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和你说再见的。】
【……期待和你的下一次见面。】
前面那个称呼太含糊了,殷却没有听清,但他也没有心思去听那两个字到底是什么了,因为多到数不清的畸形种开始涌过来。它们密密麻麻的,就像是无数个巨型芝麻聚集在一起。
畸形种巢穴里有多少只畸形种?上百只?上千只?或者,上万只?
风暴之主彻底不说话了。
阴暗潮湿的洞穴里只有畸形种发出的各种尖锐的鸣叫声,像是高频的噪音,间或夹杂着燃弗剧烈的喘息。
一只又一只畸形种接连倒下。
一道又一道伤口在燃弗身上出现。
滴答。
一滴汗水滴落在了宁栗搁置在燃弗脖子上的手背上。
然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宁栗沉默了许久,然后掏出身上的纸巾,摸索着替他擦去了满头的汗水。但是擦掉一部分后又有更多的汗水冒出来。
宁栗就一直给他擦,一直擦。
慢慢的,汗水开始混合着血水。
当纸巾都用完的时候,宁栗将脸贴在燃弗被汗水浸透了的背上,轻声问,“哥哥,我们到哪了?”
燃弗喘息着,放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但他还是回答了宁栗的问题,
“很快就到了。”
宁栗放在他胳膊上的手也在颤抖,其实不到最后一刻,她心里一直抱着迟疑的态度。她并没有全然信任他,她很难交付自己全部的信任了,也不会再交付全部的信任。
她只信任了他一点点。
但他做到了这一步……
他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每一次技能的发动,燃烧的都是他的寿命。
他一共强行调动了几次技能?
一次?两次?三次?
多到数不清了。
纸巾用完后,宁栗开始用手帮他抹去脸上的汗水,但是太多了,多到完全擦不过来。
她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畸形种,轻声说,“哥哥,下次换我来保护你吧。”
一个人的战斗太累了。她不想他再这么累了。
“好。那就拜托你了。”这样紧张的场合,殷却还在刻意放松她的心情。
宁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些沉重、压抑的情绪如潮水一般退去,原来真到了这一刻,她心里一点都不害怕。因为燃弗一直在陪伴着她。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下辈子,但如果有的话,希望我们都能活的久一点。”
“我希望自己变得厉害一点。”
“到那时,我会保护你的。”
殷却边抵抗一波又一波的畸形种,边笑着回应说,“嗯。我开始期待了。”
-
他们到底还是成功抵达了畸形种的巢穴。
但是巢穴深处空荡荡的,只有一扇虚空之门在散发着微弱的蓝色光芒。
宁栗知道这是什么。
燃雾的记忆告诉她,这是一扇传送门。一次只可以通过一人。是精神体巨鹏的技能之一。
曾有一个顶级哨兵被抓到了这里,被迫留下了这么一扇传送之门,方便畸形种去往其他区域。每一次的能量波动,都只是畸形种在进进出出而已。
没有神赐之物。
不会再有了。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到了这一刻,宁栗居然很坦然。对比燃弗的狼狈,她相对干净很多,身上只沾上了燃弗和畸形种的血。一如当初燃弗带她去找治愈系向导时,他淋了一身的雨,她却滴雨不沾。
昏暗的巢穴内,她只看到了燃弗颤抖的眼眸。
他像是在说对不起。
宁栗在殷却面前蹲下。作为哥哥,他已经做到足够好。是她,差了一点点运气。但矛盾的是,她觉得她很幸运。
“哥哥,其实我不是燃雾。”
燃弗抬起脸,其实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全靠最后的意志力在支撑。
他想说,他知道。但他没有说话的力气了,精神识海已经濒临崩溃,属于哨兵的能力在一点点消退。
他想,他们这一次要一起死在这里了。
宁栗笑了下,巢穴里的畸形种已经死了大半,只剩下了零星几只。63区的危机解除了。
她真诚夸赞道,“哥哥,你真的好厉害。63区的原住民会知道你的付出吗?他们一定会知道吧。”
“你一定会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会感激你吧?一定会的,你可是解决了他们最大的危机耶。”
说罢,她用手轻轻捧住他浸满了鲜血的脸,轻声说,“可是,我不希望你这么厉害。”
因为她不想要他死。
这样死去也太窝囊了吧。
他都还没好好活过。他才二十三岁。他的精神体都还没彻底开始大放光芒。
那可是风暴之主。
但是风暴之主再也没有出现了。
宁栗的眼眸浸满悲切的哀伤。
这一次的难过是真的,不再是假装。她靠向燃弗,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手放在他的另一侧肩膀,“哥哥,不要死,好不好?”
一滴滚烫的泪滴落在她的下巴上。不知是谁流下的。
剩下的畸形种如同猫戏老鼠一般缓缓朝他们靠近。
宁栗突然直起身,一把拉起燃弗,将他推向了传送之门。
她本打算和他一起死在这里。
但临到最后,她改变主意了。
他不该死在这里。
她不想他死。
离开这里。去找顶级向导。或许,他还能活下去。
在传送之门发出能量波动时,宁栗从容地朝他挥了挥手,任由身后的畸形种向她极速逼近。
再见了,燃弗。
“阿雾!!!”
-
滴答一声。
一颗银色的圆球掉落到了宁栗手上。
凌乱而繁多的记忆在宁栗脑海里乱窜。她一会儿是宁栗,是一名就读于边陲向导学院的向导,一会儿是没有觉醒精神体的普通人燃雾。
她一会儿出没于前线,一会儿虚弱地依靠在燃弗的背上。
她一会儿用【死神旨意】解决了对她有威胁的哨兵,一会儿牵着燃弗的手抬头看着月亮。
……
终于,记忆彻底归位。
她记起来了。
她是宁栗。精神体是亡灵巫师。
她不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她拥有着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强大精神体。她拥有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
宁栗跌坐在地,重重喘息。最后被畸形种包围的恐惧似乎还残留在脑海里,除了恐惧之外,更多的还有无力、挣扎、懊悔、难过。
小黑活泼的声音适时在她的精神识海里响起。
【主人,你去哪了?】
【主人,你怎么了?】
鲜艳的霸王花一扭一扭地在宁栗身边蹲下,它的花冠左右乱甩,似是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宁栗的状态。
堆满了厚雪的【枯骨】一片寒冷,但宁栗却热出了一身汗。雪落在她身上很快就融化了。
但不知何时开始,风雪不再落在她的身上。
她抬眸,看到纷纷扬扬的雪花被风旋转着飘向远处,连风都不再袭来。这一幕何其眼熟。在轮回球编织的梦境中,燃弗就曾无数次这样为她遮风挡雨。
她错愕转头,刚好和殷却深邃的眼眸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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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有贝贝说节奏太慢,节奏这个问题其实一直有在调整。
本作者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所以近期应该都是这个调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