不安全,我就不留你在这儿吃晚饭了。”孟父说。
杜悯点头,他转身离开,出门遇上孟春抱望舟遛弯回来,不等望舟啊啊叫,他率先说:“小望舟,明天见。”
望舟啊啊两声,孟春抱他进去。
*
翌日。
孟父和孟春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
孟父得孟青交代,他得领着画舫去仁风坊附近的渡口,趁人不注意把陈员外接上。
孟春则是去茶寮取茶点,以及清点茶博士的人数,他昨天雇了五个茶博士上船泡茶。
辰时中,一艘二层楼的画舫来到吴门渡口,此时渡口已经有上千人挤在河两岸看热闹。
“来了来了。”
“我的天,那真跟黄铜马一模一样。”
孟母带着六个学徒抱着五匹纸马、挑着两担纸钱从桥上过来,她边走边说:“不要摸不要摸,这是明器,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围观的人可不管这个,摸到的人大声说:“不像纸做的,但也不是黄铜浇筑的。”
“你这不是废话,黄铜浇筑的马是一个人能抱起来的?”有人讥讽。
孟父这时走到画舫二楼高声说:“诸位,还有小半个时辰就开船了,请大家率先前往闾门渡口,一个时辰后将揭晓这五匹纸马的归属。”
“快走快走,去抢个好位置。”孟青混在人群里喊一声。
此话一出,拥挤的人群迅速散开,走路的走路,搭船的搭船,纷纷赶往闾门渡口。就连一开始只是凑热闹的看客在看见纸马后,也蠢蠢欲动的要去拼拼手气。
一盏茶后,河岸两旁只余上百人。
“从庵,你真来了?”王布商在人群散开后看见许博士。
许博士颔首,“你们先上去,我等个人。”
孟青抱着孩子走过来,“许博士,你往二楼看。”
陈管家站在二楼,许博士掀起袍子登船,问:“大人什么时候来的?”
“路上遇到陈员外的船,他便先登船了。”孟青说。
第42章 名声大噪
孟春带着五个茶博士和茶寮的伙计端茶点过来, 上船的时候他脚下一绊,险些摔下船。
“慢点慢点。”孟青吓了一跳,她等他站稳了, 温声安抚:“别慌, 慢点来。”
孟春额头沁出汗, “姐,我是真慌, 要不你来,换我抱孩子。”
他就没遇到过这么大的场合,昨晚半夜没睡,今早一直心里紧张。
孟青不接话,她再一次安抚道:“慢点来,不着急。”
孟父从二楼下来, 他拍拍孟春的肩膀, 说:“按昨晚商量的来, 不要给我临时撂挑子。”
“二嫂。”杜悯来了,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他介绍说:“二嫂,这是谢夫子和谢夫人,这是林夫子。”
“见过三位,多谢你们肯给杜悯面子, 来参加我们的明器画舫宴。”孟青热忱地说,“三弟, 你带你的夫子和师娘先上船, 许博士已经到了,在二楼,你记得去见礼。”
谢夫子和林夫子听闻许博士果真来了, 二人精神一振。
“请。”孟父站船上客气道。
五匹纸马就摆在画舫船头的船板上,谢夫人一登船就看见了,她跟谢夫子说:“你忙你的,我在这儿看看纸马,一直有耳闻,却一直没见过。”
杜悯闻言,他端来一盏茶一碟茶点,“师娘,你慢用,我先上楼一趟。”
“好,你忙去吧。”谢夫人点头。
“孟兄弟,恭喜啊!你这生意做得漂亮,轰动全城。”余东家来了,他还领着他的两个儿子。
“多谢余东家赏脸,船上请,先喝喝茶吃点茶点。”孟父引路。
“是这儿吗?哎?我看见顾无夏了。”七八个学子打扮的人从一艘船上下来。
顾无夏和他哥顾无冬跟着顾父来到画舫登船口,孟青颔首,她不多言语,正常待客般地说:“多谢三位肯给面子,船上请。”
“陈员外来了?”顾父低声问。
“是,二楼,但他不欲张扬。”孟青提醒。
顾父颔首,他撩起衣摆上去,顾无夏和顾无冬紧随其后。
“孟二嫂,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我们是杜悯请来的,他来了吗?”
孟青点头,“他来了,在楼上招待他的夫子们,你们请上船。”
孟青算着她和杜悯请来的客人都来全了,只剩州府学的那一帮不速之客,不过他们应该要踩点过来。
“爹,你下来守着,换我上去。”她喊。
孟父下来,并抱走望舟,免得自己一个人站船下尴尬。
一楼的船板上只有谢夫人一个人,孟青走过去打招呼。
“你们这些纸扎做得真好看,如果不说是明器,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买回去观赏。”谢夫人说。
孟青闻言就明白她是心动了,但忌讳明器这个名头。她佯装无奈地说:“这个没办法,纸马店开十几年了,店里的明器生意已经深入人心,再改做其他没人买单。要是有人不忌讳,我们也是能做的。”
“也不一定。”王布商从楼上下来,他走过来说:“我走南闯北,目前只在吴县见过纸扎明器,这些纸马销往外地,可单纯当作纸扎出售。”
孟青眼睛一亮,说:“您要是想做这门生意,我们纸马店能供货。”
王布商摇头,“你们供不起货,我要是做这门生意,一单能要几百上千个,你们能做?今日过后,吴县的生意就够你们忙活了。这次名声打出去了,你们纸马店不愁生意,这可比单纯做纸扎生意省心。”
“王叔!您也在啊?”画舫上又来两个年轻男人,二人看见王布商,热情地走过来。
孟春用托盘送来五杯茶和三碟茶点,孟青接过一杯茶,她出声问:“谢夫人,可要上楼坐坐?”
谢夫人颔首,她起身离开。
“楼上都有谁?”新上船的客人问。
“都是文人,书院的夫子们和学子们,你们也不用上去,上去也插不上话。”王布商劝告。
“这家的主人背靠哪棵大树?搞这么大动静不说,还请来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听说州府学的许博士都来了?”
王布商也没想到一家纸马店有这么大的能耐,许从庵在这儿只算个靶子,真正的大鱼还没露面。
孟青带着四个男学徒下来,她歉意道:“诸位,楼上的客人想近距离看看黄铜纸马,我们先搬上去了。”
“请便。”王布商说。
五匹纸马都搬上楼,四匹留在外面,另一匹色最正的纸马由杜悯抱去最里面的一间房间,陈员外、许博士和顾家父子三人在这里闲坐,里面专门配了一个茶博士煮茶,房门一开,满屋的茶香。
“大人,博士,顾叔,这是我二嫂一家做出来的色泽最正的黄铜纸马。”杜悯神色平和地走进来,他谦卑地问:“可要我介绍一二?”
“你懂?”陈员外问。
“我近来常去瑞光寺听经,路过纸马店会进去坐坐,虽说没有动过手,但也目睹了这匹纸马从无到有的过程。”
“行,你说说。”陈员外点头。
“纸马的骨架和肉膘我就不说了,这跟顾叔一家祭拜陈老先生时抬去的纸马是一样的工序。”杜悯态度自然地提起顾家人,接着说:“不同的是这匹黄铜纸马从里到外都是用楮皮纸做裱,楮皮纸浸泡桐油,晾干后再用烤烫的铁铲熨平纸上的皱褶,还原到平整光洁的样子,刷以薄薄的牛胶粘合,一层复一层,要七到八层才有这个效果。”
顾父端起手上的茶泼上去,飞溅的水珠迸在杜悯的脸上和脖颈上,他被烫得往后退一步,强忍着没去擦。他若无其事地说:“层层牛胶封锁,层层桐油纸粘合,这匹黄铜纸马的皮坚固如牛皮,不止防水防潮,我怀疑甚至能防刀刃切割。”
陈员外瞥顾父一眼,这是打杜悯的脸还是打他的脸?州府学的入学名额之事过去小半年了,这人还在记恨,记恨他没让顾无夏进去?
他敲敲手指,他看杜悯两眼,陷入沉思。
“你不是一向鄙夷商贾之事?怎么跟商贾打起交道了?”顾无夏开口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