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陆和煦的视线落到魏恒身上,带着冷意。
魏恒跪着上前又挪一步,打开纸条,面向陆和煦。
陆和煦垂目,看到纸条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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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还没回来,苏蓁蓁听到楼下有敲门声。
她躲在二楼的房间里,悄悄推开一条窗户缝隙,正看到是巡防营的人,手里拿着画像在找人。
赵祖昌为了一个女人,居然连他哥哥的巡防营都调动起来了。
看来这巡防营不是服务金陵百姓的,而是专门为他赵家服务的。
苏
蓁蓁转头看向房间,除了一个老旧的衣柜外,再也没有其它地方能躲。
苏蓁蓁迅速下楼,她听着那扇薄薄的木门被巡防营的人使劲敲打,那声音不像是在敲打木门,反而像是在敲她的心脏。
苏蓁蓁疾奔到院子里,她看到后门,刚刚打开,又见有一队人马从巷子里进来。
她迅速合上木门,左右环顾。
院子很小,是用来当厨房使的。
苏蓁蓁的视线落到那个土灶上。
巡防营的人一脚将门踹开。
重赏之下,总有人利益熏心。
有人说白日里在这个铺子里看到了一位粉衣女子,便带着巡防营的人过来找了。
巡防营的人前后夹击,将铺子上下都搜了一遍,就那么大点地方,什么都没有找到。
“耍老子呢?”
“不不不,我昨天白日里真看到人了,兴许,兴许是走了……”
那人被巡防营的人拎出去,没拿到赏钱,听声音还像是被揍了一顿。
苏蓁蓁蜷缩在灶台里不敢动。
这灶台很窄,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钻进来。
她用里面的草木灰全部裹到自己身上,几乎跟黑突突的灶台融为一体。
而很幸运的是,这个昨夜焚烧过她衣物的破旧灶台确实没有引起这群巡防营的注意。
苏蓁蓁紧张的听着外面的声音远去。
她慢吞吞地动了动手脚,想着到底要不要出来?巡防营的人还会再找回来吗?
正当她犹豫之时,外面突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蓁蓁身体一顿,再次蜷缩进灶台中,努力把自己缩起来。
千万不要是巡防营的人又回来了。
她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裙,下摆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脚步声上上下下的走,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比起刚才那批吵吵嚷嚷的巡防营,这次过来的这批人倒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长靴厚底踩在青砖上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有脚步声朝她靠近。
苏蓁蓁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
“苏蓁蓁。”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苏蓁蓁下意识睁大眼,从灶台里探出半个身子。
院子檐下阴暗处站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少年,黑色的兜帽遮住他半张脸,只露出白皙瘦削的下颚,他手里撑着一柄楠竹木黑油布竹伞。
夏日烈阳高照,少年拧着眉,身上被热汗湿透,显然已经极度不适。
可他还是耐着脾气唤出了她的名字。
“苏蓁蓁。”
“这……我在……这里……”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灶台下传来。
苏蓁蓁从灶台里爬出来,全身都是草灰,浑身脏兮兮的,只剩下一点眼白。
她站在那里,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像小溪一样冲开脸上的草木灰,露出一条条白色肌肤。
陆和煦走到她面前,那股古怪的焦躁感突然就被安抚了下来。
如同突然丢失了珍宝的盒子再次被填满。
他上下打量她,走近,手中的黑油布竹伞微微朝她的方向倾斜过去。
“受伤了?”
“不是……腿麻了。”
-
药铺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苏蓁蓁跟在穆旦身后上了马车。
一入马车,少年立刻褪下身上的黑色斗篷,露出苍白汗湿的脸孔。
苏蓁蓁跟只小脏狗一样坐在旁边,她伸手擦了擦脸,越擦越脏,索性不动了。
马车帘子轻微飘动,苏蓁蓁看到那些锦衣卫聚拢过来,围在马车周围。
少年似乎很累,一上马车就闭上了眼。
苏蓁蓁有一肚子话想说,可看到少年的模样,还是忍住了。
她的视线轻轻落到穆旦脸上,忍不住伸出指尖,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少年靠在马车壁上,微微睁开眼,看到女人黑漆漆的脸,只一双眼湿漉漉的望着他。
“你看到信了?”苏蓁蓁没忍住,开了口。
她勾着少年的指尖,看到自己手上的草木灰被蹭到他手上,少年原本白皙的指尖立刻变得脏兮兮的。
【被我弄脏了。】
苏蓁蓁收回指尖,继续扯着裙裾擦了擦。
“嗯。”陆和煦淡淡应一声。
马车辘辘前行,苏蓁蓁看着穆旦,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暖意,可却又忍不住担心,“你知道我说的赵家是谁吗?”
“知道。”
“那你……不害怕吗?”
害怕的应该是赵家。
陆和煦闭上眼,烈日让他没有办法集中精力。
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他耳中,却听不清楚。
马车从大街上行驶过去,一直到城门口,被守城的巡防营拦住。
为首的锦衣卫掏出手中令牌,那巡防营立刻放行。
苏蓁蓁吊着的一口气彻底松下来,她瘫软在马车上,脸朝下,埋在少年的长袍中。
陆和煦睁开眼,看到伏在他身侧的女人,黑漆漆一团,轻轻发着抖。
【好冷。】
陆和煦皱眉,抬手,将那件黑色斗篷罩到她身上,然后一把将人抱起来放在身上。
少年虽瘦,但力气极大。
苏蓁蓁脸上的草木灰被她的眼泪冲刷下去一半,露出绯红眼眸。
“睡吧。”少年道。
苏蓁蓁闭上眼,窝在少年怀里安睡。
第26章
【好可怕好可怕真好看】
苏蓁蓁一觉醒来, 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小院。
她躺在自己熟悉的床铺上,身上还蹲着一只小白猫。
小白猫看到她醒了, 站起来,伸了一个小小的懒腰,然后继续恢复蹲在她身上的姿势,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白乎乎的爪子立刻就变黑了。
苏蓁蓁一下清醒过来,小白猫从她身上跳下来, 苏蓁蓁坐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到自己这张黑白交错的脸。
她就是顶着这张脸在马车上跟穆旦撒娇的吗?
天塌了。
苏蓁蓁伸手捂住脸。
她房间的窗户没有关,苏蓁蓁微微偏头看向外面。
檐下挂着的灯已经被点亮,少年闭着眼躺在外面的摇摇椅上轻轻晃悠。
陆和煦微阖着眼,听到身后噼里啪啦的动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空虚焦躁感瞬间就被填满了。
原来不是院子让他平静, 而是屋子里的女人让他平静。
世界上有很多院子,却只有一个苏蓁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