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跟她相认,是吗?”钟玉芝很聪明,聪明到自己都没办法欺骗自己。
冯锦年:“我没让她看到我。”
钟玉芝眼中的光熄灭,淡淡看着脚下的地面,等老伴儿吃完饭便接过饭盒,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街对面,两颗脑袋隐藏在灌木丛后方,安静地看着一切。
“安安,你看,他们就是你的外公外婆!”冯静柔红着眼睛,对秦安安说道,极力克制自己想要冲过马路的冲动。
秦安安很心疼妈妈。
小手轻轻地帮妈妈擦掉眼泪:“外公外婆,爱妈妈!”
冯静柔此刻脑子里很乱。
她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要她?
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会沦落至此?
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躲着她?
难道他真得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自己这个女儿了吗?!
她嘴唇颤抖,极力克制。
抱着秦安安,隔着一条街,远远地跟着妈妈往前走。
她要跟去爸爸妈妈的家里看看。
爸爸妈妈都是极其聪明的人,如果在大街上相见,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能够甩脱她。
她要找到爸爸妈妈的家。
她要爸爸妈妈再也逃不开,亲口解答她所有的问题。
然而,整整一个下午,钟玉芝却都没有回家。
她沿着沪市的大街小巷慢慢走着,翻遍路旁的每一个垃圾桶,任何能卖钱的东西都不放过,全部装进她的小推车里。
临近太阳下山,她走进一家废品收购站,卖掉车里的东西,只赚了几毛钱。
废品收购站的老板一副不爽的样子,大声嚷嚷说:“老太太,以后多攒些废品再来卖啊!你这一点点东西,真不配我忙活一场的。”
钟玉芝没说什么,推着小车走开了。
冯静柔的心像是被刀狠狠剜掉一块,痛得几乎窒息。
她妈妈以前可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从来都受不了气的。
她能因为一碗冰沙专门跑去跟师父吵架,现在,被欺负了却一句嘴都不回。
妈妈怎么被欺负成这样子了啊?
冯静柔的眼泪,无声滑落。
钟玉芝走后,她一口气跑到废品收购站,对着店门破口大骂。
“你们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凭什么欺负我妈妈?她是当铺大小姐,是沪市大学教授!是能任你们欺负的?!”
“你们以后要是敢再欺负她,我一定会砸了你们的店!”
她怕跟丢钟玉芝,骂完后不待里面的人反应,抱着秦安安就跑开了。
在下一个路口,又跟上了推着小车的钟玉芝。
钟玉芝路过毛衣店,接上冯锦年,两位老人相互扶着,迎着夕阳一步一步往前走。
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都很瘦,瘦到随时来一阵风都可能会吹倒他们。
最终,他们走进一个狭窄逼仄的弄堂。
秦安安看着弄堂里一间间灯光昏暗小屋子,不禁皱了眉头。
【这里跟小洋楼相比,简直一个地狱,一个天堂。】
【外公外婆到底经历了什么?会从天堂跌入地狱?!】
【妈妈呀,咱们快跟上去,安安想知道答案!】
第201章 你们别烦她!
安安想知道答案。
身为亲生女儿的冯静柔更想知道。
她藏身在窄小弄堂的杂物之间,轻手轻脚地跟在父母身后,看着他们在角落一间最小的房子前停住脚步。
污水沿路边的水道顺流而下,在那里积成一滩,刺鼻的臭味引来一群嗡嗡泱泱的苍蝇。
钟玉芝摘下挂在脖子上的钥匙,仔细对准锁孔,打开门。
冯静柔使劲儿咬住自己的手,才没因为心疼而哭出声来。
秦安安看着妈妈,心疼坏了。
刚想抱抱亲亲,安慰一下她,弄堂里突然蹿出两个男人,猛地一把将钟秀芝和冯锦年推进屋里,随即将门反锁。
“老东西,等你们俩大半天了,怎么才回来?”
“钱呢?!”
隔着门,传出男人的叫骂声。
冯静柔狠狠震惊。
她一看便知那俩男的不是好人,想到他们此刻正在欺负自己的父母,顾不得多想就要往屋里冲。
向前跑了几步,却蓦地顿住脚步。
她怀里还抱着秦安安,这样子冲进去,安安肯定会受伤。
“安安。”冯静柔喉头干涩,心脏狂跳,一番纠结后将秦安安放进一堆杂物的间隙里,藏好。
她紧张地咽一口唾沫,额头上布满细汗:“安安,你在这里等妈妈,哪里都不许去,知道吗?等妈妈救了外公外婆,就回来接你。”
她相信,小安安能听懂她的话。
秦安安:“好!”
冯静柔心疼安安的懂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刚准备离去,却被秦安安的抓住衣角。
【妈妈,别着急。等我给你一张大力金刚符!】
听到秦安安心声的同时,冯静柔看到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忽得闪过一抹淡淡的金色光芒,很快消失不见。
【好了,妈妈快去!妈妈加油!】
冯静柔觉得,她大概知道安安说的【大力金刚符】是什么。以前应该用过。
没有多想,立刻开冲。
她一口气跑到爸妈家门口,右手握住门把手,使劲儿一拉。
铁门发出巨响,竟被硬生生从门框上撕了下来。
冯静柔懵了。
这【大力金刚符】真不是一般得牛!
她不怕了。
门内的人,也被突然出现的大力女子给惊呆了,停下翻箱倒柜的动作,凶神恶煞地朝着冯静柔走来。
“你谁啊?”
“我跟你说,别多管闲事!”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干瘪的瘦子,伸手要去推冯静柔,被她握住手腕儿,稍稍用力就拧断了胳膊。
瘦子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弄堂。
弄堂里的住户全部被声音吸引过来,站在门外指指点点。
“矮油,这些人天天来欺负人家俩老人,总算有人治他们喽!”
“爷叔的腿就是被他们打断的呀!”
“这人看着面生,是冯教授和钟教授的什么人啊?只知道冯教授夫妻俩有个不成器的儿子,没听说有女儿呀!”
“要么是外甥女?侄女……?”
人们众说纷纭。
站在屋里的胖子看着瘦子满地打滚儿的样子,被吓得腿软。抄起桌子上的菜刀才壮了胆子,狠狠瞪向冯静柔:“你到底是谁?是老东西的什么人?!”
冯静柔抬着下巴,眼神冰冷地睨着他:“我是他们的女……”
“我们不认识她。”话未说完,却被冯锦年抢了话。
冯静柔不敢置信地看向冯锦年,梗在嗓子眼儿里的一句“女儿”再也说不出口。
眼中溢满泪水。
冯静柔其实能猜到,爸爸妈妈现在陷入困境,或许并不是真心不认自己,只是不想把她也拉入困境之中。
可是,一句“不认识”,还是狠狠刺痛了冯静柔的心。
她求助地看向钟玉芝,嘴唇颤抖地想要喊“妈”。
钟玉芝红着眼眶,装出一副陌生态度:“同志,我们知道你是好心。但我们跟你无亲无故的,你不真不用帮我们。快走吧!”
“快走!”钟玉芝看着胖男人手里的菜刀,心揪到嗓子眼儿,忍不住催促。
冯锦年拄着拐杖上前,挡住胖男人看向冯静柔的视线。
“你们不就是要钱吗?下个月退休金下来,我亲自给你送去。”他咬牙说道。
胖男人本来就挺怵冯静柔的,听到冯锦年的话,立刻找了个台阶下。
“死老头子,你最好说话算数。”他把菜刀重重一掷,刀刃劈进桌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