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先看了苏明景一眼,苏明景神色淡淡,不畏不惧,见他看过来,甚至冲他轻扬了一下眉头。
太子转而看向福安,板着脸低声道:“你的事情,我等下再与你说。”
福安一愣,觉得太子的态度不对。
太子走到忠勇公夫人面前,弯下身冲她长长一揖,语气温和道歉道:“舅母,抱歉,福安给您添麻烦了。”
“无事。”忠勇公夫人微微侧过身,只受了太子半个礼,而后笑道:“福安年纪小,骄纵些也是应当的,只是……”
忠勇公夫人话音一转,语气淡淡的道:“她平日胡来也就罢了,可今日是我们府上老爷子寿辰,赵夫人和赵四娘子怎么说也是我们府上邀请来的客人,她当众鞭打我们府上的客人,这着实是过分了,传出去,我们忠勇公府的面子往哪里搁?”
太子听完,面上愧色更重了,低声道:“您说的是,您放心,这事我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忠勇公夫人轻轻点头,“您做事,我自来是放心的。”
说完这话,忠勇公夫人转而招呼起其他客人来,笑吟吟邀请道:“近来我院中牡丹开了不少,姹紫嫣红的,煞是好看,也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想看看。”
忠勇公夫人这话一说,当即便有人笑着奉承道:“早听说夫人饲养花草很有一手,还养了两盆魏紫豆绿,品相极好,我心向往之已久,只恨不得见,如今您这么说,那我可得厚着脸皮去看看了。”
“是极是极……”其他人连声附和。
倒也有不舍想留下来看热闹的,只是主人家既已开口邀请,她们即便不舍,也得离开了,只是离开的时候,大家的眼神都忍不住往太子身上飘,面上可惜,其中小娘子们尤甚。
要知道太子乃东宫之主,身份尊贵,高不可攀,平日她们可没办法得见,如今好不容易看见了,没看几眼就得走了。
煞是可惜啊。
……
院中人陆陆续续的走了,趁这个机会,苏明景转身将赵夫人肖氏和赵四娘扶了起来,关心问道:“赵夫人可还好?”
“我无事。”肖氏这么说。
只是她唇色、脸色都泛着白,额上、面上更是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无事的样子,分明就是在强忍着痛。
“倒是还未谢过三娘子出手帮忙,若不是你,我们母女二人今日……”肖氏苦笑——若不是苏明景出手,她们母女二人今日挨的肯定就不止最初那一鞭了。
也不知他们家四娘哪里得罪福安县主了,福安县主一计不成,竟还要拿鞭子打……
肖氏心有怨气,只是顾忌福安县主的威名,她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苦笑,将一腔怨愤怒气都藏在肚子里。
“娘……您没事吧?”赵四娘泪眼汪汪的,眼眶红红的盯着肖氏,问她:“你背上的伤是不是很疼啊?”
肖氏:“放心,我不过只是挨了一鞭,不痛不痒的,能有什么事?”
赵四娘瘪嘴,不信她说自己没事这话。
“我母亲已让人去请了女医来,不如让她帮赵夫人看看?”旁边轻轻柔柔的声音传过来,却是一个模样秀丽,神情温柔的小娘子。
苏明景不认识这人,不过肖氏显然是认得的,因为她说道:“那就麻烦二娘子了。”
二娘子道:“赵夫人客气了,都是我们府上失职,才让赵夫人和赵四娘子受了这样的委屈,该道歉的是我们才对……”
肖氏苦笑。
医女已经过来了,二娘子便请赵氏母女两移步旁边的偏房,苏明景闲着无事,本来也想跟着过去的,可是她才没走两步,就听那边福安县主大喊道:
“你不许走!”
苏明景闻言,脚步一顿,对着同样停下脚步,面露担心看着自己的赵家母女二人道:“你们先去,我留下来再和福安县主聊聊。”
赵四娘子想说什么,肖氏捏了捏她的手,道:“那我们就先走了,若有什么事,三娘子定要来与我们说。”
苏明景点头。
赵四娘被肖氏拉走,她不满道:“娘,三娘子都是为了我们才会得罪福安县主的,我们怎么能撒手不管,直接就走啊?这也太没义气了。”
“义气?”肖氏哼笑,低声道:“太子就在那里,哪里还需要你操心?”
他们家老爷曾经说过,太子是明君之相,有他在,苏三娘子定是能无事的。
倒是她们站在这里,对这件事不仅没有帮助,反倒可能让福安县主更加生气,毕竟福安县主现在看她们母女二人十分不顺眼,所以她们不如先离开。
“你放心吧,等回去,我们就求你爹想办法,三娘子救了我们母女二人,再怎么样,我们也不能让她因为这件事受罚。”肖氏又补充了一句。
找爹?
赵四娘听到,心中一动,忍不住点了点头,不过她虽然被肖氏拉走了,走的时候,却还是一步三回头,担心的看着苏明景。
在她们走后,苏明景转过身,看向站在那里的福安县主,轻笑问:“福安县主叫住我,有什么指教吗?”
福安看到她这副姿态,那真的是气得不行,胸脯上下剧烈的起伏着,若是眼神能杀死人,苏明景已经被她的眼神杀死过无数次了。
“你这个贱人,”福安大骂,嘴中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我一定要杀了你!”
“福安!”太子沉声喊道。
“太子表哥!”福安崩溃,不能接受太子不站在自己这边,她指着自己脸上的伤,道:“你没看见吗,她伤了我的脸,你难道要我放过她吗?”
“那你怎么不说,是你先鞭打赵夫人她们二人?赵夫人母女二人,又何其无辜?无缘无故遭你毒手。”太子眼神锐利,直指重点。
福安冷笑,高傲的道:“她们不过是贱民,我打了又能如何?”
太子听得这话,忍不住闭了闭眼,道:“福安,你太娇纵了,看来。真是姑祖母把你给宠坏了,所以你才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不是祖母把我宠坏了,是太子表哥你有问题!”福安咬牙切齿,“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表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该护着我才是,这贱人敢打伤我的脸,你就该帮我把她打死……”
福安面色狰狞。
她的模样其实生得很美,闭月之色,羞花之貌,只是她如今面上有伤,一张脸又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倒像是欲要噬人的恶鬼。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面由心生吧。
“贱人贱人……”
苏明景听不下去了,她撸起袖子走过来,一手把太子推开,而后在太子和福安县主一脸懵逼的表情中,一脚把福安踹了出去。
真·踹出去,因为福安的身体直接飞出去了半步远,而后才停下。
躺在地上的福安:??
而被苏明景推开,此时站在一旁的太子:!??
发生什么事了?
“县、县主……”同样愣住的婢女们回过神来,看见她们县主倒在地上,她们忙跑过去,“县主,您没事吧?”
“你,你敢踹我?”倒在地上,福安后知后觉的回过神,她一把将围在身边的人挥开,不可置信的看向苏明景,再次质问道:“你竟然敢踹我?”
苏明景淡定点头:“嗯,很显然。”
“啊啊啊!!”福安突然大声尖叫起来,她尖声道:“你竟然敢踹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祖母可是当朝长公主,我舅舅是当今皇上,你竟然敢踹我?”
“我要杀了你!”福安狂怒不止。
站在一旁的太子看着苏明景:“你怎么……”
“反正我之前打她一鞭子,已经被她给记恨上了,也不差这一脚了。”苏明景的语气很光棍——反正事情已经很坏了,再坏也就这样了。
实在不行,她就拖家带口跑路,回潭州占山为王好了,天下之大,总有她的容身之地。
太子欲言又止。
“说起来,既然她都想打死我了,不如,趁她打死我之前,我先把她打死吧。”看着尖叫不止的福安,苏明景突然面露思考。
越想她似乎越觉得有道理,看着福安的眼神也逐渐面露凶光:“反正离开这里之后,她肯定也不会放过我的,不如我在死之前,把她打死,让她给我陪葬……最后能让一位县主给我陪葬,怎么算,我也不亏啊!”
太子有些哭笑不得。
而还在尖叫的福安听到这话,尖叫的声音却突然就卡在喉咙里了。
她有些畏惧的看着苏明景。
看见她这样,苏明景反倒轻轻眯起了眼睛,突然轻笑了一声。
“原来,你也知道怕啊?”
多有趣啊。
第32章
苏明景虽说今日才认识福安,不过却已经充分了解到了福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嚣张跋扈,骄纵恶毒……
作为县主的她高高在上,俯视着身份比她低微的人,在她的字典里,怕是根本就没有畏惧和害怕这两个词语,但是现在……
“你原来,也会觉得害怕的吗?”苏明景低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尚还坐在地上的人。
其实苏明景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待人友好和气,温柔善良,可是实际上,她不笑而冷眼盯着人看的时候,很吓人。
如点漆的眸子似是淬着一层刺人的寒意,锐利又冰冷,在她身上,又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和威慑。
孤傲,高高在上……这股气势,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所以,在被苏明景垂眼盯着看的时候,福安只觉得毛骨悚然,她无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身上的鸡皮疙瘩却还是不受控制的,迅速的从皮肤底下冒了出来。
在那一瞬间,福安想到了自己的舅舅,也就是高坐在皇位上的那位,如今的明昭帝。
苏明景身上带着与他相似的,令人恐惧的压迫感,还有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和凶狠,被他们看着,你会感觉,自己的生命似乎是被他们攫在手掌之中的,只要他们想,他们轻而易举的就能夺走自己的性命。
……不!
福安使劲摇头,否定了心中升起来的这个念头。
荒谬!
她舅舅可是当今圣上,是一国之君,眼前的这人又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永宁侯府的一位小娘子,她怎么能和自家舅舅比?
“荒谬!”福安大喊,似乎声音大,就能压下心中生出来的那股恐惧感,她盯着苏明景,嗤笑道:“我会怕你?别开玩笑了,你是什么玩意?不过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卑贱庶民!”
“而我,我舅舅是当今皇上,我祖母是当今长公主,我两位表哥,一位是端王,一位是太子……你拿什么和我比?”
她越说,那是越有底气了,声音也越来越大,不屑道:“我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你觉得我会怕你?你身上有哪里值得我怕的?”
她高昂着头,看起来极为骄傲。
“你问我,我身上有哪里值得你怕的?”苏明景喃喃,倏地一笑,她道:“答案其实很简单呐……”
“呐”字在她嘴边还没散去,她突然朝身前的福安伸出手去。
她的动作很快,福安身边的侍女、护卫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他们只觉得眼前晃过一道残影,等他们定睛看去,苏明景伸出的手已经掐住了福安的脖子,而后手指用力,直接将人带至了她的身前。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