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一会儿便好了。”
陆昭放缓了语气,像是
在安慰她一般。
唐云歌叹了口气,这人,总是一点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她望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的恳求:“先生,您瞧了大夫,我……我们,才好放心。”
陆昭望着她蹙起的眉尖,他终究是抵不过她的眼神,缓缓点头:“好。”
芳如这才松了口气,立刻应声:“我去喊大夫。”
说罢她便快步退出门外。
屋内重归安静,两人对坐在案几前,烛火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案上。
陆昭目光落在碗里浮动的点点姜丝上。
他执起木筷,在那氤氲的白雾中,极其自然,极其耐心地将那些细碎的姜丝一根一根挑了出来,整齐地放到瓷碟边缘。
唐云歌惊讶地看着他的动作,直到他将那碗挑净了姜丝的馄饨推到自己面前。
“趁热吃吧。”
这下,唐云歌彻底愣住了。
眼前这个谋算天下的男人,竟将她细微的喜好刻在心里。即使此刻,他高热缠身、疲惫不堪,还能耐心地为她挑净每一根姜丝。
“先生,你……”
她声音微颤,眼底泛起一层朦胧的水汽。
“这几天,你受苦了。”他的目光专注地停留在她脸上。
唐云歌握着瓷调羹,颤着手喝了一口汤。
那股暖意顺着喉咙一直烫到了心底,熏得她眼底一片潮湿,几乎要落下泪来。
“谢谢先生。”
陆昭为自己做的太多太多,她要怎么去谢他?
门外重新响起脚步声,芳如办事利落,大夫已经赶到。
诊脉、开方、叮嘱注意事项,全程陆昭都安静坐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唐云歌身上,眼底的温柔从未褪去。
待神医离开,他看了眼窗外沉沉的暮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撑着桌案缓缓站起。
“唐姑娘,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府。”
唐云歌看着他虚浮的步履,急忙阻止:“先生,你发着烧,好好休息。这里离侯府不远,我自己可以回去!”
芳如也跟着劝道:“先生放心,我会派听月楼最精锐的暗卫送,定能保证唐姑娘的安全。”
陆昭看向唐云歌,语调极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今时不同往日。赵廉虽倒戈,但裕王在暗处,危险不可知。别人送你,我不放心。”
我不放心。
这四个字,重重地砸在唐云歌心口。
她望着他眼底的笃定,拒绝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终究是点了点头。
雪已经停了,京城的街道空旷而寂静。
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在青砖道上,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的声音。
车厢内,两人并肩而坐。
陆昭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高烧让他的意识有些恍惚,但他依然能感觉到身边少女传来的阵阵海棠香气,下意识地往她的方向偏了偏。
唐云歌想着京城的局势,眉头再一次蹙起。
如今唐家在明,裕王在暗,虽有陆昭相助,侯府能不能躲过这一劫还未可知。
而先生……
他为了唐家到底做了多少,会不会耽误他自己的复仇大业?
她转头望着身边的陆昭,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情绪。
是愧疚,是心疼,是感激……还是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动?
快到靖安侯府门口时,唐云歌伸出手指,拉住了陆昭的袖口。
陆昭睁开眼,转头看她。
“先生,若这一局,我们输了呢?”
车窗缝隙里透进的一缕月色,正好落在她那双清亮的眼里。
“没有‘若’。我既然回来了,就没人能定唐家的罪。”
陆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马车稳稳地停在唐府门口。
唐云歌正欲弯身下车,腕间忽然一紧。
陆昭抬起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唐云歌回头,撞进他那双布满血丝却沉静如海的眸子里。
“这几日,外面不安全。”
陆昭略微倾身,低沉哑涩的声音近在耳边:“你待在侯府不要出门,侯爷的事情不要担心,万事有我。”
他平时总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漠样,此刻那双深邃的眼中却燃烧着一簇极其浓烈的情绪。
“万事有我。”
他有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好。”
马车外寒风刺骨,呼啸着卷起她的斗篷。
而她的手腕处,依然残存着让人眷恋的温度。
唐云歌走下马车,忍不住回身看去。
陆昭坐在马车内,半个身子隐在昏暗的暗影里,那双幽深如潭的眸子,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
唐云歌冲着他微微一笑,而后转身往唐府大门走去。
这一夜,京城的风雪呼啸了一整夜。
可唐云歌却睡得异常安稳。
她蜷缩在锦被中,手心始终紧紧攥着陆昭送她的那枚海棠木簪。
木质的冷硬在她的体温下被熨得温润,仿佛那个让她心安的人就守在她的身边。
*
三日后的清晨。
京城的打更声沉闷地响起。
侯府正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唐云歌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她同母亲崔氏、弟弟唐云庭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一夜。
今日是三司会审的最后一日。
“阿弥陀佛……保佑侯爷平安归来……”
崔氏飞快地拨弄手中的檀木佛珠,闭着眼一遍又一遍念着。
唐云庭则像个小大人一般,拉着唐云歌的左手,他尚未脱去稚气的脸上,却透着一股历经家变后的深沉与坚毅。
忽然,“哗啦”一声,紧闭的那扇门被撞开。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甚至顾不得跌掉的帽子,声音嘶哑而亢奋,带着几乎要冲破云霄的狂喜。
“夫人!侯爷……侯爷回来了!圣旨已下,侯爷洗清冤屈,无罪释放!”
这一声,如同惊雷响彻在靖安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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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病重
这一声,如同惊雷响彻靖安侯府。
唐云歌猛地站起身,由于枯坐太久,双腿有些发麻,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唐云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姐姐的胳膊:“姐姐小心!”
崔氏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声音颤抖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她抬手想擦去眼角的泪珠,可心中积压多日的酸涩却再也止不住,泪水反而越流越凶。
管家也是老泪纵横,偷偷抹去眼角的泪,大声应着:“是啊夫人!侯爷回来了,马车已经进巷子了!”
唐云歌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口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在此刻终于烟消云散。
劫后余生的狂喜让她激动地快要站立不住。
书里唐家的结局,终于被她彻底改写了。
“母亲,云庭,走,我们去接爹回家!”
她上前扶住崔氏的胳膊,看着母亲和弟弟,往朱红色的大门走去。
大门缓缓开启,积压了数日的阴云竟奇迹般散去,晨光尽数洒进屋里,屋内的一切都像是镀上一层金光,驱散了侯府的最后一点阴霾。
“走!”唐云庭小脑袋高高抬起,和姐姐一左一右搀着母亲往外走去。
长街尽头,一辆带有禁卫军标记的马车正不疾不徐地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