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舒服的摇摇椅突然变得有些硌人。
他皱眉,站起来,那只小猫凑过来对着他的脚嗅了嗅,然后弓起背蹭了蹭他的小腿,又使劲抖了抖小尾巴。
陆和煦还记得第一次见这小猫的时候,脏得跟抹布一样。
“滚。”
小猫听不懂话,却乖巧的滚了。
因为它发现这不是它的主人。
陆和煦继续躺在摇摇椅上。
摇摇椅轻晃,他的身体跟着上下晃动。
月色朦胧,夏风轻拂。
陆和煦闭上眼,却睡不着。
他等了一会,开始不耐烦,手指敲击着摇摇椅的扶手,小猫以为是在叫它,跑出来一看,还是这个不好相处的少年,又跑了回去,寻找主人的衣物躲在上面睡觉。
院子里黑漆漆的。
陆和煦原本以为是这个院子给了他难得的舒适感,现在发现,不是。
没有了苏蓁蓁的院子,跟其它的院子没有任何区别。
他拎着手里的琉璃灯出了院子。
夏夜尚未过去,园中虫鸣蛙叫,夏花繁茂,陆和煦抬眸,不知何时他竟自己寻到了这里,入目的是一艘挂着风灯的花船。
花船上面的花卉已经枯萎,干巴巴地贴在船篷上。
风灯轻轻晃动,照出陆和煦细长的影子。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蔫吧下来的花,想起女人那张脸,湿漉漉的,比花好看。
他为什么会想起她。
-
天色亮了,锦衣卫们马上就要交班。
清凉宫门口,有一位老者颤颤巍巍地拿着拐棍与守在门口的锦衣卫鞠躬问安。
“我,我有事想告诉大爷。”
“此处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锦衣卫人高马大,只是稍稍一瞥,老者便下意识垂了眉眼,可他还是强撑着开了口,“此,此信劳烦大人交予那位,那位魏恒大人手下的一位小爷,名唤穆旦。”
守门的锦衣卫互相看了一眼。
老者掏出钱袋子,塞给这锦衣卫。
锦衣卫皱眉,“信给我,你快些走。”
老者点头,“请两位大爷一定,一定要交给那位小爷……”大着胆子叮嘱了一遍,老者才颤颤巍巍下山。
老者渐渐远去,那锦衣卫拿着手里的信件与身旁之人商量,“这信……”
“好像跟魏恒大人有关系。”
“说是魏恒大人手底下的一个小太监,叫什么穆旦?你听说过吗?”
“没有。”
两人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留下此信。
“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
“要不先交给指挥使大人?”
“大人日理万机,怎么会在意这种小事。”
“我们拆开看看吧。”
那锦衣卫拆了信,里面掉出来一个丑香囊。
能当上锦衣卫的男子,皆是面容英武,蜂腰猿背之人,自然收过不少女子送的香囊,可从未见过如此之丑的香囊。
“好丑。”两人异口同声。
除了香囊外,还有两张纸条,一张上面写道:那什么,我长得太漂亮被赵府的二公子看上了,现在他满城抓我,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来救救我?
另外一张是鬼画符一样的地图。
锦衣卫:……哪里来的恶作剧!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一道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这两位锦衣卫顿时绷紧了自己的皮。
“不好好执勤,在这里闲聊,自己去领五十棍!”
这两个锦衣卫立刻变了脸。
其中一个锦衣卫突然开口道:“指挥使大人,我们不是在闲聊,是在讨论重大事件!”
“什么重大事件?”韩硕拧着眉,显然是不相信他们有什么重大事件好聊的。
“是关于魏恒魏大人的……”锦衣卫的声音逐渐低下来。
“魏恒?”韩硕挑眉。
那锦衣卫咽了咽口水,“魏大人的……相好!”
韩硕眼前一亮。
他左右看看,走到两个锦衣卫中间,“我刚才没听清楚,你们两个再仔细给我说说,说好了那五十棍就免了。”
-
魏恒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发现主屋门大开。
他皱了皱眉,看向站在不远处廊下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立刻奔过来,神色拘谨道:“干爹,指挥使大人来了。”
魏恒点了点头,撩袍进去主屋。
一进去,他就看到韩硕大马金刀地坐在他的书案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籍看的津津有味。
看到魏恒过来,韩硕露出一个暧昧的表情。
魏恒直觉头皮发麻,他走过去,一眼看到韩硕手里拿的东西,登时预感成真。
“不是我的,是我手底下的人不安分,看这些东西,被我发现了。”
魏恒不擅长撒谎。
韩硕长长应一声,“哦~”
魏恒:……
魏恒深吸一口气,“没事你就回去吧。”
韩硕放下手里的书籍,“有事,怎么会没事的,来,坐。”
韩硕拍了拍自己身边。
魏恒没理他,坐到了他对面。
有小太监过来上茶。
韩硕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点评了一下,“这茶有些涩口啊。”
“你什么时候懂茶了。”魏恒淡淡道。
“我是不懂茶。”韩硕说完,敲了敲书案,“说说吧,你那相好的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怎么连兄弟都瞒着?”
“相好?”魏恒皱眉,“你哪里听来的胡话?”
“哎,我这可有证据。”韩硕将手里的书信放到书案上。
魏恒抬手想取,被韩硕一把拿走,“别想毁灭证据啊,老实交代。”
“我没有相好。”
“还不承认,人家爹都找上门了,我说魏恒啊魏恒,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跟人家好了却又不管人家姑娘死活……”
魏恒额角青筋跳起,“给我看信。”
韩硕将手里的信递给他,然后一改调笑之风,“我可以带锦衣卫替你去找人,赵凌云的巡防营虽然难缠,但若是我强闯的话,应当也不成问题。”
魏恒听到韩硕的话,神色一顿,打开信件看了一眼,眉头皱起,“确定不是恶作剧吗?”
韩硕惊讶,“真不认识?”
魏恒摇头。
韩硕想了想,他一拍脑袋,掏出一个丑香囊,“喏,还有这个。”
看到这个丑香囊,魏恒面色大变。
-
魏恒抱着今日份的奏折进入清凉殿。
那位陛下躺在地上,宽大的袖子盖住脸,看不清神色。
魏恒轻手轻脚把奏折置于御案之上,他看到御案上面的冰茶一口未动,昨日的奏折也只看了几本,剩下的全部堆在一处。
魏恒神色踌躇地站在那里,然后上前几步,压着嗓子开口,“陛下。”
陆和煦抬手,脸上的宽袖缓慢往下滑落,露出那张苍白面孔。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皱着眉,表情阴戾。
魏恒垂目,跪地,将手中的香囊和纸张呈上。
陆和煦躺在那里,视线微微一瞥,看到香囊,神色一动。
他坐起来,单手撑着钝痛的额头,一只手朝前伸去,一把攥住那个香囊。
他将香囊抵到鼻尖,熟悉的味道冲入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