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梅氏开了口,“虞侯还是将儿子带回去好好教导。今个儿我这侯府门前可是唱了场大戏,第二场便不必了。”
心中存了气,梅氏话里便显露了几分情绪。
虞侯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快,忍着羞愤道:“嫂夫人,今日是我这孽子的错,你放心,我一定将他带回去好生看管,绝不让他再来骚扰侄女。”
梅氏敷衍牵唇,“那感情好。”
被虞侯拉扯着离开时,虞昭骤然回头,对秋水漪道:“记住你的话,若没将她带回来,我要你好看。”
“老子要你好看!”
虞侯一巴掌拍在虞昭后脑上,骂骂咧咧地压着他回府。
其他纨绔也陆陆续续离开。
显明伯直接命人将周乾捆起来,让下人抬着他走。
周乾嘴里不停说着难听的话,显明伯烦了,将他的嘴堵住,好声好气地和云安侯道了歉,这才带着他离开。
百姓们也四散而去。
人走之后,云安侯府大门立时安静下来。
梅氏身心俱疲,有气无力地挥手,“走吧,回去。”
回了正房,略坐了一会儿,秋水漪道:“娘,我回去收拾行李,用膳时再来。”
梅氏一顿。
云安侯饮茶的动作停住。
良久,云安侯叹气,“去吧,你还未曾见过你外祖母,正好去看看她老人家,等她过完寿再回。到时,若你姐姐还未寻回……便让她病逝吧。”
梅氏面如白纸,勉强道:“多住几日也行,不必忧心家中,一切有娘在呢。”
秋水漪抿唇,缓缓荡开一抹笑,“好。”
她离开后,梅氏骤然扎进云安侯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莹儿,我的莹儿啊。”
云安侯心中剧痛,含泪将梅氏紧紧抱住,哑声道:“这只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我万不会让莹儿‘病逝’。夫人,我定会拼尽全力找到我们的女儿。”
一定会。
……
三日后,秋水漪带着给外祖母准备的贺礼,登上了离京的马车。
梅氏不放心,一遍又一遍地叮嘱,等到云安侯催了五次后,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秋水漪的手。
“好了,去吧。”
梅氏退开,对忠叔道:“路上当心些。”
忠叔爽朗一笑,“夫人放心。”
“爹娘,我走了。”
秋水漪招手。
“去吧。”
云安侯温声道。
马车渐行渐远,梅氏笑意落下,两手紧紧捏着手中的帕子。
若非是他,她的漪儿如何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莹儿又如何会“病逝”?
怀平世子,着实欺人太甚。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脸憔悴的秋进白脚步虚浮地从车内爬出来,抬头时,脸上立马带了惊喜。
他这些时日昼夜不分地忙着公事,连家都不能回。好不容易忙完,一回来便见父母特意等候在门口,令他好生感动。
“爹、娘,你们是来接我的?”
梅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言不发,拉着云安侯转身回了府。
留下秋进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49章 梅家
【避险成功, 获得半年寿命。】
离了京,系统冷漠的嗓音在秋水漪脑海深处响起。
她将车窗推开,手肘搁在上头, 下巴轻轻放在手臂上。
高大巍峨的城门在她眼中不断缩小。
留下任由流言发酵, 她肯定还会获得更多寿命。
可云安侯会担忧, 梅氏也会日渐憔悴。
秋水漪不愿见到父母日夜哀思的场景。加之外祖母得知她归来的消息喜不胜喜,早就念着见她一面。
她本来也是要去外祖家祝寿的,不过提前了些许日子而已。
离开之前, 她寻了赵思珍,为梅氏抓了药,取了安神香。
希望她回来之时, 能见到一个容光焕发的母亲。
和煦微风拂面, 发梢亲吻侧脸, 带来轻微痒意。
将碎发勾在耳后,她打开暗匣, 正要取出里头的话本子,信柳急忙阻止, “姑娘, 在马车里看书伤眼。”
“路途遥远, 不看书如何打发时间?”
秋水漪问。
信桃清嗓子, 提议道:“不如, 奴婢和信柳姐姐陪您打叶子牌?”
“少了一人。”
话虽这样说, 但秋水漪还是将匣子关上, “不过也能玩。”
梅氏娘家是洪梁大族。
从京城到洪梁城, 坐马车至少半月。
加之梅氏不放心秋水漪独自出行, 派了不少护卫保护她的安全。
浩浩汤汤的一行人,还带着几大车贺礼, 路上难免耽搁。
因而这一路,秋水漪足足走了二十来日。
“姑娘,穿过这片林子,洪梁城便不远了。”
护卫头领刘诚隔着窗,恭敬地对秋水漪道。
里头应了一声,紧接着,车窗从内推开,露出秋水漪姣好的侧脸。
刘诚态度恭顺,不敢乱看。
云安侯府守门的护卫黄忠是他表弟,那日受了伤,二姑娘亲自为他请来大夫,不仅付了诊金,还留下了二十两银子。
姨夫去世后,姨母一人将表弟拉扯大。孤儿寡母的,虽说不至于倍受欺凌,但难免不顺心。
直到表弟进了侯府,日子这才好了起来。
这一伤,光是请大夫抓药就不知要多少银子。
表弟带着一身伤回去后,姨母险些哭晕了。
好在二姑娘心善。
因着此事,刘诚心存感激,待秋水漪也更为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四周树木葱翠,绿荫之中,丝毫看不见城门的影子。
秋水漪抬头望了眼天色,“日落之前可能入城?”
刘诚默了两息,“马程快些,应当能。”
秋水漪点头表示明白,“那便提提速吧。”
马车在日落之前,成功进了洪梁城。
城门内,一个中等身材、浓眉大眼,五官端正,做管家打扮的男人翘首以盼。
见了云安侯府的马车,他目光发亮,急切而欣喜地迎了上去,“可是秋家表姑娘?”
忠叔“吁”一声,拉停马车。
“啪嗒。”
车窗被打开,里头露出秋水漪的脸。
望着那张与秋涟莹一般无二的脸,王管事喜上眉梢,“小的是梅府管事,前几日便奉了老夫人之命,日日来此候着表姑娘,今个儿可算是等着了。”
秋水漪颔首,含笑道:“辛苦管事了,还请前头带路。”
“诶。”王管事弯腰做出请的姿势,“表姑娘这边请。”
马车跟在王管事身后,绕过几条街,停在梅府门前。
云安侯府虽富贵,但起家晚,底蕴比起梅家来说还是差了些。
牌匾上“梅府”二字力透纸背,带着浓厚的古朴气息。
紫檀大门略有些掉漆,门上狮面铺首怒目圆睁,威严霸气。
有位嬷嬷在门前等候,见了王管事与他身后的秋水漪一行人,立时露出笑颜,三两步上前见礼,“是漪姑娘吧。”
秋水漪打量了嬷嬷一眼,“这位是?”
“奴婢是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漪姑娘唤我谭嬷嬷便好。”
谭嬷嬷一脸和气,“老夫人得了消息,几日前便等着了,姑娘快进去。”
秋水漪腼腆地笑,“我也迫不及待想见外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