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什么道理,听说那位女子把徐州弄得风调雨顺,粮食多到吃不完,别说妇人了,连三岁的孩子都有新衣新鞋呢!”
“嘿,孩子有点旧衣裹着就够了啊,三岁的孩子穿新衣新鞋,也不怕折了福气!”
“呵,人家是南华佑生娘娘下凡,神仙人物,自然有神仙的道理!”
“居然是南华佑生娘娘?”
“那确实有道理了!”
“真想去徐州治下……”
闲谈间,一种曾经没有过的向往,在这简陋的工棚区悄然滋生。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洛阳城一座深宅大院之中。
几名身着锦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正围坐品茗。
他们是洛阳本地的豪族代表,洛阳周围的田产庄园坞堡,都是他们世代的生存的财富,在这里算得上树大根深。
“哼!阳平公真是被那些徐州来的黄口小儿迷了心窍!”一个五十岁的老者男子冷哼一声,他是城中大族张氏的族长张裕,“河滩地,不拿来种菜,却要建什么‘毛纺工城’!这便罢了 ,反正这些土地都是要被长安城那些大人物刮分,可他们居然还招揽那么多流民贱役,管吃管住!这手也伸得太长!”
“可不是么!”旁边一个矮胖男子接口道,他是城中粮商王家人,“那些流民,本该是各家的佃户、长工,如今都跑去工地上吃官粮了!如今田里春耕都缺人手,以前是他们求得给我们当佃户,如今居然还得给工钱,简直是岂有此理!”
春耕不等人,他也没料到会有这等变故,想想这支出就心痛。
“最可气的是那个叫杨循的小子!”张裕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打着‘以工代赈’的幌子,四处招人,还说什么‘工钱预支’,这不是变着法放贷么?坏了规矩!长此以往,这印子钱还怎么放?”
王家族长低声道:“不能让他们这么搞下去!”
……
对学生们来说,来到洛阳,虽然多有不便,但苻融确实是个明白人,对他们的提议能帮都会竭力协调,追加的支出,也能想办法在朝廷找到财源,虽然在最近建立新钱庄的事上争执不休,硬要用三成的本钱占五成的股份,说缺的两成他会继续想办法外,其它事情,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有这样的上官,这西秦的朝廷,看来也是很不错的嘛。
不得不说,苻融一个人,就拉高了他们对整个西秦感受。
但在入住洛阳的一个后,这些学生开始的发现了不对劲。
工匠、民夫、甚至是孩童中关于徐州的流言也多了起来。有说徐州林若实为妖女,以邪术蛊惑人心;有说徐州工坊所用器械,实乃吃人的妖术,有伤天和,还要献祭童男童女;更有甚者,说此番徐州学子入洛,名为合作,实为刺探虚实,图谋不轨……这些流言,源头虽不明,但传播甚广。
符融对此大怒,想要找出传播流言的人,但这些日子洛阳的外来人口实在太多,流动太大,百般追查,也找不到源头。
学生们感觉到了压力,但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流言而已,又不会少块肉,只要苻融站在他们这边,这些留言又能怎样?
第83章 第一课 社会的毒打,接住
五月的天气还是没有太暖和。
洛阳的学生们最近发现了不对劲——流民越来越多了。
洛河的水道上, 砖石的建筑向内开门,厚重的围墙立起,隔绝工地与周围人的窥视,同时也避免这些日子时常发生的盗窃事件。
而在工地上那些被录取的流民工人们, 也开始了有些闲话。
起初是些零星的、不易察觉的杂音。
工匠们在休息时交头接耳, 眼神闪烁;民夫们看向学子们的目光中, 除了敬畏, 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疑虑;就连在工坊区附近玩耍的孩童, 嘴里也偶尔会蹦出几句令人心惊的童谣。
“听说了吗?徐州那个女主公林若,其实是个妖女!会邪术, 专门蛊惑人 心!”
“可不是!他们工坊里那些轰隆作响的机器, 哪是人能造出来的?都是用妖法驱动的!听说……听说还要献祭童男童女才能运转!”
“小声些,咱们还指着他们过日子呢!”
“这天气不对, 五月了还没有热起来,说不定就是那个女人的妖法……听说她是荧惑星下凡, 专门来乱天下的!”
“不会吧, 不是说徐州富得很么?”
“你见过么?一个女人,怎么会让那么多男人服她,必是有了什么妖术!”
“真的么……”
“我听说啊……”
这些流言荒诞不经,却极具传播性, 在没有娱乐的时候, 每个新鲜的流言都会被人添油加醋地扩大,传播却异常迅速。
学子们起初并未在意,但当这些流言愈演愈烈, 甚至在民夫中引起小范围的恐慌和排斥时,他们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真是荒谬!”苏瑾在一次内部会议上愤然道,“献祭童男童女?亏他们想得出来!我们工坊的图纸都是公开的, 原理也讲解过多次!理解不了就往神身上推,有毛病吧!”
“就是!”陈远也皱眉,“图谋不轨?我们千里迢迢来帮他们建工坊,反倒成了妖孽?”
杨循则显得更为冷静,他提醒道:“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阳平公已经震怒,下令严查源头。但洛阳如今鱼龙混杂,流民涌入,人口流动太大,查起来如同大海捞针。但是我们也要小心,回头多给的他们讲讲徐州是怎么致富的,别去辟谣,不然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对,还可以组织一些表演,传些神话故事,让他们把注意力转移。”
“我不建议用表演,我觉得可以让佛道都来做点水陆道场,显示我们的身正!”
“啊!还要靠佛道来证明我们不是妖孽?”
“我们总不能把精力都放这些小事上!”
商量一番后,学生们给西秦的陆妙仪去了飞咕传书,询问该怎么做。
然后,加强工地的巡逻防备,找苻融要了些守卫,放了些武器在其中——这本是不被允许的,但苻融也觉得这些日子气氛不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然而,让学生们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五月中旬,随着幽州、冀州等地遭遇罕见的持续寒潮,河北一带的春耕彻底无望。苻坚知道这消息后,立刻令人前往幽冀赈灾减税。
但这时,就有些晚了,大量绝望的流民如同潮水般南下,涌向相对温暖的黄河以南。一时间,洛阳城外,流民营地连绵不绝,哀鸿遍野,饥饿、疾病和绝望笼罩着他们,洛水的工地在洛阳城外,距离城池有十五里。
苻融顿时心中的不安,传讯让学生们快些回到城中,他需要闭门拒民了。
学生们收拾东西,发工钱粮食,拖延了两日,才骤然发现,已经回不到洛阳城中了。
因为,他们刚刚出工地不久,便被流民抢劫,门都没出十丈,就灰溜溜地回到了工地里。
学生们顿时有些慌了,但慌归慌,动作却是不乱,而是拿起了准备好的武器,开始巡逻防备。
而苻融知晓后,立刻让洛阳的守军前去接应。
……
工地外的难民营中,学生们前两日的施粥分饼,其实凝聚了一些人气,但今日,气氛便有些不对了。
从前两日开始,有三个流民的孩儿丢失,开始人们还以为是人多混乱走丢。
可后来,消失的孩子越来越多,在偏僻处,有人却发现了诡异的祭坛,祭坛的香灰中,发现了小孩的骨头。
顿时,恐慌如同野火般在流民营地蔓延,失去孩子的父母哭天抢地,更多的绝望笼罩在此地流民心头。
而就在这时便有人跳了出来。
“听说了吗?那些丢失的孩子,都是被徐州的学生抓走了!”
“什么?!”
“千真万确!有人亲眼看见,半夜有黑影把孩子往工坊区那边拖!”
“天杀的!他们抓孩子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献祭啊!用童男童女的心肝,去喂他们那些吃人的机器!”
“难怪他们的机器那么邪门!原来是靠吃人运转的!”
“还有啊,那些学生吃的都是白面饼子,他们仓库里堆满了粮食!可他们宁可喂机器,也不肯施舍给我们一口!”
“真的么,真的有粮食么?”
“这还有假,他们前几日给过好多人的饼子,今日看人多了,便不给了,还把门给关上了!”
“洛阳城不让我们去就罢了,为何这里也不让我进去,天那么冷,我们就是去喝口热水啊!”
“对啊,热水都不让我们喝,这里边,肯定有问题!”
“周老三家的孩子没了,说不定现在冲进去,还有的救!”
“对,一大家一起冲进去……”
“抢了他们的粮!为我们的孩子报仇!”
“对!抢粮!报仇!”
这些从北地来的流民大部份是没有孩子的,孩子是很难跟上大部队,坚持到这里。
他们对小孩的失踪也不在意,他们在意的,是里边有吃的,有喝的,还有衣服!
本来,工地人多势众,他们还很迟疑,但如今,有人领头,还有了原由,他们为什么不跟进去啊?
哪怕,只是吃到一张饼呢?
……
于是,工坊围墙上警戒的哨兵惊恐地发现,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正朝着工地汹涌而来!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和贪婪,手中拿着木棍、石块、甚至简陋的农具,口中嘶吼着“杀妖人!抢粮食!”的口号!
“敌袭,流民暴动了!”警哨凄厉地响起!
工坊区内瞬间大乱,从未经历过如此阵仗的学子们,一瞬间脸色煞白,惊慌失措。
好在,但徐州书院曾经的军训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苏瑾果断道:“大家不要慌,依托工棚,占据高地!”
陈远等骨干给纷纷厉声指挥下:“把图纸、工具收好!”
“巡逻队形,箭法好的去望楼守着,弓驽准备!”
“各自负责自己的手下劳工,好生安抚,拿木棍,铁锹,保护粮仓!”
苏瑾突然间想起最近的留言,大声道:“你们把情况给他们讲明白,现在是一条索上的蚂蚱,我们出事了,他们在洛阳周围都有户籍,可是逃不掉的!”
大家都是有基层经验的人,立刻便反应过来。
杨循看着手下的五百名劳工,他们分成了五十个小队,每十人一个小队,由一名学生指使,建筑工事。
学生们这些日子也有手下混得熟悉,以他们的口才,真想说服这些农民工,那可算是大才小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