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凉宫的时候,苏蓁蓁就做过不少这种糖丸,她给过穆旦一次之后,少年就时常拿着这个空瓶子来找她填满。
不是为了润喉,只是为了吃糖丸。
普通糖丸加一勺蜂蜜,他要加三勺。
不过现在少年的味觉已经差不多恢复好了,也就不必加那么多蜂蜜了。
苏蓁蓁将昨日借过来的小炉烧起来,然后往上放了一块擦洗干净的瓦片。
另外一半凤梨已经被她切成小片,置在盘子里,等瓦片上面的油热以后,苏蓁蓁便将第一片凤梨放上去。
她并没有放很多油,只是怕凤梨沾上瓦片难取下来,便在瓦片上稍稍刷了一层薄薄的油水。
凤梨的汁水被烤出来,顺着瓦片往外淌热乎的汁水,苏蓁蓁嗅到一股清甜的凤梨香气。
正在吃糖丸的穆旦也被吸引了视线,他走过来,手里还是没有放弃那瓶糖丸。
少年一如在金陵宫殿里与她初遇时那般,坐在矮小的板凳上,悠闲地翘着板凳一角,安静的等待。
第一片烤凤梨好了,苏蓁蓁用筷子夹出来以后放在盘子里,然后开始烤第二片。
她将烤好的第一片凤梨一切二,蒸腾的热气冒出来,伴随着凤梨甜腻的香味直冲鼻尖。
苏蓁蓁用叉子插了一半凤梨轻咬一口。
少年坐在她对面,学着她的样子插了那剩下半块凤梨,慢吞吞的送到嘴边。
可以看出来,他对烤凤梨没什么信心。
毕竟方才生凤梨的味道并不如他的意。
可等烤凤梨入口之后,苏蓁蓁明显看到少年眸色动了动。
烤凤梨将凤梨身上那股酸涩味道压了下去,甜味被更加释放出来,柔软的凤梨肉热乎乎的进入口中,是夹带着甜腻的果香。
如果这个时候能有一份烤肉就好了,再搭配一份生菜。
一片脆生生的生菜包裹着刚刚烤好的嫩肉,沾点调味料,再加一份烤凤梨解腻。
苏蓁蓁抬头看看帐篷,再看看外面。
多好啊,野营烤肉。
“你能拿到猪肉和生菜吗?要五花肉,肥瘦相间的那种,对了,顺便再带一点调味料回来。”
身边有资源当然要利用了。
苏蓁蓁双眸亮晶晶地看向穆旦。
少年缓慢点了点头,起身。
帐篷外的细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残留着濡湿的雨后
草木香气。
陆和煦走出帐篷,走出一段路,不认路,回去寻魏恒。
魏恒正在账内处理奏折。
当帐子被人撩开的时候,正在工作的他下意识皱眉抬眸,脸上的表情在看到进来的人是谁后,连站起来的动作都没有,直接伏跪了下来,“陛下。”
“要猪肉和生菜。”
魏恒顿了顿,起身,“奴才吩咐人去取来。”
陆和煦懒洋洋点头,坐到魏恒的位置上。
魏恒的案面上堆满了奏折,帐篷里也到处都是书卷。
陆和煦躺下来,无聊地抬起自己的手看。
素白的绷带被热水消毒过后晾晒干净,裁剪的极其整齐,一条一条细致地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绕,一直绕到他的小臂上。
这是比较严重的右手。
左手这里,还有三根手指能灵活动作,绷带也只是缠绕到手腕。
女人自己的衣服和屋子弄得乱七八糟的,草药却从没有弄错过,绷带也裁剪的整整齐齐。
魏恒的帐子搭设的朴素至极,跟他平日里节俭的风格一模一样,门口薄薄一片帘子,地面连木板也没有,只简单铺了一层垫子。
隔着这层薄薄的帘子,外面传来说话声。
“听说皇庙主殿起火,是因为天怒。”
而到底为何天怒,众人心知肚明,却无人敢说。
“从前陛下当太子的时候,那是多恭顺温良的一个人。”
“是啊,我虽进宫晚,但听说当年的太子殿下便是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心疼哭,怎么如今变成这副模样?”
说从前就是为了对比现在。
从前多好,现在就有多暴君。
“对了,你知道吗?听说修缮被烧毁的皇庙时,运进去的草木一夜之间突然枯萎。”其中一个太监突然压低声音。
陆和煦依旧躺在那里,他慢条斯理将手掌翻过来,看到手背上系着的蝴蝶结。
苏蓁蓁惯喜欢在他身上绑蝴蝶结,不管是束马尾的发带,还是腰间的系带,或者是香囊的带子,都喜欢拖曳出长长的蝴蝶结。若是条件允许,选的颜色也都是粉色。
“是天怒,是天神降临了!”另外一个太监突然开始神神叨叨的恐慌起来。
刚换好的绷带,她又要闹了。
陆和煦往嘴里塞了两颗糖丸,甜腻的薄荷香气带着蜂蜜的味道弥漫开来。
陆和煦上下牙齿咬合,糖丸在他嘴里碎裂。
他慢条斯理起身,盘腿坐在那里,抽开手上的绷带,素白的绷带落在薄薄的地毯上,他踩着粗糙的地毯,从长靴中抽出一柄银制匕首。
尖锐的匕首被磨得光亮无比,浸出阴冷的光。
那两个太监还躲在帐子门口说话,显然是看到魏恒出去了,便以为里头没人。
轻薄的帘子被人掀起,两个太监同时回头。
穿着太监服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苍白纤瘦的手臂上带着明显的烧伤痕迹。
他握着手里的银制匕首,在两个太监恐惧的目光下,攥住其中一个太监的衣领子,将其拖入帐内。
少年看似纤瘦,力气却极大。
太监被衣领勒住,面色涨紫,双腿不停挣扎。
另外一个太监吓坏了,转身就跑。
帐子里飞出来一个木案,精准地砸在那逃跑太监的身上。
太监身体歪斜地倒在那里,应当是被砸断了骨头,跑也跑不了,爬也爬不动,想说话,一张嘴,喉咙里就涌出鲜血往外吐。
陆和煦处理完里面那个,他从帐篷里出来,一把扯起地上这个,也拖了进去。
魏恒提着篮子回来的时候,看到帐篷帘子处飞溅上去的血色,像泼开的浓墨。
他面色大惊,抬手撩开帘子。
帐篷里乱成一团,原本置在案上的奏折全部被扔到了地上,大部分被鲜血浸湿。
那张书案也不在了,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刚才他进帐篷之前,似乎在门口跟它偶遇了。
帐篷里全部都是血腥气,少年满手是血地坐在地上擦手。
他身旁歪斜着倒着一个太监,脖子上插着一柄银制匕首,往上看,太监的嘴被划开,半张脸几乎都烂了。
还有一个倒在地上,身体扭曲,像是被重物砸断了脊柱,硬生生疼死过去了。
虽然已经见过许多次了,但魏恒还是忍不住变了脸色。
“陛下,没事吧?”
“嗯。”
陆和煦站起来,太监服上沾着血,他毫不在意,弯腰去看魏恒篮子里的东西。
“猪肉和生菜。”
是苏蓁蓁要的东西。
“是五花肉吗?”
魏恒看着那两具尸体,下意识偏了偏头,忍着恶心道:“是。”
他这一个月是吃不下肉了。
陆和煦转身,踩着那个太监的尸体将匕首拔出来,然后去洗手,将手和匕首洗干净之后,他捞过地毯上的绷带,胡乱系上,然后拎过魏恒手里的竹篮子。
陆和煦的手搭在魏恒的肩膀上,他低头凝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内务总管,“魏恒,好好查一查,朕很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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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没回来。
苏蓁蓁打了一个哈欠。
将刚刚煮好的黄连水倒出来。
为了让小炉子的火不熄灭,她顺手给穆旦煮了黄连水。
热气腾腾的黄连水苦得苏蓁蓁蹙眉,她赶紧将这一小锅黄连水拿远一些。
终于,前面隐隐绰绰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苏蓁蓁下意识站起来去接。
两人在帐篷前碰面,她接过少年手里的篮子,然后突然发现穆旦身上的太监服似乎是换过了一件,还有手上的绷带,都湿了。
“怎么回事?”
苏蓁蓁将手里的篮子放到地上,找帕子给他擦手上的水渍。
“弄脏了,洗了洗。”
苏蓁蓁皱眉,她突然有些生气。
生气穆旦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辛辛苦苦帮他把身体养好,不是为了让他糟蹋的。
“你以后不可以再淋雨,伤好之前,手也不准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