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福安一把拿过身旁侍女捧着的长鞭,右手一扬,手中长鞭甩动,竟是直接朝着赵家母女二人挥来。
鞭影呼啸,在空中刮起一片噼啪炸裂的声音。
肖夫人见势不对,早已下意识转身将赵四娘护在怀里,伴随着啪的一声,福安挥出来的长鞭,狠狠地鞭打在了她的背上。
“娘……”赵四娘仰着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肖夫人脸上已经布满了冷汗,可是她看着赵四娘的时候,却还在努力的微笑,她说:“四娘别怕,娘没事。”
说完,她转过身去,看向站在那里,手持长鞭的福安,缓缓的跪了下去。
“县主,求您放过我家四娘吧,您婢女的事情,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肖夫人忍痛哀求道,“这事忠勇公夫人可以作证的。”
赵四娘的泪水已经糊了满面,她跟着母亲跪下,脸上的表情全是恐惧和茫然,似乎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其他人早已噤声,有些惊恐的看着这一幕,尤其是看到肖夫人身上渗血的鞭狠,有胆小的,身体都瑟瑟发抖起来了——她们早就知道福安县主无法无天,可是谁也没想到,她竟会在忠勇公府突然发难。
“你们母女二人倒是母女情深。”福安开口,神情高傲,“既是如此,那我就满足你们的母女情深!”
说着她手中长鞭一抖,竟是要再次鞭打肖夫人母女俩。
忠勇公夫人就在此时赶来的,看到这一幕,她简直是目眦欲裂,冲着福安县主就喊道:“住手!”
福安县主眼波微动,手上动作非但没停,反倒被忠勇公夫人的阻拦激起了心中戾气,手中动作竟是更加狠辣,不讲情面。
眼看这一鞭又要再次鞭打在赵家母女二人身上,有心软的人忍不住闭上眼,不忍再看。
“啪!”
长鞭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响起,可是不知为何,却比之前的鞭打声要轻一些,伴随着鞭打声响起的,还有一声夹杂着痛苦的大叫声。
“啊!!我的脸……”
听到这声痛叫,原本闭着眼睛不忍再看的人,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这个声音,听着怎么既不像是肖夫人的声音,也不像是赵四娘的声音?
而且比起赵家母女,这道痛叫声听着,反倒更像是福安县主的声音?
福安县主的声音?
闭着眼睛的人终于忍不住睁开眼了,然后就看见了令她们骇然的一幕。
赵家母女俩仍然跪在地上的,可是在她们身前,却站着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正挡在她们面前,而在那道身影手中,还攥着一条长鞭。
仔细看去,那条长鞭的模样,竟和福安县主之前手中拿着的那条相同。
而在赵家母女俩对面,就是福安县主了,此时福安县主一只手捂着她的左脸,而她脸上没捂住的地方却是一片扭曲,一双眼淬着毒看着对面的人。
福安捂着脸的手放下,看着手心沾着的血迹,她突然尖叫了一声。
“我的脸!我的脸——”她愤怒看向对面的人,咬牙切齿道:“你竟然敢伤我我的脸!你竟然敢伤我的脸……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众人看去,便见福安县主花容月貌的脸上,在左边脸颊的位置,却有一道见血的伤痕,在福安县主白皙如玉的肌肤上,就像是美玉有瑕,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刚刚闭着眼睛没看到发生了什么的人一脸懵逼——怎么闭个眼的功夫,福安县主脸上就伤到了?
闭着眼睛的人懵逼,没闭着眼睛,看见了发生什么事的人,其实心里更懵逼,一脸“我是谁,我在哪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
毕竟她们从没想过,真有人敢站出来阻拦福安县主的所为,甚至这人还敢反伤福安县主。
现在回想起来,她们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不过眨眼的时间,福安县主打出去的长鞭就被人抓住了,而后还被人大力夺走,反手一鞭子打在了她的脸上——这就是福安县主脸上那道伤的由来了。
赵四娘泪眼朦胧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制,扑簌簌的就开始往下流。
六娘看着空无一如的身侧,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幕着实是熟悉——怎么感觉这一幕,好像什么时候也发生过?
而沈氏,浑身哆嗦着,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若这个时代有什么急救药,她现在定是要吃上几颗的。
“这个,这个孽女……”她咬牙切齿。
扶着沈氏的五娘担心的看了一眼她,生怕她会被直接气厥过去,等看见福安脸上的伤之时,五娘更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觉得:三姐姐对我其实也挺好的,至少都没拿鞭子抽我的脸。
挡在赵家母女二人身前的人,自然就是苏明景了。
苏明景本来是不想出手的,毕竟形势比人强,这福安县主一听就有权有势,若无必要,却与她对上结仇,实非明智之举。
只是,福安县主实在是太过分了,抽了人一鞭子不够,还要再抽第二鞭子,简直把人的脸面往地上踩。
当然,也有可能是赵四娘看向众人之时的眼神,让她心生怜悯,总之,苏明景觉得自己没办法再袖手旁观,所以她站出来了。
不过站出来后,苏明景心中是有些后悔的,当然,不是后悔出手帮赵家母女俩,而是后悔,早知道自己会站出来,那就该一开始就帮忙,这样,肖夫人也不用受那一鞭了。
“娘子还是心太软了……”已经回来的绿柳低声和大花说着。
大花赞同的点头,深以为然。
“你竟然敢伤我!”福安县主显然因为脸上被反打了一鞭,而陷入了一种狂怒暴躁的情绪,她指着苏明景大喊道:“你们快给我杀了她!”
苏明景好整以暇,在出手之前,她就已经设想过后续的情况。
她打福安脸上的这一鞭子,就是故意的,毕竟她只要出手,就代表了一定会得罪这位福安县主,既然已经把人得罪了,那也不差这一鞭子了。
至少这一鞭子打下去,自己是觉得很爽了。
不过苏明景觉得爽快,福安就有多生气、多愤怒。
作为当朝长公主的宝贝孙女,当今圣上的外甥女,福安从小到大,可以说是被人捧着长大的,便是宫中的公主,怕是也没有享受到她所享受的待遇。
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违拗她,更别说伤她了。
可是现在,不仅有人违拗她的命令,这人还敢伤她!福安气炸了,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失去了理智的泼妇,眼睛都气红了。
“……你们给我杀了她!”她恶狠狠的吩咐。
福安身边是跟着护卫的,可能是因为她打小性子就乖张暴戾,不知祸害了多少人,长公主大概怕她因此会被人报复,所以特意排了两个护卫守在她身边。
此时听到她的吩咐,两个侍卫毫不犹豫,当即便朝苏明景冲了过去。
“县主怎么这么生气?你打了别人一鞭,也没见别人生气啊,我不过是有样学样,你的怒气怎么就这么重呢?”苏明景开口,声音慢条斯理,语气也极为温和,细听之下,似乎还带着笑。
不过她手上的动作,却与她说话的声音截然不同,细长柔韧的长鞭在她手中,却极为凌厉凶狠,细密如网,长鞭每次打出去,众人都能听到极为清楚的刺耳破空声。
冲过来的两个侍卫在她的长鞭之下,根本没办法靠近她,反倒被她的鞭子抽了一鞭又一鞭。
“你家三姐姐,好厉害……”看着这一幕,杨四娘不由喃喃。
“啪!”
苏明景手中长鞭鞭尾打在一个侍卫脸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而后又卷在他的双腿,伴随着一股巨力,直接将人给甩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福安大怒:“废物东西!”
忠勇公夫人快步走过来,此刻只觉得头痛——她是看出来了,不管是身边的福安,还是对面永宁侯家的三娘子,这二人都不是好相与的性子。
“都给我住手!”她喊道。
苏明景挑眉,给了忠勇公夫人一个面子,收了长鞭。
而福安,却是一把抓住了忠勇公夫人的袖子,喊道:“舅母!我要杀了她,你快叫你们府上的侍卫帮我杀了她!”
忠勇公夫人低头看她,低声道:“福安,你也该闹够了吧?”
“你说我闹?”福安一愣,旋即大怒,她指责道:“舅母,这贱人胆敢用鞭子抽我的脸,我可是麟朝的福安县主,她竟然敢伤我的脸!我杀她难道有错?”
“我不仅要杀了她,我还要她全家陪葬!”
福安语气阴沉,“你要是不帮我,我这就去宫里找舅舅,我要跟舅舅说,你们忠勇公府的人和这贱人沆瀣一气欺负我!舅舅一定会给我做主的。”
蠢货,一点脑子都没有的蠢货。
忠勇公夫人被气得不行。
“你要让人家全家陪葬?”气极反笑,忠勇公夫人骂道:“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永宁侯的嫡女,永宁侯府的三娘子,便是你舅舅,当今的圣上,也不会轻易说要他们一家全部陪葬的话来。”
“永宁侯府又怎么样?”福安却是大喊,“我祖母可是长公主,他永宁侯府是什么东西?便是永宁侯,也不敢如此欺辱我?”
忠勇公夫人:“……”
她闭了闭眼,很努力才没将那声蠢货骂出来,她心道:永宁侯府的确不能和长公主比,但是这种话你藏在心里就行了,怎么还直接说出来了?
福安却不管不顾,她连宫中的公主,当今皇上的女儿都敢欺负,更何况一个永宁侯府的小娘子?
她怨怒的瞪着苏明景,再次吩咐身边的人:“去,你们都过去给我杀了她!我要把她的脸划烂,我要砍了她的四肢,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的语气充满了恶毒。
苏明景听着,眼中闪过了一道寒光,不由想,自己刚刚抽她的那一鞭子是不是太轻了。
反正她已经把这位福安县主给得罪狠了,抽一鞭子也是抽,那多抽几鞭子,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够了,福安!”
就在此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了一道冷淡肃然的声音。
第31章
“福安,够了!”
清冽沉肃的声音压抑着怒气,众人转头,看见了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是太子?!”
“真的是太子!啊,太子怎么会在这?不是说他病了,起不来身吗?”
“哎呀,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不好看?早知道太子也在忠勇公府,我今日就戴那套红宝石头面了,保管太子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安静的人群在看见太子的那一刻不由有些骚动起来,尤其是年轻小娘子们,那是禁不住的脸颊绯红,含羞带怯,连带着对福安县主的畏惧都少了许多。
无他,实在是太子生得太过好看了,只是看着他那张过于优越的脸,就已经足以让人心花怒放,忘却烦恼了。
忠勇公夫人看到太子,却是露出了松口气的表情——太子来了好啊,太子来了,这福安终于有人能管住了啊。
看到太子,福安原本癫狂狠戾的表情倒是逐渐冷静下来了,等太子走到近前,她忙抓住人,委屈哭诉道:“太子表哥,你一定要为福安做主啊,有人欺负我……”
她仰起头,眼底泪水盈盈,给太子看自己脸上的伤。
“那个女人,她竟然敢伤我的脸!”她愤恨的瞪向苏明景,跟太子哭道:“你快让人把她抓起来,我也要把她的脸划烂,我不止要划烂她的脸,我还要砍断她的四肢,我要她像条狗一样爬在地上给我求饶……”
她怨怒的声音听得周围的人不寒而栗,大花和绿柳二人更是听得皱眉。
“我想杀了她!”大花低声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福安看。
绿柳轻声道:“别冲动,这女人,可不是山上的土匪婆子,杀了就杀了,她可是福安县主,是当朝长公主的孙女,你要是乱来,只会给娘子带来麻烦。”
大花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