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热意从耳根蔓延到脸颊。
行了。
就是说她是蚊虫。
沈风禾正想挣扎着起身,陆瑾却扣住她的腰,不让她动弹。
他微微偏头,含笑道:“阿禾,左边有了,右边......再给我咬一个吧。”
“啊?”
陆瑾握着她的手腕,“阿禾,求你了,给我右边也咬一个,重一些。”
沈风禾被他这模样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她皱了皱眉,疑惑道:“郎君你当真没事?好端端的,为何还要一个。”
怎说话忽然这样大胆,这是晚上的那个吧。
白日的藏哪里去了。
“我要左右对着,我喜欢。”
他低头望着她,指腹轻轻刮过她的下唇,“休沐之日,我带你去吃颁政坊的萧家馄饨,如何?”
“这萧家馄饨可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珍味,馄饨皮薄如绢纱,裹着肥瘦相间的肉馅,煮好后汤色澄澈透亮,鲜美异常。这汤,醇厚甘鲜,都能直接煮茶......”
“好了,不要说了。”
沈风禾本就抵不住吃食的诱惑,再被他这般软磨硬泡,心防渐渐松动。
颁政坊的馄饨曲,她自来长安,就没有去过。
各式馄饨售卖一条街,当属萧家馄饨,最为有名。
她犹豫了片刻,看着他眼里的期待,“......那,我轻些?”
是郎君让的。
不是她想吃馄饨。
陆瑾目色灼灼,摇摇头,“重一些,要比左边那个重。”
沈风禾没法,只得俯身,对着他光滑的右颈,咬了下去。
陆瑾闷哼一声,脖颈微微绷紧,却没有推开她,反而抬手按住她的后脑,让她咬得更重。
沈风禾连忙松口,看着那道泛红的牙印,“郎君,这样够了吧?再重些就要破皮了,会疼的。”
等会。
等一会。
她从他膝头跳起来,后退几步,“郎君,青天白日的,你能不能不戳人.......你该瞧卷宗了,我去厨院看看蒸鸭好了没有。”
不许白日宣淫。
陆瑾坐在案后,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眼里笑意深沉。
他抬手摸了摸右边脖颈上新添的牙印,笑意更甚。
陆珩。
眼下,他也有了。
且给他还好忍着。
他要寻机会,与她挑明身份。
沈风禾在厨房里拎起已经腌好的鸭。
她将泡发好的糯米、红枣、干莲子、松仁、去壳的杏仁等料,小心翼翼将馅料填入鸭腹,不过特意留些空隙,防止蒸的时候,糯米膨胀撑破鸭。
用细柴扎牢鸭颈与腹口,她端起鸭盘放入蒸屉中层盖紧木盖,先大火蒸半个时辰,再用小火焖半个时辰。
大理寺饭堂里,吏君们围坐在一起,手里捧着碗,喝沈风禾清晨炖好的雪梨蜜汤。
雪梨填进少许蜂蜜与枸杞,慢火炖得软烂,汤色清亮且果香甜润。
或是捧着碗啜饮,或是吃胡麻鸡子卷。
亦有豆花新吃法,嫩白的豆花浇上豆酱、醋、葱花,也有撒芫荽,放腌菜,滑嫩爽口,咸香开胃。
自咸甜豆浆后,又出现了咸甜豆花之争,以庞录事与狄寺丞为头头。
“怀英啊,你瞧瞧你吃甜的,吃得脸儿都圆了。”
庞录事挑着豆花里的腌菜吃。
狄寺丞攻击道:“老庞,腌菜咬多了,牙该崩了。”
“我们的友情已然走尽。”
吏员们夹在里头吃得不亦乐乎,嘴里不时发出满足的喟叹。
沈风禾蹲在灶台边添柴,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方才的画面。
到底是谁会喜欢两道牙印。
还左右对着。
所以......
郎君当真就是同一个人?
可真的好不对劲。
她许是要去问问母亲。
问问郎君除了陆瑾,是不是还叫陆珩。
她越想越糊涂,索性甩了甩头,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八宝蒸鸭上。
揭开蒸屉盖,鸭肉的鲜香与糯米的米香扑面而来,她用筷子轻轻戳了戳鸭腿,肉质软烂脱骨,正是恰到好处的火候。
厨房里八宝蒸鸭的香气顺着蒸汽也漫进前面饭堂。
鸭肉的咸香,糯米的米香,混着红枣、莲子、松仁的香,丝丝缕缕缠上鼻尖。
两派忘记了争论,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脸上满是惬意,“这蒸鸭的香气也太勾人了,今日可有口福了!”
另一人附和道,“有沈娘子在,咱们大理寺的饭食真是越来越好了,暖汤热食下肚,连干活都有劲。”
真好啊。
众人边说边继续享用手边的吃食,一派闲适舒心。
外头忽传来一道洪亮得能震破屋顶的声音。
“我陈洋回来了!大家伙儿这段日子可想我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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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我迷糊了
陆珩:我没有圆,不要冤枉我噢,夫人好可爱,爱夫人,吃夫人
陆瑾:我准备自尽了。
(萧家馄饨出自《酉阳杂俎·前集卷七·酒食》:今衣冠家名食,有萧家馄饨,漉去汤肥,可以瀹茗。
第36章
持续了半月如沐春光的大理寺饭堂, 今日被一片阴云罩住。
陈洋仔细检查着货架上堆得小山似的面粉,眉头拧在一块,伸手在面粉袋上重重一拍, “怎用这么多面粉,这是要蒸出一整马车馒头不成?”
他的目光很快又落在胡麻油上, 更是惊得直叫唤, “你们以为胡麻油是井水, 不要钱似的敞开用。这半月厨下是没了管束, 就这般铺张?”
旁边的吴鱼小声辩解:“陈厨, 这不也是为了让大伙儿吃好些嘛, 最近吏君们办案勤, 司厨处也没说咱超支。”
司厨处前几日来检查, 拿着沈风禾做的胡麻鸡子卷吃得眉开眼笑,大笔一挥就批了下月款项。
别提有多美了。
“怎半个月不见, 你小子倒硬气。”
陈洋斜睨他一眼,“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大理寺的钱就不是钱了。照你们这造法, 再过两月, 怕是要把司厨处的库房给搬空。”
吴鱼嘟囔:“这是大理寺的钱, 又不是你的......”
陈洋狠狠瞪了一眼, 一声“吴鱼你要寻死啊” 吓得他一哆嗦。
“我去瞧瞧今日的蒸鸡, 溜了溜了。”
吴鱼脚底抹油般钻进了后厨内间。
陈洋气哼哼地喘了口气。
这半月没在, 大理寺饭堂竟奢靡到这份上,往日顶多一日两食,如今竟快赶上一日三食了。
再瞧厨下那几个小子,一个个脸都圆了一圈,定是沈风禾这丫头惯出来的毛病。
他走到饭堂, 沈风禾正坐在桌前做馒头。
面剂子擀成薄皮,再在她手里揉捏,包上拌好的荠菜春笋馅料,很快便成了一排排圆鼓鼓的漂亮圆团。
孙评事搬了张凳子坐在她旁边,正绘声绘色地讲着长安诡谈。
“你们可听说了?永和坊西边那间废弃的宅院,前几日有人瞧见夜半时分有白影飘出来。说是宅子主人含冤而死,魂魄不散,专找深夜独行的人......”
他说得有板有眼,引得几个围着听的吏员一阵哄笑。
“孙评事又在吓唬人了。”
有吏员笑着打趣,“上回你说的永安渠水怪,后来不也查明是有人故意扔的草人嘛。”
孙评事很快反驳,“这回可是真的,听说那白影飘到跟前时,还能听见细细的哭声呢。”
沈风禾听着他们说笑,将一个个馒头摆放在铺了蒸屉上。
陈洋看着这光景,不是很痛快。
这沈风禾刚来那会儿还规规矩矩,怎他才不在半月就这般讨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