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不知道其他人会做出何等惊天动地之事,他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决定,并且将自己的决定实行。
哪怕在别人眼里这是不可理解的行径,那又如何?
李渊向来喜欢算计人心,喜欢将别人欠他的一分一分算明白,若是真有人欠了他的,他必定要讨回来,那才能让他满意。
可总有例外。
若是爱都要用吃不吃亏去解释,那这世界上估计不会有什么真心真意了。
他看着沈知霜,眼神中慢慢流露出一种温柔。
他对她道:“你不必担忧,也不必害怕,今日我带你来,是想让她们为你量一量身,让你亲自看看这件龙袍做得合不合适,我只记住了你的大体尺寸,兴许会有疏漏之处。总得你亲自来,才能做出最完美的衣袍。”
“至于别的,你不需要去思考,我会替你遮风挡雨。从娶你的那一刻,从见到你、得知你是我妻子的那一刻,我就已然做好了一切准备。”
李渊不是别人眼里的无能之辈,他凭着自己的一双手打天下,不可能为任何人让步。
正是因为权力是他自己一点点挣来的,那么他想分给谁,便要分给谁。
他们若是想闹,那便闹好了。
他对于这些人闹事,反倒有种说不出来的期待,他倒要看看有谁想反他。
比起那些琐碎之事,此刻他更希望看到沈知霜在他的面前自由自在地呼吸。
不需要在乎位置之分,不需要给自己加一些枷锁,她不必为任何人让步,连他也不行。
沈知霜没有说一个字。
她想起了李渊在书房时问她的那个问题。
皇位和夙愿到底要怎么选?
她完不成夙愿,所以他就要将皇位给她。
这个男人对她的感情浓烈至此。
沈知霜看着李渊:“我该如何报答你?”
李渊的表情骤然间变了。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在这一瞬间,他的眼神出现了非常剧烈的变化。
沈知霜看着他,此刻的他,又在想什么?
为什么她从他的眼神中窥见了痛苦之意?
过了很久,李渊缓慢地露出一个笑,他看着沈知霜:“你若是真心想报答我,那就要像那句诗写的那般,得意须尽欢,不要推脱,更不要拒绝,不要枉费了我的一番心思。”
他的目光是不允许拒绝的。
沈知霜怎么能在这种时刻说出拒绝他的话?
李渊把全世界都捧到她的面前了,她难道要踢他一脚吗?
沈知霜没那么心狠。
她知道,李渊做出的这个决定是跨时代的,接下来他要遭受的抨击,可能会把他压垮,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沈知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往下流,她对他道:“谢谢。”
无论如何,她看到了这个男人最纯粹的真心。
于沈知霜而言,它比皇位更珍贵。
第338章 储君
绣娘们重新给沈知霜量了尺寸,发现没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李渊对沈知霜某方面的了解简直深刻到了一定地步。
两个人看完了龙袍,李渊非常任性地决定今夜就先不回去了,他们就在附近找个地方住。
作为主子,他想住下,那手底下的人,定然会为他提供最好的住宿条件。
让手下的人去安排了,李渊则是拉着沈知霜在河边散步。
“怎么还是心不在焉,还没回神吗?”
沈知霜一抬头,看出了李渊眼神中的调侃,默默叹了一口气。
“……你会遭到非常多的报复。”
她用肯定的语气告诉李渊。
李渊挑战的何止是一个人,他想让她一起当皇帝,简直就是跟整个朝代做对抗。
他挑战的是千年的秩序,是自然传统,别人真的会骂死他。
沈知霜经历过网暴,很清楚网暴的威力有多么恐怖。
很多人会为了同一个目标在网上自发结成联盟,只希望毁掉她,如果她能够选择自我了断,那就再好不过——别指望那些人有人性,他们不敢单人行动,选择了群体作案,责任分摊,到最后,所有人的负罪感只会归零。
如今是古代,没有网络,有的是更加真实残酷的对抗。
李渊的决定太冒险了。
沈知霜无法不为他担忧,她有时候感觉自己就是被这个朝代给驯化了,她总是会不自觉地去思考这件事最严重的后果是什么,她到底值不值得李渊那样为她付出。
他们甚至还没有成为天下之主,还没有完成登基,还有那么多事要去奔忙……
沈知霜想说什么,李渊却突然把她抱起来。
沈知霜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你干什么?”
李渊笑容中带着说不出来的爽朗之意:“别想那么多了,看看你,最近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活得多累?车到山前必路,你可别忘记了,如今我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主人,我手中握着最强悍的兵马。”
“我们两个人殚精竭虑,费尽千辛万苦,给了百姓一片安宁,可不是为了让他们骑到我们的头上。若是真有人敢挑衅,那就让他们来。”
他亲了一下沈知霜的唇,笑着安慰她:“别管他们了,你看看这远处的风景多好,月亮,湖水,还有你我,如此好的美景,更要珍惜春宵一刻——”
他看上去太放松了,沈知霜想说什么,却已经被他笑着堵住了唇。
……两个人闹起来,真是什么都解锁过了。
沈知霜根本不想回想昨夜他们到底疯了些什么。
李渊醒过来以后,一会儿给人的感觉温润如玉,一会儿又给人感觉他快要疯到彻底了……
发觉沈知霜在看他,正在穿衣的李渊对她挑了挑眉:“我可从来没限制过你看我,你尽可以正大光明地看。”
一夜过后,李渊看上去春风得意,眼里的沉郁之意扫去了许多。
甚至有些幼稚。
看他这副样子,沈知霜联想到很多油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们只在外面待了一夜就回去了。
这一夜的含金量就够高了。
两人回到府里之后,李渊终于不再懒散。
他变得很勤快——勤快地帮着李谨尽快适应“新业务”。
“爹,我今年到底几岁,你还记得吗?”
李谨从浩如烟海的公文中抬起头来,忍不住问了自己亲爹这个问题。
按照他爹的说法,娘亲这段时间受了惊,他得多给她一些安静的时间,而趁着这段时间,李渊打算把自己的毕生所学对李谨倾囊相授。
不说别的,如今上上下下所有府里的人都知道了一个消息——往后李谨就是李渊的继承人。
这个消息是李渊主动透露出去的。
可李谨真不理解他亲爹到底想做什么。
别的皇帝选储君,总得让太子熬上个十几二十年,熬到中年,甚至更长的时光,才舍得把皇位给他。
谁不渴望永远都坐在权力最高峰。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天下尽握手中的感觉,几乎没有一个人不喜欢。
李谨年纪虽然不大,可他读过了不少史书,自然对于历史上一些隐秘的“规则”非常清楚。
猛虎会爱自己的后代,可后代的强盛又何尝不是在侧面反映出猛虎的衰弱。
李谨不知爹为什么会突然选中他,他以为爹对他的好感仅停留在某个层面,往后还要再挑一挑,才能确定由谁来继承皇位。
可爹还是在前不久大家在书房议事时,公然说出要让他来做继承人。
当时其他人的反应都非常平淡。
想必他们早就看出来了,爹一直属意他来继承他往后的事业。
李谨获得了一层新的身份,没有骄傲,只觉身上的责任感更重了。
可是时间还长得很,他年纪还小,根本无需立即挑起担子,更不需要他爹把他当成什么天才。
揠苗助长一直都是警醒世人的故事。
偏偏他爹反其道而行之,非要把什么都交给他。
“爹,你就饶了我吧。为什么我这么小就要学这些东西,明明以后有的是时间。”
李谨很坦然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李渊,求他放他一马。
让他没想到的是,李渊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他。
“你认为时间还有很多么?”
李谨认为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不多呢?我们过些日子就要去京城,等到您完成了登基大典,就要开始治理江山了,到时娘肯定会协助您,还有文武百官,而我作为储君,随时可以跟在您的身边学东西,一年学不会,还有两年,三年……许多年。”
李谨的表达很流畅,显然他一直都是这种思想。
看着满眼疑惑的长子,李渊摸了摸他的头。
李谨还没回过神,就听到他爹问他:“李谨,告诉我,你娘对你好不好?”
这不是废话吗?
“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就是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