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的医生,给李土柱做了全面检查,得到的答案跟许杏林说的如出一辙——李土柱脑袋里有碰撞产生的淤血。
医生立刻给李土柱挂上盐水,用了化淤血的药物。
但,见效甚微。
李村生捏着化验单,抱着头蹲在李土柱的病房门口,说一不二的汉子一夜间似乎老了十岁。
见冯静柔抱着秦安安过来,李村生用满是老茧的手心使劲儿搓了把脸,缓缓站起身,假装没哭过。
黄秀秀从病房里出来,眼睛红彤彤的,肿得厉害。
“静柔婶儿,安安,你们来了。”她开口便带着哭腔,伸手接过秦安安,牢牢抱在怀里。
自打嫁给李铁柱,两个弟弟的衣食起居都是黄秀秀照顾。尤其是对于年纪最小的李土柱,她亦嫂亦母,土柱出事她比任何人都更难过。
“静柔婶儿,就真得没有办法救土柱了吗?”黄秀秀再开口时,眼泪就落了下来。
“医生说,土柱脑袋里的血块实在太大,除非……做手术把它取出来。可是,现在没有医生能做!静柔婶儿,难道土柱他真得就……”
“有办法救,一定要办法救!”冯静柔打断黄秀秀的话,仿佛那句话像什么咒语一般,一旦真得说出口,那么好的孩子就真得会没了。
秦安安:“许……许……”
没错,想救李土柱,只有许杏林。
可他心结太重,如何能说动他出手相救啊?
冯静柔拉李村生到一旁,低声说了许多话。把从安安心声里听来的话,通过自己的语言组织,重新说给李村生听。
李村生听完一直摇头。
“他不会来的。”
别人兴许不知道许杏林身上发生过什么事,但他身为村长,是看过当初跟着许杏林夫妻俩一起送下来的报告的。
报告上的内容,他记忆犹新。
许杏林之所以会被批斗,仅仅是因为,在那个特殊年代里,他恪守医生本分做了一台手术。
天才医生刚完成一台难度超高的手术,走出手术室,就被人揪着头发打倒在地……
“许医生的妻子,也是因为救人才……”李村生叹息,“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我还记得段梅同志出事那天,许医生半夜在屋里痛哭,一直在说他就不该当医生。”
冯静柔心里很难过。
一边是遍体鳞伤,让他出手等于狠狠撕开他伤口的许杏林。
一边是命悬一线的李土柱。
到底该怎么选?
秦安安跟着黄秀秀进病房,看着躺在床上仿佛睡着了一般的李土柱,心里也很难过。
难道说,终究逃不过这一劫吗?
不知道,爸爸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她想了一个能说服许杏林的办法,半夜偷偷用【入梦符】告诉了秦铮。
今天一早,秦铮就带着村医陈为民,一起去了知青点儿。
但愿,她的方法能起作用吧。
临近中午,主治医生过来检查,发现土柱的情况没有任何好转,反而出现了呼吸衰竭的情况。
李村生听到医生的话,两腿不受控得发软,扶着墙才堪堪站稳。
他再也保持不住理性,拔腿向外跑,要去求许杏林大发慈悲。
哪怕给他跪下呢?
哪怕绑了他来呢?
然而,双腿实在无力,刚跑出病房,人就“噗通”摔倒在地。
走廊的尽头,传来有节律的脚步声。
李村生抬起头,看到一片黄色的布拉吉裙摆,从他眼前悠悠飘过。
李村生差点儿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抬头,竟真得看到许杏林笑嘻嘻地对他伸出手。
“爱卿,平身。”
李村生:“……”
许杏林身后,秦铮和陈为民并肩而立。
秦铮冲李村生眨眨眼睛。
陈为民唯恐天下不乱地大叫一声:“我是林丰县最好的医生,我来了,土柱就有救了!我能治好土柱!”
许杏林瞪他一眼:“你能治好个屁!”
陈为民不屑得还嘴:“我治不好,你能治好?”
许杏林冷哼一声,没有接话,走进病房从主治医生手里接过报告。
主治医生疑惑地看着这个身穿布拉吉、看起来不太正常的老头儿,满脸疑虑:“这……”
李村生赶忙爬起身,贴着医生耳边说出许杏林的名字。
中年医生在听到许杏林名字的一刻,神色先是震惊,很快就变成肃穆的景仰。
谁能想到,就是普普通通上班的一天,竟能见到编写大学教科书的大佬!
主治医生立刻化身小迷弟,配合着许杏林查看检查单,做术前准备……
李土柱很快被推进手术室。
许杏林脱下布拉吉,换上医院的无菌手术服,在进手术室的前一秒,一脚踹陈为民屁股上。
“还不快换无菌服!”
陈为民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第138章 许医生上班了
“你不是说,你是全林丰县最厉害的医生,县里医生在你面前都是小弟弟吗?”许杏林故意道。
专门跑来跟许杏林学习的县医院医生们,齐齐看向陈为民。
现场氛围,瞬间变得尴尬。
陈为民就差下跪求饶了,尴尬地使劲儿挠脑袋:“哎呀,我那不是为了激你出手嘛!”
“秦铮!”陈为民祸水东引,拉秦铮挡在自己面前,“是秦铮让我激你的。”
都是秦铮的锅。
秦铮“嘿嘿”笑,指着许杏林:“老子就知道你是装的。”
许杏林:“是我演技不够好?还是你有高人指点?!”
秦铮看向秦安安。
昨天夜里,他又梦到了“观音托梦”,指点他带着陈为民去知青点,当着许杏林的面儿猛夸陈为民医术,说他有医学天赋,就算没学过脑科,也一定能做好脑部手术。
他们在赌,赌许杏林的医者仁心。
许杏林果然听不下去了,不再装疯,跟着二人一起来县里救李土柱。
李村生双膝跪地,给许杏林磕三个响头。
许杏林沉默地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转身走进手术室。
县医院一众医生,赶忙跟了进去。
陈为民正感动得两眼泪花,被秦铮推着去换无菌服。
“傻子,你还听不懂吗?许医生是让你跟进去学习!”
陈为民惊掉下巴,又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他是个医痴,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钻研医学、治病救人更大。但他的医术都是跟着赤脚医生的父亲、书本学来的,没有正儿八经地读过医科大学,只能看简单的头疼脑热,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居然有机会能进手术室。
陈为民受宠若惊,赶快换上无菌服,进入手术室。
手术室门上方的红灯亮起。
秦安安跟着爸妈一起等在门外。
秦铮贴着冯静柔耳边,小声说:“媳妇儿,谢谢你生下小安安。”
冯静柔低头,看着坐在腿上玩手指的小女儿,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是啊,多亏有了安安。
因为有安安的存在,很多困难都迎刃而解,坏事最终都变成了好事。
李村生依靠着医院的白墙,视线牢牢焊在手术室的指示灯上。
时光一分一秒过去。
手术室外,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
李铁柱和李水柱赶来了。
席荣峻跟着席满仓,也赶来了。
席荣峻走到秦安安身边,将一块大白兔奶糖塞进她的手心里:“安安不怕,土柱一定会手术成功。”
秦安安抬头看向席荣峻。
不知道为什么,她原本心里挺忐忑的,一直在祈祷。但席荣峻一说“手术会成功”,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一切仿佛没有悬念了。
十个小时后。
手术室指示灯熄灭。
李土柱的手术,出乎意料得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