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放置着不少吃食,她捻起一颗红到艳丽的荔枝,剥了壳送到沈遇朝唇边。
他张唇, 将白色果肉含入口中。
秋水漪轻轻笑了笑, 搭在船沿上的双脚愉快地晃了晃, 十指飞快地剥着荔枝,一颗又一颗地送到嘴里。
二人低低地说着话, 水中的倒映不知何时挨在了一处。
她靠在他肩上,墨发交织, 密不可分。
……
“没想到, 你竟然喜欢这种。”南栖郡主撞了下秋涟莹的肩, 冲她挤眉弄眼。
秋涟莹红着脸小声道:“不行?”
南栖郡主悄悄朝外看了眼。
男人站在不远处, 一身劲装勾勒出完美的身材。肩宽腰窄, 双腿修长, 劲瘦却有力。
五官极浓, 按理来说应当显得极为漂亮, 但面部硬朗流畅的线条却冲淡了那份女气。加之眉目冷冽, 黝黑的眸中又透出几分桀骜,整个人如同翱翔天际的鹰隼, 锋锐而危险,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目光在牧元锡上飞快扫了一圈,南栖郡主有些疑惑地歪了下头。
这人……怎么看着有些熟悉?
“南栖!”
一回神,便见秋涟莹紧紧盯着自己,南栖郡主嘿嘿一笑,对她比了个厉害的手势。
揽住秋涟莹的肩膀,南栖郡主挑眉,“好啊你个秋涟莹,出去一趟拐了个这般出众的男人回来,真不愧是咱们的京城第一美人。”
秋涟莹红着脸推了她一把,“胡说什么呢。”
“本郡主哪句不属实了?”南栖郡主嘿笑,“是那句京城第一美人呢?还是出众的男人?”
说完,还暧昧地对她眨了眨眼。
秋涟莹嗔了她一眼。
虽然自己也算得上是个难得的美人,但见她这含羞带怯的神态,南栖郡主只觉全身的骨头都好似酥了。
缓了神,在秋涟莹肩上拍了两下,她幽幽道:“说起来,当初我还以为你会与越堂兄喜结连理呢。”
南栖郡主:“做不成姑嫂,起码还能做堂姑嫂,谁知……”
她幽幽叹气。
提起周云惇,秋涟莹一怔。
说起来,回京之后,她还未见过他。
没有遇见牧元锡之间,周云惇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现在……
与周云惇之间,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秋涟莹一时有些恍惚。
“什么越堂兄?和谁喜结连理?”
骤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
牧元锡站在两步之外,拧眉望着秋涟莹。
后者悄悄抓住南栖郡主的手,在她手背上拧了一把。
“嘶。”南栖郡主咽下脱口而出的痛呼声,忍痛道:“没什么,没什么。在说二妹妹和王爷呢,想必他们应当快完婚了吧?”
她对秋涟莹使了个眼神。
秋涟莹:“对对,应当快了。”
牧元锡安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在这种充满压制感的眼神下,南栖郡主有些经受不住,对两人笑了笑,“突然想起来,本郡主还得出去招待客人,你们随意,随意。”
说完,她摆了摆手,转身快步离去。
假装自己听不见秋涟莹的呼喊声,南栖郡主越走越快。
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脸,她才回过头,皱眉遥望牧元锡。
半晌,她徐徐吐出一口气。
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有相似之处,想必是她看错了吧。
回过头,她脚步轻快地离开。
……
“南栖!”
眼见前头的身影越走越远,秋涟莹低着头抱怨一声,随后抬眼,笑着对牧元锡道:“这里风景不错,我带你去看看?”
牧元锡没出声。
秋涟莹便当他同意了,带着他往湖边走。
烈日当头,牧元锡走在秋涟莹身边,高大的身躯为她挡去灼热的阳光。
秋涟莹偏头看他一眼,心中正暖,却听他忽然道:“做长姐的尚未成婚,侯爷怎会率先定下二姑娘的婚事?”
脚下一个趔趄,身子往前摔时,一只有力的胳膊骤然抓住她。
秋涟莹下意识紧紧攀住那条胳膊。
站稳后,牧元锡皱着眉道:“好好走路,别胡思乱想。”
秋涟莹脸上薄红,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胡思乱想?”
牧元锡凉凉看了她一眼。
掌下揪住他的衣裳,秋涟莹耍赖,“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
“涟莹。”
有几分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打断了秋涟莹的话。
两人齐齐向声源地看去。
浓密树荫下站了一个男子。
明亮阳光穿透枝叶打在他身上,令他身上闪烁着大大小小的光斑。
白青色锦袍上的流水纹跟活了似的,随着风吹动衣摆舒缓流动。玉冠边上镶了一层金,温润中多了丝尊贵。
他一步步向她而来,清风拂面,玉树临风。
秋涟莹轻轻抿了抿唇,挽着牧元锡的手紧了两分。
牧元锡察觉到了,偏头瞧了她一眼。
走近后,周云惇扫了眼两人始终不曾分离的手,眸色黯了黯。
秋涟莹松开手,姿态端正优雅地行了一礼,“见过越王世子。”
“越王世子?”周云惇惨淡一笑,“涟莹,你我何时这般生分了?”
“世子身份尊贵,自当该敬着些。”
周云惇盯着她毫无波动的脸,眼中的神色越发黯淡。
过了许久,他道:“既然该敬着,那本世子的要求,涟莹姑娘应当不会拒绝吧?”
秋涟莹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世子想做什么?”
周云惇深深吸了口气,“我们单独谈谈。”
牧元锡几乎在瞬间伸出手。
一jojo只柔软的小手落在他手背上,秋涟莹轻轻摇了下头,而后对周云惇道:“好。”
周云惇勉强勾起唇,在前头带路。
从始至终,他都不曾正眼看过牧元锡一眼。
指腹安抚性在牧元锡指尖捏了下,秋涟莹笑了笑,跟着周云惇离开。
望着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牧元锡两道剑眉皱起,眸色深沉。
树叶唰唰而响,他身形微顿,看向树后,冷声道:“谁,出来。”
有道身影自树后缓步而出。
阳光灿烂,却照不亮他的眉眼。
肤色苍白,仿佛常年待在阴暗潮湿之地,致使眼中阴郁久久不散。
身量相仿的两人相对而立,谁也不曾开口。
直到那人道:“她不是你能肖想的。”
牧元锡冷淡道:“你是何人?”
男子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说:“你们家世差距太大,云安侯和侯夫人不会同意的。”
牧元锡神色骤冷。
“就算侯爷勉强同意,你也护不住她。”
男子猛地抬头,语气激动,“你知道在这座京城中,有多少王孙贵族觊觎她吗?”
“远的不说,便是方才那人,你可知他是谁?”
牧元锡不语。
男子道:“他是越亲王世子,当今圣上的亲侄子。今上无子,极大概率会从越王世子与贤王世子中选一人为嗣。未来他有一半的可能,坐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所以?”牧元锡冷漠出声。
“你怎么还不明白?你护不住她的。”
男子急急上前两步,“到时他若是想让涟莹进宫,不过一句话的事。你一无功名在身,二无侯爵之位,拼什么护住她?”
“就算你武艺高强,能带她远走高飞,侯府如何?她的父母又当如何?抗旨不尊,可是杀头大罪。”
牧元锡下颌绷紧,“你调查我。”
男子的神色淡了下来,“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