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云歌,”唐昌元声音沙哑,“你们好好保重。爹,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那些奸佞小人。”
“老爷!”崔氏凄厉地喊了一声,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椅子上,眼泪夺眶而出。
禁卫军随着赵廉一并撤离,唐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这份死寂令人胆寒。
唐云歌原本强撑着的一口气,彻底散去,她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只觉天旋地转。
“阿姐……”唐云庭带着哭腔扑上来,死死抱住她的腰。
唐云歌咬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伸手擦去弟弟脸上的泪痕。
*
除夕过后的初一,本该是家家户户登门贺岁、欢声笑语的热闹日子。
可靖安侯府却被一股颓败的寂静笼罩。
天刚蒙蒙亮,崔氏挣扎着起来,带着唐云歌赶往皇宫。
“云歌,不怕,皇后娘娘是我养母,平日里最是疼我,她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的。”
崔氏在马车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要以此说服自己。
唐云歌看着原本养尊处优的母亲一夜之间像是苍老了十岁,心疼地默默握住她的手。
“站住!禁宫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来到宫门前,守门的侍卫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妾是靖安侯府唐崔氏,求见皇后娘娘。”
崔氏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令:“这是娘娘赐下的入宫令牌,烦请通传。”
侍卫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唐家出事的消息早已传遍宫廷。
“等着吧。”
侍卫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只留下朱红大门在冷冽的晨风中更显深幽。
唐云歌拢了拢母亲的斗篷,抬手握住她的手,试图去暖那双已经冻得僵硬的手。
她望着母亲坚持的眼神,不忍心说什么,只默默叹了口气。
她们这一等,便足足等了两个时辰。
终于,宫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从里面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崔氏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半步:“公公!”
为首的太监声音又尖又细,显得格外刺耳:“唐夫人,您还是请回吧。皇后娘娘昨夜守岁受了风寒,此时身体抱恙,不方便见客。”
“砰——!”
还没等她们反应,厚重的宫门在她们面前重新合上。
唐云歌扶着面色惨白的母亲,心中一片悲凉。
“母亲,咱们回家。”
她伸出手,抬手抹去崔氏脸上的泪痕。
皇室的慈悲,从来只给那些荣宠不衰的人。
父亲的清白,她会亲自还回来!
*
回到府中,唐云歌安置好母亲和幼弟,独自推开了书房那扇虚掩的门。
屋内维持着昨夜被搜掠后的惨状。
书架被翻得七零八落,墨汁泼洒在地上和纸上,桌椅横七竖八地倒在四处……
书中的结局,最终还是会来吗?
唐云歌站在一片狼藉中。
书中的情节与现实交织在一起,只是如今,他们用了更恶劣、更阴损的招数,想要将唐家这个眼中钉彻底拔除。
她合上书房的门,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博古架前。
她拨动了一旁花瓶下的机关,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一道隐藏的小密室缓缓开启。
密室狭窄,阵阵阴风自地底传来,冻得人瑟瑟发抖。
唐云歌在那狭窄的暗格中不断翻找着。
她找了半晌,依然没有找到想要的证据。
“不在这里,为什么不在这里?”
她记得父亲曾无意间提过,与朝廷有关的账簿,除了送呈兵部的大账,理应还有一份“子母账”,一般会由唐家亲信武将亲笔签押,留存在书房密室中。
只要找到那本账,就能证明那些军需确实送到了将士手中。
可是为什么不在这里?
绝望之际,她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纸鹤。
那张纸条已被她揉得有些褶皱,她轻轻拆开,看着那苍劲的字迹。
“平安顺遂。”
简简单单四个字,在这一刻竟重逾千斤。
“陆昭。”她低声唤着那个名字。
思念像一根藤蔓,在她心底生根发芽,带着细密的力道,勒得她心脏又酸又胀,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轻细的脚步声。
“姑娘,有人来了。”
夏云守在书房外道。
唐云歌疑惑地轻蹙眉头。
唐府已经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昔日往来的亲友,如今生怕撇清关系慢了一步。
会是谁呢?
唐云歌关上密室的门,来到屋外。
“云歌!”
一道急促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一个娇小的身影提起裙摆冲了过来。
“文清?你怎么来了?”唐云歌惊讶地望着她,眼眶不自觉地泛酸。
柳文清今日穿了一件素净的石青色披风,风尘仆仆的脸上写满了焦灼。
“云歌,你受委屈了。“她一把握住唐云歌的手,入手处只觉她的掌心冰凉得吓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温热的食盒。
“这两日你忙坏了,定是没心思吃饭。这是我让厨房刚熬的参汤,你先喝两口。”
柳文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脸上却带着笑意。
“云歌,别怕。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父亲在御史台还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我已经托父亲去打听风声了。”
唐云歌闻着那参汤的清香,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暖意冲得鼻尖发酸。
“文清,你不该来的。”唐云歌低声道。
柳文清温柔地按住她的肩膀:“云歌,唐伯伯的人品我们都知道,这次一定是有人在陷害他。既然是他们伪造的证据,就一定有破绽,你别急,唐家不会有事的。”
唐云歌点点头:“谢谢你,文清。”
柳文清走后,唐云歌给母亲喂了药,又安抚云庭睡下,这才独自一人回屋。
这时,天已经黑透。
忽然,窗外一道黑影闪过,翻窗而入。
唐云歌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抓起案上的剪子。
就在那黑影逼近的瞬间,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特殊的胭脂香气。
唐云歌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垮下来。
“芳如姑娘。”
屋内只留了一盏豆大的烛火,唐云歌顺势将烛火吹灭。
“芳如姑娘,你怎么来了?”
唐云歌压低声音,借着屋外微弱的光,看向来人。
“难为唐姑娘还能认出我。”芳如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姑娘受惊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干练的墨色劲装,看清唐云歌憔悴的面容时,不自觉泛起一丝心疼。
芳如隐在墙角,道:“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此刻,她的语气不像在听月楼时的婉转,反而透着江湖人士的干练果断。
“赵廉这次发难,背后有裕王的动作,但他们手上那些证据并非毫无破绽。”
芳如从怀里取出一枚极小的竹管,递给唐云歌。
“这是先生手下的暗桩在禁军营里探听到的消息。赵廉手上兵部的账本,其实有一页是后来添上去的。现在我们在加派人手,寻找当年的军需官。只要那个人活着,就能证明赵廉手里的东西是假的。”
唐云歌握紧竹管,眼中燃起了一簇火苗。
“我们已经打点了禁卫军,你放心,令尊大人现在很好。”
芳如按住唐云歌的手,意味深长道地说:“姑娘一定保重,守住侯府。”
“谢谢你,芳如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