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着嘴,下意识开口想拒绝,却想起自己卑微的宫女身份,即使人家是个落魄蒙古太子,大周朝廷也不会因为她一个宫女,所以破坏这次和平协议的签订。
苏蓁蓁颤抖着指尖伸出手,握住那柄纱灯。
巴图孟克看一眼女人苍白的面孔,眼神中带着怜悯,转身离开。
人一走,苏蓁蓁下意识松开手,纱灯掉在地上。
她抬脚踢了踢,又怕被那小心眼蒙古太子发现,拎着拿进院子里。
原著中提到,这位蒙古太子若是看中了某位美人,便会送她一盏美人灯。
那美人若是不要,当夜这盏美人灯便会被点亮,然后出现在她家门口,翌日,美人就会不翼而飞,实则是被掳走了,只剩下那盏美人灯挂在门口,如同死神的灯塔。
若是美人收了,那这蒙古太子便还有闲情逸致玩些你来我往的恋爱小游戏,直到腻味之后,才将人弄死。
苏蓁蓁坐在屋子里,盯着这盏美人灯发呆。
她不知道这蒙古太子怎么就看上她了,她只知道她可能又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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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天气太热,陆和煦在清凉殿内整整睡了两日,今日外头得了一场雨,终于是将那股憋闷到了心口的热气冲刷一二,他才提着琉璃灯出门。
“殿下,蒙古太子携礼前来议和。”
魏恒一直守在门口,见陆和煦出来,便赶紧过来禀告。
“你自己处理。”
陆和煦换回那件小太监的衣裳,提着琉璃灯往外走。
今夜月薄,他穿过无人的小路,一路来到那座小院。
此处小院其实距离清凉殿很近,只是需要走一扇隐蔽的小门。
院子里很安静,陆和煦走过去,看到女人坐在院中台阶上,双手抱膝,埋着脸。
苏蓁蓁听到动静,抬头看去,然后又蔫蔫地落下来,脖子跟没力的歪脖子大鹅一样。
陆和煦的视线落到女人身边那盏安静置在地上的纱灯上。
他提着手里的琉璃灯走过去,氤氲光色落到那盏纱灯上面,隐约能看到那薄如蝉翼的纱灯上透出如血管纹路般的淡红丝线。
陆和煦显出几分兴趣,他伸出手指摸了摸,“这是个人皮灯笼。”
苏蓁蓁:???
苏蓁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蓁蓁只觉得浑身发麻,连头皮都炸开了。
她猛地一下起身,一下撞入少年怀中,如八爪鱼一般双腿双手都缠到了他身上。
陆和煦被撞得连连后退,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提着那盏琉璃灯,灯色晃荡,直至他站稳。
“下来。”
“我不。”
苏蓁蓁的声音颤抖着都带上了哭腔,“你把,你把那个东西拿出去,帮我拿出去扔……埋,埋掉。”
她将脸埋在少年脖颈间,说话时呼吸热度贴着他的脖子。
热。
陆和煦微微侧头看向怀中女人,却发现她的身体抖如筛漏。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他讨厌这样贴着。
陆和煦抬手,按住女人的后颈。
少年的手指带着冰凉的温度,贴上她的脖颈,然后缓慢往下顺,如同安抚惊恐应激的小狗一样,一点一点摩挲着她的后颈,然后一路往下,顺着单薄的蝴蝶骨蜿蜒。
苏蓁蓁奇迹般的被安抚下来,她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落到少年脸上。
更像一只可怜小狗了。
少年神色淡漠地看着她,却并没有将她从自己身上赶下来。
苏蓁蓁终于平静下来,她也觉得自己的表现实在是有些太夸张了。
她慢慢吞吞地落地,腿还是抖的,回头看到那盏纱灯,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过诏狱,那里面有一个刑罚就是剥皮,人皮很难完整的剥下来,需要将人先固定在型架上,然后从头顶划开一道小口,沿着头皮灌入水银……”
“好了,你别说了。”
苏蓁蓁一把捂住自己的头,指尖颤抖个不停。
她怎么觉得自己的头顶好像在漏风似得?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苏蓁蓁蜷缩起指尖,脸色惨白至极。
“很漂亮。”身边传来少年幽幽的声音。
苏蓁蓁下意识睁开眼,看到少年望向那盏灯笼时,脸上赞赏的表情不似作假。
她红着眼,瘪着嘴幽怨道:“我很快也要这么漂亮了。”
陆和煦的视线从那盏纱灯落到苏蓁蓁脸上。
他伸出手,掐住她的下颚左右看了看,然后发出一个疑问词,“漂亮?”
苏蓁蓁:……
【她看起来难道不曼妙吗?】
苏蓁蓁生气地甩开少年的手,扭头看到那盏美人灯,又默默地牵过来,“你帮我,把它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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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拎着一盏琉璃灯和那盏美人灯走在前面。
苏蓁蓁牵着他的衣袖跟在后面。
那灯笼看起来跟普通纱灯没什么两样,可自从知道它是人皮做的之后,苏蓁蓁只觉得浑身发毛。
夜色下,琉璃灯的光照在美人灯上,薄如蝉翼的半透明人皮,泛着病态的玉色美。
虽然美人灯没有被点亮,但却能清晰的看到上面属于人体肌肤的血管组织结构,光色荡漾,那血色被衬得上下浮动,美人灯看起来像一颗鲜活的,正在活动的心脏。
诡异又美丽。
“就,就在这里吧。”
苏蓁蓁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不过看着鸟语花香的很是宁静安详。
事出突然,她也没有时间给这位美人找个算命先生找块风水宝地了,这里有山有水有花有草,也算是一块福地吧,说不定她过几天也要被遗弃埋在这里了。
她的存款还没花完呢,虽然不多。
苏蓁蓁蹲在地上刨坑,刨出来大概一盏美人灯的深度,便让穆旦将灯笼拿过来放下来。
“小心些。”
陆和煦抬手,将灯笼扔了进去。
苏蓁蓁用树杈子把刚才挖出来的泥土给它盖上,然后搞了一个小小的小土坡。
“冤有头,债有主,你可千万别找我。”苏蓁蓁站在小土坡
面前拱手鞠躬。
医学的尽头是神学。
苏蓁蓁其实是信的,不然她也不会来这了。
说完之后,苏蓁蓁左看右看,又从旁边的树上摘了一些野果,然后又从地上薅了一些野花,一齐放到这个小土坡前,也算是一点心意贡品。
夏日风起,微微吹动夏花的花瓣。
苏蓁蓁蹲在小土坡前,神色又逐渐蔫吧下来。
陆和煦走过来,盯着小土坡前的那几个野果子看了一会,伸手捻起一串。
赤红色的野果,看起来像小型草莓。
陆和煦摘下一颗塞进嘴里。
没有什么味道。
“这是蛇莓,对于你来说应该没什么味道,回去我给你吃莲子吧。”顿了顿,苏蓁蓁开始交代后事,“我的钱都藏在药柜子里,其实也没有多少银子,主要是有两片金叶子,你记得拿。”
“还有我做的那些药,我都贴上标签了,你用的时候记得看……这些日子你也不要来找我了……”说到这里,苏蓁蓁低头摸了摸面前的鲜花瓣,“我给你的药你记得吃。”
“你要去哪?”
黄泉路。
“过好日子去了。”苏蓁蓁指向那个小土坡,“你知道最近蒙古太子前来议和的事情了吧?这盏灯笼就是那个蒙古太子差人送来的。”
陆和煦的视线落到那个小土坡上,“你喜欢这个人皮灯笼?”
“……不喜欢。”
谁会喜欢这种东西啊!她吓都吓死了!
“那你喜欢那个蒙古太子?”
苏蓁蓁幽幽叹气,“不喜欢。”
“那你……”陆和煦蹲下来,“喜欢当人皮灯笼。”
苏蓁蓁:……
“我喜欢让那个蒙古太子当人皮灯笼!”
陆和煦歪头看她,似乎是对她这个愿望有些犯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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