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想起了林师最初演示电学原理时,那个令人震撼的电弧实验——两根碳棒接触再拉开,产生持续一秒的刺眼白光。
“既然找不到温和发光的材料,何不反其道而行之?”祖昌脑中灵光一闪。
这个想法极为大胆。已知的电弧极不稳定,难以控制,且对电压要求很高。
但祖昌发现,思路可以简化:不需要维持长时间的电弧,只需在需要照明时,瞬时产生高强度电弧即可。核心材料反而简单——高纯度的碳棒 ,以及能瞬间提供高压的电能。
但是单个伏打电池电压太低,于是祖昌从林若设计的电池串联增原理中得到启发。他带着几个同窗,花了半个月时间,用数百个铜锌电池单元串联叠压,竟真的造出了一个能瞬间输出稍高电压的简陋电池堆。
他们用一个小木块作为底座,在上面固定两个金属片来夹住碳棒电极,并确保两个尖端可以精确地对准,且间距保持在一米的长度。
当通过机关让两根碳棒尖端瞬间接触又快速拉开一小段距离时——
“刺啦——!”
一道耀眼夺目的白色电弧骤然在碳棒间迸发出来,将整个暗室照得亮如白昼!光芒之强,远超任何油灯、蜡烛,甚至让人无法直视。虽然每次电弧只能持续两三秒,电池堆也会因此迅速耗尽,但这份无与伦比的亮度,足以证明其作为强力照明工具的潜力!
消息传到林若耳中,她立刻赶到实验室。当她亲眼目睹那瞬间点亮黑暗的强烈电弧时,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好一个电弧灯 !”她拍着祖昌的肩膀,毫不吝啬地赞扬,“思路刁钻,化繁为简!此灯一亮,何惧黑夜?”
虽然目前这“灯”耗电惊人, 使用成本高昂得堪称“败家”,但它证明了电可以产生稳定、强大的光源。剩下的,不过是如何更高效地发电、如何延长电弧持续时间、如何控制成本等应用层面的问题。
“方向对了,路就不怕远。”林若当即下令,拨付更多资源,成立电弧照明项目组,由祖昌主导,重点攻关电池效率提升和碳棒寿命延长。
对了,还有玻璃那边,需要把它们装到玻璃灯罩里……
等等,哪里不对?
碳棍、玻璃灯罩,时间短……
这,这不就是白炽的原型么?
那我绕了那么大一圈是为了什么?
碳化竹丝不就是这电弧灯的升级版本么?我甚至都不用去如爱老板那样试那一千八百种的材料!
一瞬间,林若被自己雷焦了。
回过神来,一时间,哪怕没人知道这事,林若也感觉尴尬到无地自容。
果然,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她已经飘到这种程度了么?
科技树要一步步的来,我怎么就只得到点古代橡胶,就那么想一步登天呢!耗费了大半年不说,还花那么多钱……
太丢人了!
回头就在桌案上刻个“脚踏实地”,万万不能再这样了。
第165章 局势骤变 真正的大乱要来了
九月, 淮阴进入最忙碌的秋收阶段。
一年无战事,无天灾,又是一个安宁丰年。
驿站这个时候进入最最忙碌的时间,秋收入仓的粮食、送回南北商路的邮包和家信, 还有官方的文书……
还有需要在冰封之前从北方返回的淮河的商船, 货物, 以及十一月就要开始放的年假, 这些都是要提前做好准备的。
行色匆忙而疲惫的行人们不知道淮阴器械院里在蕴酿怎样的惊天巨变, 他们只知道为几两碎银奔忙。
有商队回到淮阴时带来遥远的消息,说北方可能又要打仗了, 说书人说着西秦和代国恩怨, 说着鲜卑诸部的情仇,许多人便爱听这些新鲜事, 信息在这个时代极为珍贵,见多识广的人总受人尊敬。
所以来到淮阴的人, 哪怕回到乡下, 也会得到未出村的村人们羡慕的目光。
而这在忙碌中,淮阴州府的书房内,林若正执一柄小银刀,在厚重的紫檀木书案上粗糙刻写。刀刃划过木质纹理, 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留下“脚踏实地”四个清晰的刻痕。她端详片刻,似乎觉得意犹未尽,又继续刻下“实事求是”、“一步一个脚印”等字句。
谢淮恰在此时抱着两个裹得圆滚滚的孩儿进来请安。他看到林若俯身刻字的模样, 又瞥见案上那几行新鲜刻下的警语,脸上先是掠过一丝困惑,随即乖巧地坐到一旁, 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才小声试探着问:“主公这是……?”
林若头也未抬,手下不停,淡然道:“近日有些感触,刻几个字,时时自省。”
谢淮立刻露出一副善解人意表情,温声道:“原来如此,那……主公可要效仿古之明君,设个‘齐王纳谏’之典?就是那个……”
他一时卡住,想不起具体的字句。
古书太多了,他虽然读书不少,但更多是通读不求甚解,没法原文背出。
林若终于停手,抬眸瞥了他一眼,唇角微扬,接话道:“怎么,你想试试‘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
谢淮闻言,眼珠一转,摆出一副直言劝谏的架势,举起怀里一个正咿呀学语的孩子,认真道:“那臣便斗胆谏言了——主公近日来探望阿禾、阿苗的时候,可是少了许多。让孩儿们十分想念。”
他声音委屈,眼神却亮晶晶的,透着几分狡黠。
林若先是一怔,随即看着他那俊美鲜活模样,再瞧了瞧他怀中那个被举着、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张望的女儿,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放下小刀,伸手轻轻捏了捏孩子软糯的脸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好,纳你这谏。”她接过孩儿,放脖子里贴贴,“近日琐事缠身,是有些忽略了她们。往后定当多抽些时辰过来。”
兰引素心中感慨这外室地位真是手段十足,地位也越发稳固,好在主公并非昏君,没有沉迷后宫。
……
九月,漠北的风已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去漠北王庭的拓跋涉珪终于整顿完草原诸部,开始南归。
不久之后,长安的王宫中,苻坚接到消息,代国国主拓跋涉珪已率领王庭主力从漠北返回,驻跸于漠南的盛乐城,其部族、左右贤王、皆来朝拜。
收到这消息,苻坚整个人都精神起来,眼中满满都是战意。
于他看来,拓跋涉珪竟敢将整个王庭都带回漠南,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天冷封冻,盛乐与九原、黄河之间一马平川,这正是他一举铲除这个心腹大患的绝佳时机!
天赐良机,岂可错失!
苻坚当即展开朝议,决定尽起精兵,兵分三路,大举北伐。
他任命阳平公苻融为讨北大将军,总督全军调度,麾下集结了西秦几乎所有的名将:猛将张蚝、羌族首领姚苌、宿将苟池、毛当、王显,乃至他的长子苻丕也奉命参战,堪称西秦能掏出来的最豪华的阵容。
大军分别从辽西(东部)七万大军、幽冀(中部)六万大军、上郡(西方主攻方向)二十万步骑大军同时出击,如三支利箭,直指盛乐,意图一举端掉代国的王庭,毕其功于一役。
这是西秦的所有家底,年初就开始向各地征丁,也几乎拿出了西秦所有还活着的有名将领,而在其后为其运送粮草的民夫,则有近六十万之巨。
朝会上当然有反对的,比如有臣子很担心精锐尽出,徐州会趁乱出兵,黄雀在后。
但苻坚却坚信不会,因为潼关还在手上,有关中天险,只要不轻敌,便不会轻易出事,上次被破城后,潼关外加了滚石巨木,便是再被炸毁城门,也有后边的诸多的后手,兵力更是有两万在其中,徐州不会轻易出手。
加上林若确实从未主动出兵,都是后发制人,大家也都明白,不灭代必不得安宁,这计划便顺利通过了。
于是,在十月中旬,苻坚坐镇关中,苻融到达九原,早已经在边境部署好的重兵粮草都在等这一日,西秦大军浩浩荡荡,出关向盛乐而去。
代国与西秦的决战开始了。
大家都明白,如果拓跋涉珪这次再远避漠北,那么,大军必然会转换目标得到平城(大同)、雁门等代国重地关隘,如此拓跋涉珪便失去了逐鹿中原的机会,这是国战,避无可避。
……
同一时间,拓跋涉珪也得到消息,他既然敢将王庭设于盛乐,早已料到苻坚会趁他立足未稳而来攻伐。
面对西秦大军压境,他并未选择硬碰硬,而是他命令前锋部队稍作抵抗便佯装败退,且战且走,将求胜心切的秦军主力逐渐引入漠南深处。
拓跋涉珪早已整合鲜卑诸部,许以重利,约定共同夹击。当苻融统领的秦军主力,尤其是由张蚝、毛当等率领的从九原出击的二十万精锐被诱至预定战场,便追上了拓跋涉珪的主力。
不过秦军也是百战之师,早就绕道前去阻击对方后路,逼得拓跋涉珪不得不提前与西秦在一个石子岭的地方大战。
然而,就在双方决战之时,天色突变。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骤然间狂风大作,乌云从西北方向滚滚而来。时值初冬,漠北气候本就变幻莫测,一场罕见的强沙尘暴裹挟着雨雪,铺天盖地般席卷了整个战场。
霎时间,天地昏黄,日月无光,飞沙走石,人马难行。
苻融麾下的秦军主力,尤其是直面风暴的九原方向部队,顿时陷入了绝境。大军正对风口,狂风卷起的沙砾如刀片般击打在脸上和盔甲上,士兵们连眼睛都无法睁开,更别提辨别方向、保持阵型。旗号无法传达,指挥几乎失灵,军心瞬间动荡,队伍开始出现混乱。
而拓跋涉珪的大军久居漠北,对这等天气早已习以为常,他果断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下令独孤部、白部骑兵从两翼杀出,而他自己则亲率代国精锐,如同鬼魅般借着风沙的掩护,直插秦军因混乱而暴露出的软肋。
“杀!”鲜卑骑兵的怒吼声与风沙的呼啸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恐怖的死亡之乐。视线受阻、阵脚大乱的秦军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顿时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张蚝、毛当等将领虽奋力搏杀,试图稳住阵脚,但在天地之威和敌军蓄谋已久的猛攻下,终究回天乏术。
溃败,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秦军大败,损失惨重,不得不抛弃辎重,狼狈不堪地向南溃退。拓跋涉珪乘胜追击,斩获极多,甚至杀入了苻融的中军大帐——他们在这恶劣的风沙中迷路了。
而趁着秦军主力溃败,拓跋涉珪毫不停歇,立刻调转兵锋,直扑由姚苌和皇长子苻丕率领的中路军。
此时,姚苌正率领其本部羌族精锐,一路“追击”着拓跋涉珪“败退”的王帐。
途中,他恰好遇到了从前线九原方向溃退下来的残兵败将,得知了苻融大军惨败于拓跋涉珪之手的噩耗。顿时大惊失色,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只派了一名小兵快马去给不远处的苻丕所部通报了一声“前线大败,速退!”,便立刻以“急速南下救援阳平公(苻融)”为名,裹挟着自己的本部羌军,掉头就向相对安全的并州方向全速撤退。
姚苌的羌兵行动极为迅速,毫不拖泥带水,以至于拓跋涉珪的大军猛扑过来时,一口咬了个空,只看到了姚苌部留下的滚滚烟尘。
这下,可就苦了中路军的另一部分——皇长子苻丕率领的五万兵马。他们突然失去了姚苌这支主力友军的策应,直接暴露在拓跋涉珪亲自率领二十万控弦之士面前。
兵力悬殊,士气低落,又猝不及防,苻丕的军队根本毫无抵抗之力,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苻丕本人只能在亲卫的死命保护下,于风雪和混乱中仓皇逃亡,最终不知所踪。
拓跋涉珪看着姚苌远遁的方向,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丝有些自得的微笑。
这结局可真是太好了。
即便他全歼了姚苌部,大概也只会让羌族式微,给苻坚消除隐患。
但如今姚苌未战先逃,致使大军溃败、皇长子苻丕生死不明,这结果就有趣了。
在盛怒之下的苻坚那里,阵前脱逃、陷主帅于死地的罪过,可比战败被俘要严重百倍,留着这样一个心怀鬼胎、与苻坚离心离德的姚苌在西秦之中,远比杀掉他更有价值。
至于远在辽西方向的那一路秦军,拓跋涉珪并未派兵追击。一是距离太远,二是料定败讯早已传去,对方恐怕早已闻风而逃。他当前的首要任务,是趁着大胜之威,清扫战场,巩固战果,并全力搜寻苻丕的下落——这位大秦皇长子,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于是,这场倾尽国力的大战,只维持了十余日,西秦输得一败涂地。
……
十月底,当北方惨败的消息,在跑死了十几匹快马后,最终送达长安秦王宫。
当苻坚正在与群臣商议年关祭祀之事,看着那狼狈的信使,立刻心生不详,而当他展开那份沾染着尘与血的急报,目光急速扫过上面的字句——苻融大败、姚苌叛逃、苻丕失踪、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噗——!”
苻坚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当场晕厥,重重地栽倒在御座之下。
“王上!!”
“快传太医!!”
朝堂之上,顿时乱作一团,惊呼声、哭喊声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