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的功夫下去,二人踏着黄昏的余晖才归家,手里又是沈清婉花费重金所买之鹿鞭酒。
陆母正坐在堂屋廊下等着,见两人并肩进来,“可算回来了,今日回门还顺遂?”
陆珩走上前,从怀里拿出一方锦盒,又摸出个竹骨糊纸的小风车,一并塞到陆母手里,“母亲,一切都好。这钗您戴着玩,风车是给您解闷的,阿禾觉得新奇,是西市匠人所做,风一吹就转。”
他牵着沈风禾的手往内院走,“母亲我们晚些再来陪您用饭。”
钱嬷嬷跟在陆母身旁,见这情形忍不住笑道:“老夫人您瞧瞧,爷和少夫人这恩爱劲儿。”
陆母望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笑着摇头,“士绩竟也有这般孩子气的性子。你瞧他身上,都快挂满吃食了,不知晓的,还以为他是哪家沿街叫卖的小贩。”
她低头打开锦盒,里头是一支镶嵌着玛瑙的钗,虽镶嵌简单,但不失华贵。
“来,给我戴上。”
钱嬷嬷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钗插在她的发髻上。
陆母笑着问:“可衬我?”
钱嬷嬷仔细端详了片刻,由衷夸赞:“自是相称的,爷的样貌本就随您,眼下这钗一衬,您更是不减当年的风采,风姿绰约。”
陆母抬手抚了抚鬓边的钗。
无论士绩性格如何,他总归是个孝顺的。
夜色渐近,房门“砰”地一声合上,将院内外隔绝。
不等沈风禾站稳,陆珩便俯身将她抵在临窗的案几上,唇瓣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
力道急切却不粗暴,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缠着她的唇舌辗转厮磨。
案几上的油纸包滑落,栗子饼餤的甜香弥漫开来。
他吻得渐深,两人唇齿相触间拉出细细银丝。
沈风禾偏过头喘着气,“别想再那样,你一会儿去书房......还有那劳什子酒,你一口都不能喝,晚些我找香菱埋起来。”
陆珩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明白,夫人。”
他俯身又啄了啄她的唇角,“我就亲亲你,乖一些,张嘴......陆瑾此人该罚,该睡书房,罚久一点都无事。夫人怜我,亲亲我......”
他的吻再次落下,将她的抗议悉数吞入腹中。
......
烛火摇曳的书房内,陆瑾睁开眼。
他撑着桌案坐起身,便瞥见面前宣纸上赫然写着四个墨汁淋漓的大字——
哈哈哈哈。
末尾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将那宣纸揉作一团,丢到一旁。
陆珩竟占了他一整日的时辰。
那张纸下,便是陆珩问他今日在西市所遇到的书生之事。
阿禾竟遇到了那人。不良之人,何以配她。避免夜长梦多,理应叫人早早打发回渭南县去才对。
陆瑾将纸放到烛火下燃尽。
“爷,奴来送被褥了。”
香菱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香菱抱着三床厚被褥走了进来。
被褥蓬松得几乎将她整个人埋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身后跟着的小丫鬟还端着一只炭盆。
“爷,少夫人让奴给您送的。”
香菱费力地将三床被褥放在榻边,又指挥小丫鬟把炭盆搁在一旁,手脚麻利地铺好床褥,掖得严严实实,“少夫人说书房冷,让多拿几床,再添个炭盆,保准您不冻着。”
陆瑾反问:“那,她还有话吗?”
香菱点点头,忍不住捂嘴笑,“少夫人说,不准蹲门口。”
香菱收拾妥当,忍不住好奇,“爷,您到底惹着少夫人什么了?”
少夫人定是被爷欺负了。
坏爷。
陆瑾薄唇微抿,并未作答,沉声道:“去取一个少夫人常用的枕头来。”
香菱虽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很快便取来一只软枕。
待房门再次关上,书房内重归寂静,陆瑾褪去外袍,躺上榻去,将那只枕头放在一旁。
他惹她什么了。
喂了一盏茶,她还了他两盏。
情难自抑间,她打湿了他半件衣袍。
面若粉霞。
真想狎藏。
他本想着是陆珩受罪。
可眼下偏偏他忽然成了晚上那个。
书房这地儿。
好冷......
两日休沐倏忽而过,沈风禾返回大理寺时,门前的垂柳已悄悄抽了芽。
嫩绿的柳眼缀在柔韧的枝条上,风一吹便轻轻摇曳。
春光乍泄。
进了厨院,沈风禾熟门熟路地净手挽袖,先将淘洗干净的粟米下锅,添足水慢炖,又取了新鲜葱花熬出满屋鲜香。
忙完这阵,她轻松下来,环顾四周好一番寻找。
她转头看向灶边忙碌的吴鱼,“鱼哥,陈厨人呢?他往日里可是最早来的。”
吴鱼正要开口,旁边的林娃已凑了过来。
往日里说话总带点结巴的少年,今日竟说得格外顺畅,“禾、禾姐姐,是这样的!陈厨他、他那块祖传的火腿,你休沐那日切了炒了盘春笋炒火腿,那味道,超乎人的想、想象......”
“噢?”
沈风禾笑了笑,好奇起来,“然后呢?”
“我来说,我来说,你这说得给我急死。”
刚洗完手的庄兴快步走来,嗓门洪亮,语速飞快,“户部杜侍郎来大理寺办事,到了晌午就来我们饭堂用饭。他瞧见那盘春笋炒火腿,说看着就香,拿起筷子就吃了大半盘!结果吃完没半个时辰,就开始倒沫子反酸......”
吴鱼接着道:“大理寺的茅房啊,一下午都回荡着杜大人的咳嗽声和抱怨声,杜大人险蹲晕过去......陈厨见这场景,吓得一连两日都告假躲出去了。”
厨院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家传宝陈厨自己吃惯了没事,可杜大人可是出生望族,是有“城南韦杜,去天尺五”之名的京兆杜氏,祖辈为杜公如晦。
人家怎吃得惯他这传家宝。
沈风禾笑了半晌,挑眉道:“不对啊,我听人说,陈厨不是杜大人的远房表亲吗,都是自家人,他犯得着吓成这样?”
吴鱼往灶里添了柴火,笑得合不拢嘴:“亲是亲,可架不住杜大人能讹啊......那杜大人眼下还赖在大理寺呢。”
庄兴笑得快岔气了,喝了口热茶,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道:“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一早听庞老讲今日是狄寺丞的生辰,可他自个儿都不知晓呢,给忙忘了。我们想想给狄寺丞做些什么好吃的,给他个惊喜。”
沈风禾想了一会回:“我知晓,狄寺丞爱吃甜食。我们给他喂得再胖些......小林,去洗些樱桃。”
“好嘞!”
这陈厨不在,还是欢快。
少卿署内,几缕晨光落在案几上,衬得满室静谧。
陆瑾一身绯袍,负手立在一旁,看向坐在自己桌案前的杜笙,“杜侍郎,你当真是要赖在大理寺,讹上我了?”
杜笙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茶汤温润入喉,他惬意地眯了眯眼。
“什么讹不讹的,我这不是等你休沐回来,把那桩户籍案子再核对一遍嘛。”
陆瑾“嗬”了一声,“要这样久?”
杜笙一笑,抬眼看向陆瑾,“脱籍之事耗时久不久,且是乐籍......陆少卿,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
不过话锋一转,杜笙很快皱起眉头,“你大理寺的饭堂,不是说近来饭菜越发好了。你不在那日,我吃了那盘春笋炒火腿,肚子疼得厉害,折腾了一下午,至今还觉得不适呢。”
“那你挺会挑菜吃的,一挑就挑到了主厨的菜。”
杜笙在的那日,有胡桃蒸鸡、有阿禾留的馒头......非吃那盘。
陆瑾眉峰微挑,“且这陈厨,不是你家亲戚?”
杜笙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愣了许久,才堪堪回复:“你说你大理寺那主厨是我家亲戚?”
他杜家什么时候有个厨子亲戚。
待半晌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噢,我想起来了!哪是什么正经亲戚,这是我夫人家的一个马车夫。当年我夫人回娘家探亲,半路突然发作要生了,多亏他驾车稳当,跑得又快,及时找着了稳婆,我岳母一直念着他的好。”
他呷了口茶,继续道:“后来听说他喜欢做饭,岳母瞧着大理寺这儿厨子空缺,便托人给安排来了大理寺厨院,混个安稳差事。真是的,何时成了我杜家亲戚了,真是以讹传讹。”
陆瑾闻言,语气淡然道:“所以,这可不关大理寺的事。既是你家举荐来的人,手艺不精闹出事端,杜侍郎不如直接把他领回户部。有了杜侍郎亲自监督,他断然不会再揣着什么都当宝贝了。”
杜笙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你小子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就是想给你那心肝腾地儿?”
陆瑾的指尖抵着眉心,沉默不语,并不否认。
杜笙见他这模样,“她......可知晓你那情况?”
陆瑾眼帘微垂,依旧不吭声,摇了摇头。
“不知晓?!”
杜笙惊得差点打翻茶盏,满脸不可思议道:“你们成婚这些时日,你没有露出半点破绽?那你们平时如何与她相处?还有你们那......总不会也......”
“尚未。”