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沈风禾的手一下抓出他,带着哭音慌乱道:“郎君,我,我要去小解。”
怎会如此,她明明临睡前没有喝很多水。
陆珩却太过清楚。
原是这儿啊。
寻到了。
他哑声安抚,却完全未止,反而更甚,且问:“夫人,你告诉我,你面前之人是谁。”
聪明如她。
她眉心几乎要皱在一块,“是,是陆珩。”
“夫人见陆珩,如何?”
“心中......心中欢喜。”
她说起来已然语无伦次。
“乖。”
陆珩亲了亲她。
“我真的要......郎君,郎君你放开我!”
她急得直蹬腿。
她力气一向很大,平日扛半扇豕肉都没问题。
郎君比豕还蛮。
蛮牛。
给他手都掰红了,还挣脱不开。
文官的君子六艺,全用来对付她了。
陆珩忽地在她腹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
潋滟无章法。
沈风禾恨死他了。
今日太阳那么好,晒得如此香喷喷的被褥,还贴心地在上头熏了栀花的味道。
陆珩看着她底下与自己掌心的狼藉,又瞧她失神的模样,低笑:“抱歉了夫人,又是你最喜欢的那床苏绣锦褥。”
沈风禾过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无地自容,“我去自己换,不要将香菱喊进来......”
被褥上有缝吗。
想钻进去算了。
她已经十七。
怎会控制不住,如此。
陆珩却将她捞回来,触她后眸色深沉:“可夫人好像还是很热,尚未尽兴,且你叫我如何是好。若是再久些,我恐真的不中用。”
他竟就着涟漪,比陆瑾更过分。
......
陆瑾今日醒得格外早,天还黑得很。
几乎是恢复意识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异常。
他倏地坐起身,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看清了被褥上成片深色,以及身旁的妻子,未着寸缕。
她睡颜疲倦,眼角还带着泪痕,脖颈以及旁处,尽是莓色印记。
陆瑾心头一紧,又是困惑又是恼怒。
他的语气尚算平稳,朝外头道:“香菱,命人去耳房烧些热水。”
门外传来香菱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他不再犹豫,用干净的中衣裏住沈风禾,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目光扫过那床一片狼藉的锦被,眉头微蹙。
陆珩的脏东西。
罢了,丢了便是。
她喜欢,他再寻更好的给她。
沈风禾在他怀中不安地动了动,没醒,却低声念,“郎君,没力气了......”
陆瑾手臂一僵,抿唇不语,快步走向耳房。
热水很快备好。
陆瑾先将沈风禾放在浴房的小凳上,让她靠着自己。
她连这儿,都有牙印。
他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想检查她是否有受伤。虽依旧如此,只是随着入便自动裹了上来。
除了她自己的润泽,并无其他。
是没有圆房,却也差不了七七八八。
都红成了什么样子。
陆瑾看着怀中人无知无觉的睡颜,感受的同时,呼吸不受控制地紊乱了几分。
他闭了闭眼,竟鬼使神差地将指节来去,直到怀中人似是要睁眼,才猛地惊醒般拿出。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她小心抱入浴桶,仔细清洗。换上全新的干燥被褥后,才去挑了她比较喜欢的寝衣给她穿好。
做完这些,他才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沈风禾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陆瑾却睁着眼,看着帐顶,周遭萦绕着沐浴后的清香与她身上独有的甜暖气息,久久无法入眠。
明明是他娶的她。
他一步步,娶的她。
不会有人欺负她了。
他满怀期待地迎着她进陆家的门,牵着她的手,见她握着合欢扇,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去瞥他。
是他与她拜堂成亲。
娶她的,是陆瑾。
想杀了陆珩。
......
来大理寺也快一个月了,沈风禾头一回踩着卯中时刻冲进厨院,脸色黑沉沉的。
吴鱼正蹲在灶台边添柴,见她风风火火闯进来,连忙起身相问:“妹子,今日怎的这般迟?瞧着脸色不大好啊。”
沈风禾咬牙切齿,昨夜被缠得很晚才合眼,晨光刚露又得爬起来上值,此刻浑身哪里哪里都烦。
她非常好的作息,全被陆瑾搅乱。
“可不是心情不好么。”
她眼里瞬间燃起杀气,“鱼哥,今日吃八宝蒸鸭,鸭在哪?”
吴鱼院中拴着的鸭,“喏,今晨才送来的,还还蹦乱跳的呢。”
沈风禾抄起案上的刀,进了院子,磨刀霍霍向肥鸭。
她冲过去,左手一把按住鸭颈,右手刀刃利落地划过,动作快得叫人眼花缭乱。
只听“嘎——”
一声短促的惨叫,肥鸭扑腾中。
一盆热水下,漫天鸭毛随着她利落的拔毛动作簌簌纷飞。
她埋头处理鸭身,倒像是在对付什么深仇大恨。
“哇——”
孙评事恰好从廊下经过,见状眼睛亮亮,冒冒小花,啧啧称奇,“沈娘子宰鸭的模样好生勇毅!”
庞录事正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从纷飞的鸭毛里挑拣着完整的,好看的。
他抬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孙评事的后脑勺,“孩子你没事吧孩子。没瞧见沈娘子这是憋着气呢,仔细待会儿她把刀对准你。”
孙评事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沈娘子性子好,哪会跟我计较。再说了,能吃到沈娘子做的八宝蒸鸭,别说看宰鸭了,让我帮忙拔毛都成啊!”
待宰完鸭腌上,沈风禾便又去了少卿署门前。
门没关严,她才到,里头已传来陆瑾的声音:“阿禾,进来吧。”
她推门而入,只见陆瑾坐在案后,绯色的官袍松了领口,露出修长的脖颈。
不等她开口询问,他已侧身偏头,指了指左颈,“阿禾,你过来帮我看看脖子,昨日似是被什么蚊虫叮咬,总有些痒。”
沈风禾快步走过去,瞧见他的左颈,那道牙印赫然在目。
噢。
她是蚊虫。
“看清了吗?”
陆瑾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沈风禾正愣神,手腕被他拉住。下一瞬,她便拉了过去,坐在他膝头。
柚花香气息缠绕。
“凑近些。”
他低头,缱绻道:“方才离得远,许是没看清。仔细瞧瞧,我是不是需要再擦些药?”
沈风禾被迫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脖颈。
牙印的细节清晰无比,齿痕的深浅、边缘的泛红,分明就是她昨夜咬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