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景行的帐篷距离沈言辞的帐篷较远,规格自然也差很多。
刘景行的帐篷还没收拾好,里面堆积着很多箱子,大部分都关着,只有一个衣服箱子和一个装满了书卷的箱子半开着。
沈言辞看到了置在案上的龟壳铜钱。
沈言辞虽不懂卜卦之术,但听刘景行说了这么多年,也略懂一二。
此次卦象,倒是极好。
“皇庙主殿走火的事情是先生的手笔吗?”
刘景行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才摇头回话道:“这是天怒,主子,上天都认为那个暴君不适宜再当皇帝了。您看卦象,此次皇庙秋祭之行,正是我们的最佳机会。”
因为刘景行的计策屡屡受挫,所以沈言辞对他的信任程度也降低不少。
“先生的意思是……”沈言辞一边摆弄这几枚铜板,一边抚摸过这个半旧的龟壳。
刘景行走到沈言辞身边,压低声音道:“既然上天都在帮我们,那我们自然也要自己帮自己一把。”
“皇庙主殿失火,可以说是意外,也可以说是天罚,我们得做一件让人无法辩驳的天罚来证明,走水不是意外。”
沈言辞手里翻转着几枚铜板,点了点头,“先生安排。”
刘景行的眼神亮了亮。
他有感觉,这次一定能行。
沈言辞转身出了刘景行的帐篷。
他回到自己的帐篷,看着被罗织锦缎包裹起来的天地,抬手撩袍坐下。
有婢女进来送茶,红漆木的托盘上置着一盏白瓷茶盏和一碟绿豆糕。
婢女躬身放置茶盏,低声开口道:“主子,老先生那边问你这里如何了?”
沈言辞沉默了一会,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此次卦象不错。”
婢女皱眉,“刘景行多年筹谋,一直做的很好,只是近半年来一直失利,老先生那里确实不看好他了。”
沈言辞敛下眸中神色,“嗯,此次之事若依旧不成,便将他撤换下来吧。”
婢女颔首,端着漆盘出了帐子。
帐子里一瞬安静下来,沈言辞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桌案。
所有一切,都是工具。
工具分为有用,或者无用。
包括他这位前朝太子。
沈言辞坐在帐内,视线往旁边去,看到压在枕头下面,露出一点细碎流苏的香囊影子。
微凉的心底流淌过一丝暖意。
-
因为昨日下了雨,所以苏蓁蓁这个小帐篷里有些积水。
她去外面抱了一些干稻草进来,铺在地面上。
酥山竖着尾巴,在稻草堆里钻来钻去,好不快活。
收拾完地面,苏蓁蓁又要去收拾那些堆在地上的箱子。
原本这些箱子是不必收拾的,只是皇庙主殿被烧毁之后,他们需要在此处逗留更长时间。
苏蓁蓁将身上被弄脏的外衫脱下来扔在木盆里,然后埋首进箱子里
寻找一件干净的。
天气温度骤然下降不少,她箱子里没有多少厚衣裳,就这件外衫勉强厚一些,被压在最下面,苏蓁蓁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它从衣服堆里拔出来。
好累,累到苏蓁蓁想把自己喝醉了,然后变成那个勤快的自己把帐篷打扫一遍。
听说有些人的解压方式是疯狂做家务,她喝醉之后的发酒疯方式就是疯狂做家务吗?这可真是一个好习惯。
苏蓁蓁抬手穿上这件外衫,然后打开帐子,一阵秋风吹进来,夹杂着一点细密的雨水。
怎么又下雨了,看来今年的秋天是多雨之秋。
天气逐渐暗下来,苏蓁蓁站在帐子门口,远远看到一个人。
也没有撑伞,就那么淋着雨,提着那盏破灯过来了。
苏蓁蓁深吸一口气,在帐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自己的油纸伞放哪里了。
那边,少年已经走到帐篷口。
“我是不是让你别淋雨?你还用手拿琉璃灯。”
陆和煦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自从他发疯杀了那么多人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指着他的鼻子这么跟他说话了。
“杀掉你。”少年俯身,湿润的唇瓣贴上苏蓁蓁的指尖,舔过她的指尖痣,黑色的瞳孔落在她脸上,眼尾挑起,像细密的扇子。
苏蓁蓁的耳垂迅速泛红,连带着眼下都浮出绯色。
少年这样的表现,像极了生疏警惕的猫,突然朝她露出了柔软的舌头和肚皮。
而那样恐怖的三个字,被少年含在嘴里,带着一点旎侬的音调,搭配上如此亲密的动作,不像是威胁,更像是……情话。
苏蓁蓁一下就泄了气。
被美少年顶着这张脸撒娇,她真是生气不起来。
“算了,反正到换药的时候了,快进来,我给你换药。”
苏蓁蓁打来帘子让他进来,然后突然发现穆旦怀里似乎还拿了一个什么东西。
“你手受伤了怎么还拿东西?”
苏蓁蓁替他褪下被细雨打湿的外衫,然后看到了少年怀里抱着的一个东西。
“凤梨?你哪里来的凤梨?”
“昨夜皇庙主殿起火,我救了几个帝王牌位,问干爹要的赏赐。”
第32章
【吃不动】
帐篷外细雨绵绵, 地面上的草色呈现出一点黄绿之感,夏日终于过去, 冷燥的秋日来临。
小帐篷内还没完全收拾好,苏蓁蓁让穆旦坐在箱子上,她先替他将手上的烧伤处理一下。
穆旦的烧伤并不严重,只是他的肌肤太白,被燎到的肌肤面积略有些广泛,看起来便显得有些可怖, 尤其是右手。
苏蓁蓁小心拆开上面被雨水打湿的桑皮纸,肌肤上有些地方的水泡破了,苏蓁蓁便又取出紫草当归膏给他敷上。有些地方还没破,就撒一点煅炉干石粉,然后也不用脆弱的桑皮纸了,改用绷带小心缠绕起来。
“好了。”
陆和煦坐在箱子上,抬了抬右手, 又抬了抬左手。
“不要乱动。”
少年乖巧将手放了下去,置在膝盖上,像坐在课堂上认真听课的学生。
其实算起来, 他这个年纪才高三吧。
不对,应该是大一。
苏蓁蓁忍不住盯着穆旦看了一会, 想着少年穿上高中校服的样子,再搭配上这两手的绷带。
战损版美少年,依旧很美,甚至多了三分破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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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穆旦处理完,苏蓁蓁终于将视线转向她心心念念的凤梨了。
这颗凤梨看起来已经成熟, 外表跟她在现代看到的没有任何区别。
“我们一半生吃, 一半烤着吃, 行吗?”苏蓁蓁征求穆旦意见。
少年没什么意见的点头。
因为这里的凤梨实在是太过珍贵了,所以苏蓁蓁下刀的时候还有点紧张。
如果不是凤梨皮不能吃,如此金贵之物,她真是连皮都想一起吞进去。
她尽量将凤梨的皮削得薄一些,这样才能多留下一些肉。
看着被自己削下来的凹凸不平的凤梨皮,苏蓁蓁一阵肉疼。
要是穆旦的手没有坏的话,这颗凤梨给他来切,说不定还能多切出一碟子薄片呢。
“你之前吃过凤梨吗?”苏蓁蓁切下一小片凤梨递到少年嘴边。
“没有。”陆和煦双手被绷带绑着,不好行动,凤梨的汁水若渗入绷带之中,还要麻烦苏蓁蓁继续帮他替换。
“张嘴。”
陆和煦微微倾身去吃这片凤梨。
少年的唇瓣从她指尖略过,咬住那小小一片凤梨,含入口中。
“味道怎么样?”
“嗯。”
少年皱了皱眉,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
苏蓁蓁给自己也切了一片,她张嘴放入口中,尝到一股酸涩的甜味。
怪不得不喜欢,原来这颗凤梨偏酸了些。
苏蓁蓁继续切凤梨,然后一错眼,刚才还待在旁边等着吃凤梨的少年已经去她的药箱子里面翻糖果子吃了。
穆旦的左手手指并没有被完全包裹起来,他有几根指头还是比较灵活的,少年就利用这么几根细白的手指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扒拉,然后精确的找出一瓶糖丸。
这瓶糖丸虽带着瓶塞,但却依旧能嗅到瓶口透露出来的一点薄荷香气,里面加了蜂蜜,主料是玉竹、麦冬、沙参,是苏蓁蓁做了用来润喉的。
进入秋季之后,天气干燥,这种糖丸又易储存,又方便随身携带,最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