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恒睁大眼,显然是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曲折的故事。
只是……这可信吗?
若是要调查起来,也需要耗费很长时间,到时候那位新任可汗达延已经整合好了势力,会更难对付。
魏恒下意识看向陆和煦。
他在等待这位陛下的裁决。
陆和煦站起来,走到萨仁身边,指尖触到女人落在身上的长发。
萨仁紧张地抬眸,看向这位年轻的大周帝王。
陆和煦视线下移,眼尾垂落如刃,“传位诏书在哪?”
萨仁立刻道:“请陛下差人将我的银项圈和首饰送来。”
之前萨仁被韩硕抓住后,韩硕便谨慎的将她身上的首饰物件都卸了下来。
陆和煦朝魏恒抬了抬手。
魏恒便立刻差人去将韩硕唤了过来。
韩硕手里拿着萨仁的东西进入殿内,先是朝陆和煦行礼问安,然后才将东西递给萨仁。
萨仁已被松绑,她跪在地上,用银簪打开项圈,取出里面的一半诏书,然后又用项圈里面掉出来的另外一把极细的小钥匙,打开藏在银簪里面的另外一半诏书。
如此,她将两份诏书拼在一起,递给魏恒。
魏恒抬手接过,递给陆和煦。
陆和煦没接,甚至连看都没看,“行了,朕答应你。”
萨仁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她只是想赌一把。
她没想到……居然成了。
“陛下,您是位仁爱之君,外界对您的传言并不相符。”萨仁一脸认真道。
陆和煦歪了歪头,并未说话。
魏恒和韩硕缓慢低下了头。
“陛下,我还有一件事,琪格郡主是我挚友,她助我很多,其余那些侍女皆是达延之人,一开始我们尚未察觉,后来才发现她们会在每日的饭食里给琪格下毒,达延并未想让我们活着回到蒙古,此次议和只是一个骗局,若琪格郡主死在大周,达延那边一定会借此起兵。”
魏恒知道此事,“太医并没有查出问题。”
陆和煦淡淡道:“把那个太医杀了,换一个。还有,那些蒙古侍女,都杀了吧,割下人头,挂在清凉殿门口。”说完,陆和煦低头看到自己指尖几乎已经看不见的咬痕,嘟囔了一句,“我最近杀的人,已经很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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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那位暴君杀了很多蒙古侍女,人头悬挂在清凉殿门口,每日都有官员路过看到,吓得面色惨白,双腿颤颤,不敢进言。
当然,也有胆大的,面对暴君主张与蒙古议和的举动大胆发言,说暴君杀了人家那么多人,还想议和,这是在胡闹。
一个臣子,斥责皇帝胡闹。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韩元领着几个官员,跪在烈日之下,讲得慷慨激昂。
夜色擦黑,清凉殿的门开启。
陆和煦手持长剑立于殿门前,眼神下落,“谁说的?”
跪在最前面的韩元视线从那柄锋利的宝剑上扫过,他一咬牙,站了起来,他是二品大员,这暴君还真敢杀了他不成!
下一刻,清凉殿门口又多了一颗老头。
“还有谁。”陆和煦手里提着带血的宝剑,韩元那颗人头就滚在剩下的那些臣子中间。
这些臣子面色煞白,纷纷摇头,伏跪于地,不敢再言。
此次威慑太过震撼,直接就将那些还想嚷嚷的大臣的嘴堵住了。
听荷院内,沈言辞住所。
前来清凉宫一起度假的几位内阁大臣们聚在一起,个个面如菜色。
“沈大人,那位陛下如此施行酷政……实在是……”
话虽未说完,但很明显,此话引起众人共鸣,纷纷摇头。
沈言辞脸上亦露出担忧之色,“韩大人去的冤枉。”
韩元这个老头稍一挑拨便当了他的替死鬼。
可此事若由他去说,那暴君动剑之人就是自己了。
沈言辞吃下一口茶,压住心头惊惧。
他知道这个暴君很疯,可没想到这么疯。
韩元一个二品的内阁大臣,说杀就杀了。
还将头颅割了挂在清凉宫门口,让他说服的那些朝臣都不敢上前去提蒙古之事,朝暴君施压,生恐下一个被挂在上面的人就是自己。
“各位大人,陛下如此实在是令朝中上下难安。我今日寻了各位大人过来,是想说一句话,内阁乃国之柱,我知道各位大人都是忠心报国之辈,泱泱大周,岂能坐视陛下行酷政,毁社稷?”
“是啊是啊。”众人点头附和,都是聪明人,能出现在沈言辞这里,自然是明白此次聚会意味着什么的。
“沈大人,咱们日后都听你的。”
沈言辞微笑颔首,“好,时辰不早了,各位大人请回吧,路上小心,宫闱之内,锦衣当道,当心隔墙有耳。”
诸位大人们纷纷起身告辞。
待人走出院子,沈言辞脸上笑意尽敛,“喂不饱的老狐狸。”
-
苏蓁蓁也听说了那位暴君将人头当成糖葫芦,挂满了清凉殿的事。
听说那血流了满地,伺候的宫人刷了整整三日。
她抱着穆旦这个美少年,满脸害怕,“真是可怕的暴君。”
【希望一辈子都遇不到。】
美少年单手抚过她的脸,漫不经心地点头,“嗯。”
“不过……”苏蓁蓁话锋一转,“我觉得他的做法虽然残暴了一点,但确实很立竿见影。”
陆和煦抚着她的动作一顿。
他挑起女人的下颚,歪头与她对视。
苏蓁蓁抱着穆旦的小细腰,仰头看他,“我也主和,可惜我不是朝臣。”
听说就连魏恒这个暴君的心腹之人都选择主战。
更别说是那些朝臣了。
听说那些朝臣虽然不敢跪在清凉殿门口了,怕被暴君割了脑袋挂起来,但那些奏折还是如雪花般飞进清凉殿内,上面字字句句都是对主战的渴望。
“不过幸好我也不是朝臣,不然我的脑袋说不定也会被挂在清凉殿门
口。”
说着话,苏蓁蓁缩了缩脖子,觉得后颈凉的厉害。
【害怕。】
【要摸摸。】
陆和煦抬手,抚上女人后颈。
苏蓁蓁舒服地眯起眼,“穆旦,你见过那暴君吗?”
少年慢条斯理道:“没有。”
“那怪不得你还活着。”
夏日夜色如墨,苏蓁蓁和陆和煦躺在一张摇摇椅上。
少年沉默了一会,回道:“嗯。”
自从上次花船之后,两人变得更加亲密。
摇摇椅不算大,苏蓁蓁坐在少年腿上,歪在他身侧,脑袋贴在他胸口。
少年躺在那里,任由她抱着。
【好乖。】
摇摇椅旁边置着一个木凳,上面摆着新鲜切好的水果,旁边照旧是一小碗蜂蜜。
少年在摇摇椅上舒展着身体,像露出肚皮的小猫,他伸出漂亮的指尖,用竹签插了一块桃子,往碗里蘸了蘸,然后放进嘴里。
桃子被切成正好入口的大小。
苏蓁蓁看到少年唇上沾染的蜂蜜。
平时蘸蜂蜜要滚三圈,这次就滚了一圈。
她坐起来,“有莲子吃。”
苏蓁蓁起身去拿莲子。
新鲜剥好的莲子颗颗饱满。
苏蓁蓁直接往陆和煦嘴里塞了一颗。
少年皱眉。
苏蓁蓁略显期待,“怎么了?”
“苦。”
苦!
她的药有效果。
苏蓁蓁知道穆旦的身体在逐渐恢复。
可身体上的创口可以愈合,精神上的伤痛却无法轻易愈合。
现在就剩下游魂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