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微弱的火苗窜起,渐渐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火光,驱散了洞内的阴冷。
借着火光,唐云歌急忙去看陆昭的伤口。
陆昭下意识地背过手去,侧过身子:“别看,我没事。”
“先生,让我看看。”
唐云歌气急,将他的手臂拉到了火光下,但动作依然温柔。
这一看,她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他背后的衣衫被划破了一道大口子,幸好有软猬甲护体,挡住了致命一击。
可那条右臂。
一道长长的伤口横亘在大臂上,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还在不断涌出。
而在那新伤之下,隐约还可以看见一道旧疤。
“先生,你流了这么多血……”
唐云歌心疼得直哆嗦,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掉。
“先生,有没有金创药?”
陆昭将随身备着的金疮药取出来递给她。
看到药瓶,唐云歌眼睛一亮,急忙拿过。
她跪坐在他身边,不敢太用力,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她先用融化后的雪水,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污血,然后一点点撒上药粉。
陆昭靠在石壁上,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一声未吭。
他垂眸看着她。
火光跳跃,映照着少女姣好的面容。
她低垂着头,几缕发丝垂落,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伤口很疼,火辣辣的,但陆昭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满,心软得一塌糊涂。
唐云歌小心翼翼地包扎好伤口,看着那渗血的白布,心中一阵阵抽痛。
这伤,是为了救她受的。
如果不是为了护她,凭他的武功,怎会伤成这样?
一种无法控制的本能驱使着她。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凑近那道伤口,轻轻地、温柔地吹了吹。
“呼——”
温热的气息拂过冰冷的伤口,带着少女特有的海棠香气,酥酥麻麻地钻进了心里。
“吹吹就不疼了。”她呢喃着,就像是在哄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陆昭的身体猛地一僵。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彻底重叠。
陆昭的呼吸骤然急促,原本被理智死死压抑在心底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冲垮了心里的那座堤坝。
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那是再也无法掩饰的渴望、偏执与深情。
“云歌……”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唐云歌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听到他唤她,便懵懂地抬起头来:“嗯?是不是弄疼你了?我再轻点……”
话未说完,她的下巴便被一只沾着血迹的手轻轻抬起。
陆昭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他的眼神太烫,太深,像是要把她的灵魂都吸进去,揉碎在自己的骨血里。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陆昭的声音低沉喑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唐云歌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我在给你包扎伤口啊。”
陆昭看着她那双懵懂无辜的眼睛,心中最后的一根弦,崩断了。
他不想再做什么君子,也不想再当什么恪守礼节的谋士。
生死之间走了一遭,他只知道,他想要她。
“这种事,”
陆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指腹薄茧擦过娇嫩的皮肤,眼神晦暗不明。
“以后这样的事,不许再对别人做了。”
被他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笼罩,唐云歌本能地感觉到危险,脸颊不自觉染上红晕,却又移不开视线。
“先……先生,你说什么?”她结结巴巴地唤道。
这一声软糯的声音,稍稍拉回了陆昭的理智。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他松开手,身体向后靠去,恢复了些许平日的理智,只是声音依旧沙哑:“以后这样危险的事,不要再做了。”
陆昭不敢想,如果今日那一剑刺中的是唐云歌,
他只怕会当场发疯。
原来是担心她的安危,唐云歌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夜色渐深,洞外的寒风呼啸如鬼哭。
陆昭虽然受了重伤,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撑着身体,在山洞深处找了一些相对干燥的干草,厚厚地铺了一层。
“过来。”他招手。
唐云歌走过去,却见他脱下了那件沾血却厚实的玄色大氅,震去上面的浮尘,盖在了干草上。
“睡这儿,地上凉。”
“那你呢?”唐云歌急道,“你受了伤,更怕冷。”
“我有内力护体,不妨事。”
陆昭不容置疑地按着她坐下,“你身子弱,若是受了寒,一定会生病。”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块有些压扁了的干粮。
那是早上出门时备着的,没想到留在了现在。
他将干粮放在火边烤了烤,直到散发出甜香,才递给她:“没别的吃的了,先垫垫肚子。吃了就睡,我守着火。”
唐云歌捧着那块温热的干粮,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眼眶又是一热。
明明是他九死一生,明明是他伤痕累累,可他想到的全是她。
唐云歌在温暖的大氅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压抑的低喘声将她惊醒。
火堆快要熄灭了,只剩下红红的炭火。
唐云歌起身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陆昭蜷缩在石壁旁,浑身都在发抖。
她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伤口失血过多,又有寒气入体,他发烧了。
“冷……好冷……”
昏迷中的陆昭眉头紧锁,嘴唇干裂,无意识地呢喃着梦话。
“别怕……云歌,别怕……”
“我带你走……我带你走……”
听到“云歌”二字时,唐云歌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在梦里,他叫的竟然是她的名字。
想的竟是护着她。
“先生,我在这儿。”
唐云歌鼻头一酸,她急忙将火堆往他身边移了移,又将大氅严严实实地裹在他身上。
“我不怕,先生,我不怕。”
看着他干燥的嘴唇,唐云歌想起洞口岩壁上接的一簇净雪。
她连忙盛了雪,搁在火堆旁温化。
待那雪水化作温热的清泉,她小心翼翼地托起陆昭的后颈,让他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先生,喝点水。”
感受到清甜的滋润,陆昭本能地喉结微动。
反复几次,直到看他干裂的唇瓣恢复了些许湿润,唐云歌才停了下来。
她握住他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暖着。
火光跳跃在两人的侧脸。
这一刻,外界的血雨腥风都与他们无关。
天地间,只有他们成了彼此唯一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