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云歌在锦榻上慵懒地翻了个身,唇角微微上扬。
红玛瑙手链戴在腕间,衬得她的肌肤愈发莹白如雪。
想到已有好几日未去给母亲请安,唐云歌连忙起身,洗漱过后,带着夏云、秋月直奔崔氏的主院。
崔氏屋内,檀香袅袅,令人心神宁静。
崔氏正斜靠在软榻上,翻看着一本佛经,神情闲适。
瞧见云歌进来,崔氏眉眼瞬间舒展开来,笑意盈盈地招手:“云歌,快来坐,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母亲这里来?”
唐云歌顺势坐在母亲身边,剥了一个剔透的葡萄,递给母亲:“自然是想母亲了呀。”
崔氏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怜爱:“你这丫头,就会哄母亲开心。济春堂的事那般繁杂,你让掌柜们多费心便是,何苦天天往那里跑,累坏了身子,母亲可要心疼的。”
云歌杏眸弯弯:“母亲放心,我不累。母亲你不知道,闻着那些草药香,我就会觉得心里很宁静。看到病人痊愈,我也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崔氏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就是心太善。”
两人说着几句闲话,崔氏抬手屏退侍女,神色认真了起来。
“云歌,母亲向来不拘着你,可转眼你就十八了,该是相看人家的时候了。”
云歌剥葡萄的动作一顿,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母亲……”云歌支支吾吾地低下头,“云歌还想在您身边多陪两年,婚事能不能再缓一缓?”
崔氏一眼看穿了她的逃避,轻叹一声:“你也别在母亲面前装傻。这京城里,谁不知道裴世子对你情深一片?前些日子还托人送了珍稀药材来。若是裴国公府来提亲……”
“母亲!”唐云歌急急打断,话音里带了慌乱,“您可别乱点鸳鸯谱,我和裴世子只是普通朋友。”
崔氏轻轻握住云歌那只戴着红玛瑙手链的手,目光深邃:“那晋王殿下呢?”
这两个字一出,云歌浑身一僵,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母亲……”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和晋王殿下当初在府里的情形,娘都看在眼里。”
崔氏声音温柔,眼神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锐利:“只是他现在身份变了,皇家的婚姻难有真情。娘从小在宫里长大,知道那地方就是个火坑,娘只想问问你,是不是对他还有情?”
唐云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
云歌不否认,就是默认了。
崔氏继续问道:“你老实告诉娘,他是不是心里也还有你?”
云歌惊讶地抬起头,对上母亲充满关切与担忧的眼睛:“娘……你都知道了?”
崔氏拍拍云歌的手,叹了口气。
“娘不是要拦着你,娘只是担心你。如今裕王倒台,朝局瞬息万变,皇上年迈体衰,太子之位到底花落谁家,还未可知。且不说晋王如今身份尊贵,日后他的府邸里,少不了王妃、侧妃、姬妾,若是他真的能登上那最高位……”
崔氏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地继续说:“云歌,你与他如果真要定下终身,你可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那是三宫六院的算计,是每日尔虞我诈的争斗,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残酷,你这性子,哪里吃得消?”
云歌低着头,目光落在腕间的红玛瑙手链上,手链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她当然知道,华丽的红墙黄瓦中,埋葬了多少女子的青春与真心。
可她控制不住地想起宁昭,想起他在暗处默默为自己付出的种种,想起他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护她周全,想起他看着她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珍视……
她相信宁昭。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想试一试。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阵嘈杂声。
管家笑盈盈地走进来:“夫人,大姑娘,裴世子来访,侯爷请大姑娘同去。”
唐云歌眉头轻蹙,裴世子怎么又来了?
她这会儿实在没心思对付他。
崔氏看出了女儿的不情愿,劝道:“云歌,世子来唐府就是客,我们万万不可失了礼数。”
云歌无奈地点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跟着管家往前厅走去。
此时,靖安侯府前厅内。
裴怀卿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袍子,端坐于客位,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神情清雅温润,却难掩周身的风流气度。
唐昌元坐在上位,看着这个年轻人,当真是越看越欢喜。
“裴世子这番见解,让唐某茅塞顿开。”唐昌元爽朗一笑,眼神里那是藏不住的赞赏,“云歌若是听了,定会好生夸赞你。”
裴怀卿放下茶盏,微微躬身,神色恭敬:“侯爷过誉了,不过是晚辈闲暇时的一点拙见。许久未见唐姑娘,不知她近日可好?”
正说着,唐云歌走进前厅。
“父亲,裴世子。”她敛衽行礼道。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轻纱裙,愈发显得典雅出尘,清丽脱俗。
唐昌元一见女儿来了,连忙招手:“云歌来了!我们刚才还念叨你呢。依我看,这前厅太过沉闷,你们年轻人也别陪着我这老头子说话了。云歌,你带裴世子去后花园转转,这几日园子里的桃花开得正盛,正好赏赏景。”
父亲的心思,简直全写在脸上。
唐云歌心里叹了口气,于情于理她都没法推拒,只能端着笑意说:“是,父亲。”
花园中,桃花灼灼盛开,微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
可唐云歌却半点赏景的心思都没有,只想快速结束这趟赏花之旅。
裴怀卿走在唐云歌身侧,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方才听侯爷说,唐姑娘想开济春堂分号?”
云歌点点头。
“唐姑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裴某自愧不如,姑娘若是男子,定能在仕途上大展拳脚,成就一番大事业。”
“世子谬赞了,我不过是以此为乐,登不得大雅之堂。”唐云歌客套地应着,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桃花枝。
“唐姑娘过谦了,治病救人是民生之本,比我们这些酸腐书生可强太多了。”
唐云歌冲他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此时正值初春,虽然看着暖阳高照,但后院湖边的风还是带着几分寒意。
一阵冷风吹过,唐云歌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她方才走得急,竟忘了带披风。
裴怀卿立刻察觉到了她的瑟缩,道:“虽然阳春三月,可这风带着倒春寒。唐姑娘怎么这般不小心,若是冻着了怎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解下身上那件月白色披风,伸手披在云歌肩上,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唐云歌下意识想躲开,心中暗暗吐槽:若不是他来唐府,她在屋里待的好好的,何苦在这里吹冷风。
她正要推拒,一抬头,就看到了那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宁昭不知何时来到侯府。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冷峻,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就站在那里,一瞬不瞬地盯着这边,漆黑的眸子沉得像深潭。
唐云歌怔在原地。
他怎么来了?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是不是误会了?
云歌下意识地想把披风扯下来,可手还没碰到带子,就听到宁昭的声音响起。
“裴世子,真是相请不如偶遇,没想到今日又在靖安侯府碰上世子了。”宁昭一边说着,一边朝他们走来。
裴怀卿对着宁昭行礼道:“微臣见过晋王殿下。”
唐昌元笑着打圆场:“晋王殿下,正好今日裴世子也来侯府,不如咱们一起逛逛桃花林。”
“侯爷好雅兴,”宁昭冷笑一声:“本王怎么不知道,侯府的花园竟如此热闹?”
这是什么鬼热闹!
云歌一个头两个大。
她一抬头,就看到宁昭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她顶着宁昭深邃如潭的眼神,硬着头皮道:“云歌见过王爷。我不打扰几位商议正事,先回去了。”
说着,她就要把肩上的披风取下来。
“唐姑娘既然披了,就披着吧。”宁昭薄唇微启,“若是因为本王来了,反而让唐姑娘冻着,本王岂不是太罪过了?”
这话说得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显然是醋坛子打翻了。
云歌的手一僵,这下她取也不是,不取也不是。
感受着他的目光,云歌没忍住,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来凑什么热闹!
宁昭微不可闻地轻哼一声。
裴怀卿微微一笑,挡在唐云歌身前:“殿下说的是。唐姑娘身体娇贵,确实受不得风。”
裴怀卿与宁昭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唐云歌仿佛看到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今日,本王来拜访侯爷,只为那日樊楼之事道歉,不谈正事。”宁昭幽幽地瞥了唐云歌一眼,“本王倒要好好瞧瞧,这侯府的桃花……开得有多正。”
“王爷,您太客气了。”唐昌元陪笑道。
宁昭大步走在前面,云歌如坐针毡,只想溜走,可被父亲拉了一把,只能硬着头皮跟在最后面。
第62章 桃花
桃花林中,桃花灼灼。
本该是赏心悦目的美景,气氛却带着几分诡异。
唐昌元看云歌落在后面,顺势把云歌往裴怀卿那边推了推,偏偏这一推,让她站在了裴怀卿和宁昭中间。
两人身材颀长,皆是人中龙凤。左边是清冷矜贵的晋王,右边是温润如玉的裴世子。云歌被夹在中间,身高和气场的压迫感让她下意思绷紧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