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一点也不害怕吗?
他就一点也不怨恨吗?
他就一点也不怪她吗?
他不应该骂她这个拖油瓶事多吗?
他到底为什么还能做到这么平和而包容的?
他知不知道,从一开始到现在这一刻为止,她的害怕都是装的。
装柔弱、装无辜,都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好活下去。她没那么弱小,也没那么恐惧,从穿越开始,她就一直在冷静地观察这个世界,她所说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保全自己。就算没有觉醒精神体又怎么样?就算身体弱又怎么样?她一直都在努力求生。
那些脆弱的,求救的话都只是谋生手段罢了。
她一开始对殷却只有利用。但现在,就连她自己也很难说清对殷却的复杂情绪了。不可置信?感激?或许都有吧。她一开始对他的只有谎言,但他却回馈了很多他很宝贵的东西。
那些东西沉重到让她惶恐。
从成为燃雾起的每一次落泪都是假的,都是演戏,她的眼泪很宝贝,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确确实实有了一股落泪的冲动。
她对他说过那么多那么多的话,只有最后那句才是真的,“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她这个满口谎言的人真的值得吗?
殷却背着宁栗的手很稳,回她说,“因为我答应过你。”
说完,他轻笑了一下。宁栗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笑声,轻轻的,酥酥的,她想,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刻,这一秒,也永远都不会忘记这句话了。
她听见他说,“我想告诉你,你永远都可以信任我。”
所以不需要总是担心自己被抛下。
也不需要害怕恐惧。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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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猛猛赶榜。
第42章 四十二只精神体
信任吗?
宁栗曾吝啬地给与过某几个人信任。但他们都让她失望了。于是, 她变得越发吝啬,越发警惕, 用坚硬的石头在心上造了一个房子,将自己的信任统统藏了进去。
但凡说这句话的是其他任何一个人,宁栗都会对此嗤之以鼻,并给与“虚假至极”这个批语。
但偏偏说这句话的是燃弗,是一路上一直照顾她、保护她、陪伴她的燃弗。
是因为他说话的姿态太过于真诚,还是因为他一直在身体力行地践行他的诺言?所以才会在两人即将奔赴畸形种巢穴的寂静时刻,在当下的这一分这一秒, 让宁栗本能地因为这句话产生了幸福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陌生, 很新奇,是她从未体会过的。但这一刻, 她确确实实体会到了幸福。
或许,她可以试着信任他一点。就一点点。
宁栗轻轻拍了拍燃弗的肩膀, 从他背上滑下来,在月色下,试探着牵住了他的手。
其实她一直都是一个很无趣的人, 她很难与人亲近, 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人亲近。即便是和上辈子的闺蜜反目成仇之前,她也没有和闺蜜有过小女生之间独有的互动。当然,她也从来没羡慕过别人的这种互动。
她和自己的哥哥宁稞也从未有过任何温情的时刻,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哥哥自然地相处。
但她现在很想和燃弗更亲近一点。就只要一点点就好。
牵手应该可以吧?应该不过分吧?
燃弗会拒绝吗?
幸运的是燃弗并没有拒绝。可能她之前都表现的太粘人了, 所以他开始一点点习惯了她的贴近。
记忆里, 燃弗和燃雾的关系一直都很亲近, 他们是最默契的亲人,两人嬉笑打闹着一起长大,吵过无数次架, 也无数次和好如初。
但两人长大后从未牵过手。
燃弗觉得这样太腻歪了。他性子一向大大咧咧的,脾气也不算好,所有的耐心都给了燃雾,但依旧受不了这种腻歪的东西。
还好现在的燃弗不这么觉得。
宁栗觉得燃弗的手很好牵,很温暖。他的掌心是干燥的、粗糙的,指节还有薄茧,不是想象中的毫无瑕疵。但正因为这份不完美才更真实。
一路上,他们零散地遇到了几波哨兵,他们出于各种原因在畸形种活动的区域出现,或是为了生存,或是为了任务。
每个人都那么忙碌。她和燃弗出现得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宁栗和燃弗再一次遇到了竹糕一行人,但这一次,竹糕没有再主动和他们打招呼。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沉默地目送他们离开。
竹糕的伙伴打趣她,“竹糕,这次怎么不凑过去了?对面的可是顶级哨兵耶,咱们好不容易近距离和一个顶级哨兵接触过,你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他超强的耶。”
“不知道他……咳咳,是不是也那么强。”
竹糕嗤了一声,没说话。
宁栗发现竹糕一直在看燃弗,但燃弗一次都没有回应。
燃弗虽然看着温和,但偶尔也很有距离感。他可以笑着俯身和浑身脏污的孤儿谈天说地,他也可以头也不回地和有过几面之缘的哨兵擦肩而过。
随和的是他,高傲的也是他。
宁栗一脸稀奇,“原来哥哥也有脾气。”
燃弗失笑,“是人都会有脾气。”没有脾气的那不是人,是神。但或许,神明也会有自己的偏爱。
“是因为她说我马上就要去见上帝了吗?”宁栗没有提起那个字,她其实也并不是毫不介意。
她轻轻甩了甩牵着的燃弗的手,嘴里含笑,“其实没关系的,不管还能活多久,我只想告诉哥哥,和哥哥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觉得好幸福。”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哥哥,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刻也是轻松的、快乐的、幸福的。”
“因为我在你这里感受到了幸福,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感觉到。如果你还没有感觉到,那我会努力让你感觉到。”
燃弗没有说话,只是牵住她的手微微握紧。
今晚的月色很美。两人没有急着赶路,而是不紧不慢地穿梭于零星的畸形种之间,偶尔宁栗还会抬起头,欣赏一会儿今晚的月亮。
可惜赏月日过去了,月亮不够圆满。
但有缺憾才是人生的常态吧?
宁栗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和燃弗聊着月亮,聊着这个危险却有魅力的世界。她在燃弗面前很有倾诉欲,可能是因为她知道燃弗会耐心地倾听,会包容她所有的小心思。
燃弗确实一次都没有不耐烦过。
他把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宁栗心里突然浮起了一个念头——
如果这条路一直走不到尽头,她似乎也能接受。
去巢穴的这一路都很风平浪静,没有爆发任何武力冲突。宁栗缓慢地观察、欣赏这个世界。她发现这个世界的月亮很大,边缘透着隐隐的蓝色,她看到通往巢穴的路上都开着小花。
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好好看这个世界了。
几小时后,一个巨型巢穴出现在宁栗的视线里。出口处大概是个半径十米的半圆,只能看到黑糊糊的一片,更里面的世界隐藏在山体之中。
“准备好了吗?”
宁栗握了握拳,“准备好了!”
巢穴外面的世界其实还算风平浪静,虽然整个63区都已经被战火损毁得面目全非,但至少还能依稀看到当初的样子。
但一进到巢穴里,整体氛围一下子就变了。
紧绷、压抑、昏暗。
宁栗闻到了强烈的腥臭味,这是各种畸形种混住在一起发出的奇怪气味,像是坏了的鸡蛋,熏得她眼睛疼。
她再次被燃弗背到了背上,因为她容易发出动静,所以不适合再在巢穴里走动。
手心变得空落落的。
宁栗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刚才那一次,应该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牵手吧,以后肯定没有机会了。
但是没关系。她没那么贪心。
燃弗像是一只猫一样,灵活机敏,利用着风暴之主的能力,轻巧地在熟睡的畸形种身边经过,全程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太灵活了。
但不管他对能力的运用再怎么娴熟,他们到底也还是在巢穴里遇到了巡逻的畸形种,第一次爆发了正面的冲突。
中途,宁栗也感受到了一股能量波动,就在巢穴最深的地方。
那里,会有神赐之物吗?
但不管有没有,这都是她唯一的机会。
燃弗再一次强行调动风暴之主的能力,并且调动到了极致。整个巢穴里的风都如同海浪一样疯狂涌动了起来,就好像原本平静无波的大海上倏地起了飓风,海啸即将抵达。
一声又一声的风吟声响起。
这是风在颤抖。
越来越多的畸形种围过来了,如果不速战速决,他们这一次巢穴之旅可能只能止步于此了。
风暴之主想闭嘴的,但它实在忍不住,【你真的很疯。】
之前的燃弗从来都没有这么疯过。
一次都没有。
殷却还有心思说了一声谢谢。
【我会帮助你抵达巢穴深处。】
“好。辛苦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