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滚烫,带着一点濡湿的水渍。
是她家猫吗?
又去玩她的水杯了?
苏蓁蓁伸出手去胡乱的摸。
她触到小猫头,轻轻揉了揉。
“乖,睡觉。”
陆和煦头顶落下一只软绵绵的手,顺着他的头使劲摸了摸,然后沿着他的头顶下滑,落到面颊上,对着下巴蹭了蹭,然后一路往下。
苏蓁蓁觉得今日的猫变得好大,怎么摸都摸不完,软绵绵的肚皮也变得硬邦邦的。
她的手腕突然被人扣住。
苏蓁蓁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坐在床铺上一身大红喜服的少年,双眸因为发热,所以沁出绯红,喜服略显凌乱,发了汗,黑发湿漉,黏在脸上,他苍白纤细的手指扣着她的手腕,正在阻止她的虎狼行径。
一副虽病但被蹂,躏的样子。
苏蓁蓁:……她醒了。
“如果我说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信吗?”
少年垂目看她。
苏蓁蓁更加尴尬,“看起来你好像不信的样子。”
【其实我也不信。】
【看起来真好摸。】
【她可真不是个人。】
-
魏恒推开清凉殿的门,殿内的冰块早就准备好了。
少年一如既往地躺在冰块中间,他身上穿着古怪的红色喜服,像是刚刚结完婚回来。
魏恒脚步一顿,手里还端着一碗退热的汤药。
这祖宗到底是从哪里去弄的这一身衣裳?难不成还真跟人成亲去了?谁敢跟这祖宗成亲啊,是不要命了吗?
魏恒一边摇头,脑中一边闪出一张纯善至极的美人脸,就算是在阴暗的诏狱之内,也如月光般美丽,哭起来时更显楚楚可怜之态。
不会吧。
魏恒继续摇头,将这个奇怪的想法从脑子里摇掉。
殿内灯色昏暗。
这两日,少年看着似乎又瘦了。
这位祖宗虽有些疯病在身上,平日里看着杀人如麻毫不含糊,但实际上身体并不好,唯独只有杀人的时候精神奕奕。
苦夏瘦人,尤其是像陆和煦这样讨厌夏日的人。
魏恒时常看着少年这副纤瘦的身体害怕,说不定哪一日再推开这道寝殿的门进来,他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陆和煦不喜阳光,就算是冬日也不愿意晒一会驱驱寒气,因此他的肌肤是不见阳光的惨白。
那股不健康的白在琉璃灯色的照耀下,总会让魏恒产生一种错觉。
他推开殿门进来,看到的是一具尸体,而并非一个活人。
“陛下,奴才给您端了退热的汤药来。”
淋了两日的雨,身体再好的人都扛不住,别说这位看着活不过明年的了。
魏恒认识这位祖宗十余年,深知他淋雨之后必要病上几日,又不喜喝药,每病不治,落下不少病根。
少年躺在那里,一动未动。
魏恒脸色骤变,担心发生意外,疾步向前而去。
少年面色如常地躺在那里,身上那件喜服竟衬得其脸色都好了许多。
似乎没有在发热。
也难得睡得很沉。
魏恒这样想着,眼前的少年便睁开了一只眼,漆黑的眼瞳从上敛的眼帘下露出来,盯住他。
年轻的帝王显然是对他的打扰不满。
魏恒垂首,安静地站在那里,下意识一顿,那种被看一眼,便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出现。
“奴才这就退下。”
魏恒端着药碗,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
进入酷暑,夏天最热的时候,空气里涌动着一股灼热的热气,呼吸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火烧似得憋闷,似乎要把身体里的最后一滴水分榨干。
苏蓁蓁已经两日没有看到穆旦了。
他似乎非常怕热。
不过就这日头,像她这种不是特别怕热的人也不敢随意出门。等到了日头落山之后,她才出了小院,去附近的池塘里挖荷花。
粉嫩色的荷花开得正盛,里面的莲子心看起来就异常饱满,苏蓁蓁一口气摘了五朵,抱着回院子。
路上,她发现清凉宫内多了一些装扮与大周格格不入的人。
率先听到的是铃铛声。
最前面是一位引路的太监,他身后是一队舞女。
美人们以缀着铃铛的面纱覆面,穿淡色绸缎单袍,袍襟绣鸟兽花卉,虽未露脸,但身姿曼妙至极。
其后是抱着乐器的乐师,然后是中间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最后则是身形高大的蒙古护卫军。
这些人说着苏蓁蓁听不懂的话,带着很多东西往前面的院子里搬。
其中苏蓁蓁只能认出来那位三年前惊艳金陵的探花郎谢林洲,他正陪在那个坐着轮椅的男人身边跟他交谈,用的是蒙古语。
因此能看出来,这里面做主的人是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
他锋眉利目,脑后留一小辫,耳上戴一绿宝石耳环,身上穿一件窄袖丝绸长袍,腿上搭着一块边缘缝着虎豹兽皮的薄毯子,单手搭在轮椅扶手上,一边以蒙古语跟谢林洲交流,一边视线从抱着莲花的苏蓁蓁脸上略过。
苏蓁蓁迅速抱着荷花往旁边退,一直退到假山石壁上,恨不能把自己贴上去变成壁虎溜走。
她想起来了,原著中有这么一位蒙古太子,因为蒙古国打了败仗,所以亲自前来大周与少年暴君皇帝签订和平条约。
当然,这是表面上的。
这位蒙古太子此次前来另有目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过去了,苏蓁蓁眼观鼻,鼻观心当她的壁虎。
这位蒙古太子心眼极小,脾气也不好,听闻风评也很差,唯独可能就一张脸生得还行,这还是基因遗传的效果,听闻他的母亲是一位大周美人,被强掳了过去,生下他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可能因为从小缺爱,所以这位蒙古太子很喜欢大周美人,喜欢到剥皮抽骨的程度。
苏蓁蓁不知道这到底是爱还是恨。
因为他母亲大周人的身份,所以这位蒙古太子从小备受歧视,好不容易从一堆所谓正统里杀出来,没想到被大周带兵打了个残血,腿断了。
医士治了一个月没有效果,他便将那医
士杀了。
没想到杀完之后发现是有效果的,又恨那医士的药起效太慢。
主打一个不内耗专门祸害别人型人格。
一行人到达院子,谢林洲将一众客人安顿好后拱手离开。
蒙古太子阿勒坦收起虚伪的笑,他坐在轮椅上,视线落到不远处那座微微冒尖的假山上。
“去查查刚才那个大周女人住哪。”
站在阿勒坦身后的护卫巴图孟克面露犹豫,“殿下,这不是在蒙古。”
“我现在能做什么?”阿勒坦表情瞬间狰狞起来,他指着自己的腿面色阴鸷,“没用的东西,连我的腿都治不好!”
巴图孟克垂下头来,没有继续说话。
阿勒坦平息了一下怒气,“找到之后,去替我送个礼物给她,就送一盏美人灯吧。”
-
苏蓁蓁回到院子,天上便下起了雨。
好巧。
她没带伞,若是在路上就要被淋湿了。
院子里的草药被她急匆匆搬回去,弄完之后,她才去处理自己刚刚采摘的那些莲花。
她将它们养在瓦罐里,往里添加了一些新鲜雨水,虽然“花瓶”简朴了一些,但难得有几分野趣。
苏蓁蓁蹲在旁边欣赏了一番,然后想着等过几日莲花败了,便能吃里面的莲子了。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天际处一瞬放晴,整个人世界一下亮堂不少。
雨水刚停歇没多久,她的院子门就被人敲响了。
苏蓁蓁看了一眼天色,夕阳还未落下,这个时辰穆旦应该是不会过来的。
难道是送餐的太监来了?
苏蓁蓁踩着湿漉的雨水去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位蒙古男人,手里提着一盏漂亮的灯笼。
“这是我家殿下送给美人的礼物。”男人身形高大,可能有两米多,往门前一站如同一堵墙似得,将苏蓁蓁的视野遮得干干净净。
苏蓁蓁记得他,刚才他就站在那位蒙古太子身后替他推着轮椅。
可想而知,他嘴里说的这位殿下到底是谁。
巴图孟克手里提着一盏纱灯,送到她面前。
巴图孟克见过很多大周美人,眼前这位算是顶尖,只是她太害怕了,将这份美丽打了折扣。
苏蓁蓁颤抖着唇瓣,眼眸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