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不能待太多人,除了李村生留下来守着,其他人陆陆续续都回家了。
许杏林穿回他的布拉吉,坐在桑塔纳的后排座椅上,依旧是个老疯子的模样。
陈为民时不时打量他,哪里还有半点儿手术室里医学圣手的风采?!
他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拉住许杏林的手:“许医生,你以后来卫生所上班吧?我跟上边打报告。”
许杏林抽回手,嫌弃得挪动屁股,坐得离他远一些。
“可以。但有个条件。”
陈为民惊喜,忙问是什么条件。
许杏林:“你陪我一起穿布拉吉。布拉吉就是咱们的工作服。没有布拉吉的卫生所,我不去!”他故意说了个正常人不可能接受的条件。
陈为民:“……”
秦铮握着方向盘,差点儿笑喷了。
秦安安看着许杏林,心里百感交集,忽然想到后世的一本书,名叫《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也许,天才和疯子之间的距离,真得仅仅一线之差。
也许只有装疯卖傻,才能让他的内心好过一点吧。
回到家以后,许杏林又上了山。
在亡妻坟前枯坐许久。
“阿梅,我今天又拿手术刀了。”
“我救了那个孩子。”
“我怕他去找你告状,害你在地下睡不安宁啊!阿梅……”
第二天,天刚刚亮,知青点儿外就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
许杏林骂骂咧咧打开门,就看到陈为民穿一条绿色的布拉吉,站在他门外。
“许医生,该上班了。”
许杏林怔住。
陈为民从背包里掏出一条崭新的大红色布拉吉,递给他:“你身上的旧了,该换了。”
许杏林看着眼前这个一腔热忱的农村赤脚医,一时竟分不清他说的是布拉吉,还是人生?!
“我不要这条。”许杏林开口道。
陈为民一噎,以为他要反悔,刚要据理力争。
许杏林指着他身上的绿色布拉吉道:“我喜欢绿色。”
陈为民:“……”
从此,槐花村的卫生所里,多了两道靓丽又欢乐的身影。
绿色的布拉吉每天躺在躺椅上,翘着脚、喝着茶,指挥着红色布拉吉忙得团团转,除了给村民们看病,还要背他手写的笔记,忙得脚不沾地。
“快乐”主要是属于许杏林的。
李土柱恢复得很快,在县医院住了半个月,就出院了。
此时冰雪完全消融,杨柳发芽,村边的小路上开出了白色、粉色的小野花。
秦砺召集他的小弟们“开会”,教导他们跟李土柱玩儿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而且,绝对不许笑话李土柱笨,因为他脑袋做过手术。
鼻涕泡吸溜吸溜鼻子:“老大,你怎么知道脑袋做了手术,就一定会笨?”
秦砺45°望天,满脸忧伤。
当李土柱还能成功算出“14+7=21”时,他更忧伤了。
为了庆祝土柱康复,李村生在家里摆了两桌酒,宴请许杏林、陈为民、秦铮和帮忙寻找土柱的村民们。
最重要的是,这一次除了村子里的大人们,还专门邀请了秦安安和席荣峻两个小朋友。
秦安安被安排在主桌首位,坐在秦铮旁边乐呵呵地啃鸡腿。
酒过三巡,李村生招手喊李土柱过来。
“土柱啊,给你许爷爷跪下。”
李土柱不明所以,但爸爸让跪,他就“噗通”一声干干脆脆地跪在了许杏林面前。
他知道,许爷爷是他的救命恩人。
李村生满身酒气,脸色通红地拉着许杏林的手:“许医生,我知道您没有后代。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就让这小子给您当孙子,以后给您养老送终!”
许杏林一点儿都不见外,当场认下李土柱。
冥冥之中,他和槐花村的缘分,又加深几分。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严大壮加害李土柱的事上。
“村长,严大壮招供了吗?他到底为啥害咱家土柱啊?!”有人借着酒劲儿问道。
第139章 幕后主使
严大壮为什么加害李土柱?
秦安安通过空间的远程剧透功能,早就知道了真相,不过,听叔叔伯伯们聊天还是觉得蛮有意思。
“我和水柱这些天一直配合公安办案,一开始,严大壮打死不承认他绑架土柱。”李铁柱闷了一杯酒,缓缓开口。
“最终,还是县里的公安在幼儿园的厕所里,发现一枚鞋印,跟严大壮穿的鞋子一模一样,他才没办法再抵赖了。”
人们听了这话,忍不住为人民公安喝彩。
李铁柱继续说道:“严大壮一口咬定,绑架土柱是他一人干的。但是,有脑子的人都不会信。我家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害我家土柱?”
有人下意识地看向秦铮。
秦铮酒气上涌:“看老子干啥?他要是敢动老子的娃,老子弄死他!”
说话间,抬手摸摸秦安安圆咕隆咚的小脑袋,眉梢眼底俱是柔情。
他是说真的,谁要敢动安安一根头发丝儿,他绝对会要了对方的命!
李铁柱:“你们知道,公安通过一系列的审讯和摸排,查到背后指使严大壮的人是谁吗?”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拉到了极致,举到半空的酒盅半天没往嘴里送。
“谁啊?”
“你快说,别卖关子!”
“是不是周家屯的人?”
“……”
李铁柱点点头,神色间满是恨意,咬牙道:“是周红兵。”
这个答案,让人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
这些年,周红兵做了不少坏事,但一直没人敢治他。
一听说他栽进去了,槐花村的人全都忍不住多喝了几杯酒。
“可是,周红兵为啥要害咱土柱啊?”有人问李村生,“村长,你咋地他了?跟他打架了?”
秦安安转头看向李村生。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李村生幽幽叹口气,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唉!都是因为我。”
他讲起自己前阵子在县里领奖的事。
这些年,周家屯靠着煤矿发家,一直看不起周围的几个村。当县里把“先进个人”颁发给李村生时,周红兵当着几百人的会场掀了桌子,指着李村生的鼻子骂他不配。
李村生不惯着他,当场就把他这些年做的恶事全给捅了出来。
他当时是被周红兵给激怒了,血气上涌,实在没忍住。
另一方面,其实他也存了让县领导知晓真相、好好查查周红兵的心思。
事实上,这个“先进个人”之所以没颁发给周红兵,正是因为他被人偷偷举报了。而且不止一起,都被镇领导给压了下去。
李村生觉得,周红兵在县领导、镇领导面前给他上眼药,他都能应付。
万万没想到,他心思歹毒,竟会对土柱下手!
眼泪飙到眼眶,又强行忍住,李村生用手搓了把脸:“他娘最疼土柱了,要是知道我没能照顾好土柱,一定会怪我!”
席桌上,陷入沉默。
秦安安不适应这种伤感氛围,抬眸看向席荣峻。
席荣峻把剥好的花生米,放进她的小碗里。
“现在呢?周红兵认罪了吗?”他开口问道。
一句话,把众人的思绪又给拉了回来。
“他敢不认?”李铁柱眼睛发亮,“咱们公安查到了他给严大壮的钱,还有给矿上打招呼再给严大壮安排工作的事。事实摆在面前,他不认也不行。”
“痛快!”
“周红兵折了,算是给咱们兴旺镇除了一害!”
“来来来,再喝三杯!”
酒宴在推杯换盏中,被推向高潮。
小孩子们吃饱了,就到院子里玩儿。
李土柱一手拉着秦安安,一手拉着席荣峻,笑得见牙不见眼。
“安安,峻峻,谢谢你们救了我。”他经历一场生死后,似乎长大了许多,小手扒拉着被剃光的脑袋上新冒出来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许爷爷救我了,我认他做爷爷。你们俩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认你们俩做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