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和煦坐在马上微微偏头,指尖还压着长弓,脸上带着尚未消减下去的戾气。
身后,被影壹压在地上的孙显宁面色惨白,袍子湿了一大块,显然是被吓得遗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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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还没死。
苏蓁蓁睁开眼,看到今天的太阳大的炫目。
原著剧情中提到,沈言辞利用蒙古太子与孙阁老之间的通敌之罪,将以孙阁老为首的世家贵族扳倒之后,自己接手内阁,进入权力中心,成为大周最年轻的首辅。
而此时,他的手上已经有周长峰、王吉两人,一个手掌兵权,一个执掌内廷,再加上他笼络到的那些寒门文臣,大半个朝廷便在他手中,只要他想,那张龙椅便能成为他的囊中物。
苏蓁蓁始终记得原著中那段在诏狱里的描写。
彼时孙兆华已经被关进诏狱,前来看他的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孙兆华看着眼前手提纱灯的沈言辞,压低声音道:“此案由锦衣卫专查,王吉已经接手锦衣卫,他是你的人,你快点让他来救我。”
沈言辞是孙兆华一手提拔上来的,素来最是听他的话。
生得俊秀典雅的男子通身儒雅气派,袍角的翠竹浸出森森优雅。
“老师,我也想救你,可是你不死,我怎么成为你呢?”
孙兆华听到此话,双眸瞬间瞪大。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信任的学生居然会成为杀死自己的那柄利剑
可任由孙兆华如何咒骂,面前的男人依旧是带着微笑站在他面前,“一路走好,老师。”
孙兆华死于自己的贪婪,家财万贯却尤嫌不足,还要与蒙古私通情报来获取利益。
原著中提到孙兆华的出身,听说是个极其贫穷的家庭,冬日里一家子只有一条棉裤,换来换去的穿。就是这样的人家,出了一个孙兆华,靠着自己一路走到首辅之位。
因为从小穷怕了,所以孙兆华对于财富有着极其偏执的欲望。
他一路晋升,一路敛财,却怎么都捞不够,心里总有一个名为贫穷的洞,怎么都填不满。
孙兆华死后,沈言辞终于走上他自己的路。
虽然现在王吉死了,沈言辞收拢周长峰的计划也失败了,但苏蓁蓁相信,沈言辞不会放弃这唯一一次从孙阁老手中夺取权利的机会。
现在的剧情发展与原著中不太相符,可沈言辞在朝中风评极好,若他如原著中一样帮助锦衣卫找到孙阁老通敌之罪证,于功劳和地位风评来说,他依旧是最有可能接任首辅之位的人。
若非要说谁对他有威胁,能与他竞争这个位置,应该就只剩下谢林洲了。可谢林洲资历不足,定然是排在他身后的。
苏蓁蓁记得很清楚,七月二十大暑日,那位蒙古太子与孙阁老的事情就会被爆出来。
现在是七月十七。
还有三日。
苏蓁蓁第一次觉得三日的时间这么漫长。
希望那个蒙古太子吃饭噎死,喝水呛死,骑马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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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
她怎么感觉自己飘飘的。
苏蓁蓁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被挂在某地屋檐下。
这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宅邸,有一个穿着蒙古服的男人坐在轮椅上正仰头看着她笑。
苏蓁蓁感觉自己的身体热乎乎的,好像有人在她体内放了一把火,烧得她整个人都滚烫至极。
她再往下看,看到地面上有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灯笼的影子。
苏蓁蓁发现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盏正在被点燃着的美人灯,挂在这里被人观赏,还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四周是呜呜的风声。
“听说了吗?那位蒙古太子昨日夜猎时不慎骑马摔死了。”
苏蓁蓁猛地一下从噩梦中惊醒,她恍惚了一阵,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苏蓁蓁:???不是,你说什么?
苏蓁蓁在屋子里待了一日,她将门窗紧闭,虽被热得迷迷糊糊,但还是不敢打开,只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拿着小镰刀勉强打个盹儿,可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梦到自己变成了一盏美人灯,挂在檐下,发出“呜呜呜呜呜”的哭声。
苏蓁蓁被吓醒了。
然后,她听到前来送饭的那两个太监正在讨论这件事,苏蓁蓁没忍住,从屋子里出来了。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苏蓁蓁将手里用来割草的小镰刀放到身后,避免吓到两人。
魏恒是陛下眼前红人,有很多干儿子,这些都是低等太监,盼着攀上这院子里头的这位干儿子,往上走一走,因此伺候的很是尽心,连带着对苏蓁蓁的态度也舔屋及乌。
“姐姐没听说吗?那个蒙古太子骑马摔死了。”
她真没听说,刚刚听到。
“保真吗?”苏蓁蓁有点不信,她甚至以为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做梦了。
她想,这可真是一个超级美梦啊,她都不想醒了。
“当然了,听说尸体都抬回来了。”其中一个太监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今日值班,眼看着那尸体从我眼跟前儿抬过去的,那还能有假?”
苏蓁蓁认真道:“你发誓。”
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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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蓁蓁回去屋子,从柜子里翻箱倒柜却只找到几根驱蚊香。
实在是没有正经香烛了,驱蚊香也是香。
她点燃驱蚊香往院子里一插,把天上的想的到的菩萨佛祖都谢了一遍。
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土地公,扫把星、斗战胜佛保佑……苏蓁蓁拜过之后,又从小厨房拿了一些吃食摆在那里当作贡品,然后继续磕头。
刚忙活完,那边院子门口便出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少年提着琉璃灯走进来,视线从那三根香和贡品上一略而过,似乎显得有些疑惑,却并没有多问,只是坐在院中石墩上,眉头微皱,冒出三个字,“皮坏了。”
苏蓁蓁:???
什么皮坏了?
苏蓁蓁绕着小太监转了一圈。
好好的呀,一点油皮都没有破呀,难道是衣服里面看不到的地方破了?
她扒开看看?
“不然就可以做成人皮灯笼了。”
苏蓁蓁:……
苏蓁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坐到少年身边,“谁啊,这么恶毒。”
陆和煦的视线落到她脸上,“不是你想要的吗?”
“谁要了?我什么时候要了?你别胡说啊,我这么善良可爱纯真美丽的人怎么可能说出这么残忍无情的话。”
两人对视,片刻之后,少年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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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和煦回到清凉殿,视线落到那个空落落的灯笼架子。
“陛下,这是白玉做的……”
“不要了。”
魏恒:……
整整挑了
一个时辰灯笼架子的魏恒微笑着让小太监把这个灯笼架子搬走,然后把方才刚刚从韩硕手里拿到的认罪书送到御案上,“这是孙显宁的认罪书,锦衣卫在他身上发现了边防图。”
其实魏恒一直很疑惑,为何像阿勒坦那样的人居然能侵占大周边境多年。
今次事件已经全部明了。
有内应。
而这个内应居然还是在朝堂之上一手遮天的孙阁老之子。
“陛下,奴才的意思是不要打草惊蛇。”孙显宁之后定然还有一条大鱼。
比如,那位他们一直没有办法处理的孙阁老。
顿了顿,魏恒又道:“蒙古太子之死若处理不好,容易引发两国纷争,奴才的意思是为了**,此事暂时还不能宣扬出去,奴才已经让锦衣卫将清凉宫严格管控了起来,并让所有知情之人三缄其口。”
“嗯。”陆和煦淡淡应一声,“此事交给你。”
殿内安静一瞬,魏恒站在距离陆和煦不远处微微抬首。
晕黄的琉璃灯色下,少年皇帝一身淡色常服,神色懒怠地坐在御案之后,皱眉翻看奏折。
若说之前魏恒还认为陆和煦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性格扭曲些,一言不合便喜好杀人,不是一个能治理国家的明君。可自从上次科举舞弊案之后,魏恒便察觉出了陆和煦的聪慧远超常人。
魏恒躬身回道:“是,陛下。”
话罢,魏恒却还没有离开。
陆和煦不耐烦地看他一眼。
魏恒脸上带上笑意,稍稍向前一步,神情是有些亲近的,姿态却依旧是恭谨的,“陛下,明日是您的生辰。”
皇帝的生辰堪比元旦、冬至这样的大节日,称作长春节。从前太后在时,会大肆庆祝长春节,而这位陛下则从不露面。
陆和煦对这个日子一向不喜,甚至厌恶。
他伸手按住钝痛的额头,抬手挥下御案上的全部奏折,“滚!”
面对帝王的怒气,魏恒迅速跪地,然后白着脸躬身退了出去。
是他僭越了。
魏恒年少时被罚没入宫,成为没有根的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